腐败衰朽的蝇蛆之神总要比突变脱胎的新生事物长命。与宇宙大粪堆同寿。它患了农业革命后遗症，一种羊痫疯，把自己的骨架摇碎，死命扩散肥皂化的尸气和寿斑，挥洒色情的脓液，令蠕虫子孙们无中生有地繁衍不息。反动的时钟：熵的最大值畏葸无力地减缩，笑逐颜开的粪浆浸坏了热力学第二定律，痔肠之血渗溢。“你把本质之世界看成什么了？”顽梗不化地红移幻灭的包豪斯剧院，那些呈倾圮状东僭西斜的百亿光年老粪布景，用最下作的手法愚弄观众白痴。而我，在预测之内或预测之外，从障目假门之内或之外，大举跃出，勃然迈上鬼魂步行街之奈河虹桥，分别踩着两座如柳招摇的冥通商厦之巅极，操起两挺M60机关枪，用焰芒精液脑浆子弹，把恒河沙数的无头阉猪射得浑身孔穴穿错离奇一梭子粉蓝色粘菌马蜂窝，哒哒突突，梦魇力比多冲破缺口，波澜壮阔，但那只马蜂窝媾合体始终以其无头者的优势及猪猡的适应性稳占上风，五抛七落，浪尖弄潮，扮猪吃老虎。白蚁巢式的无耻！百万两金的蛀梁！飞越针尖的鸿蒙，用乌鸦翅膀抹杀一切！被自由囚禁的刑徒！反动时钟的革命！量子跃跹的革命！三级跳的革命！冚家铲的革命！幻想的革命！色情文学的革命！肛交者的革命！舔舐者的革命！萨德主义！马索克主义！O的主义！Q的主义！妹喜主义！妲己主义！西施豆腐主义！女娲主义！
　　昨天凌晨五点钟我去公厕屙完屎回家，在越秀南车站三叉路口遇见一裸上身著短裤中年汉，于马路中央背身倒跑。商品拜物教和气功相结合的邪恶理论使晨运家也益发特立独行了。所以我们也需要公厕文学的革命。公厕激流！因为公厕或可在粪浆规章制度化方面略尽绵力。沈默克福音书第七千三百章五万零三节：仇恨你的邻人，把他们杀死，灭绝所有物种，只剩你自己。这是蹲在公厕粪槽上屙出来的妙句之一，与儵的科幻弥赛亚兼思想机器超级独裁论玄机暗合，殊途同归。最接近全体基因之困局化栓的合理思路。此等意义是一次性欲高潮吗？个体与世界的？兜率天与森罗殿的？整套浑浊而混沌的世界系统便宜到毫无代价地进入个体。卵子进入精子。抹香鲸的精子进入白蚁的卵子。又如粪溷进入屁眼，反正一切都与公厕有关。问题的症结就在于这个两腿直立废物的粪香园。粪便恐龙的侏罗纪。粪便是不可战胜的。沈默克福音书第一章九十五万一千六百节，引儵昙史：吃蕉皮，毒蛇肉，死花蛤，去你邻居客厅屙烂屎，用臭浆排泄物融掉这家群氓。后肛门性欲期的先知们正是死于溷式密谋家、厕状蛊惑者的劫数命脉。福音书作者，吾沈使徒·儵·默克先生罹难记：那天深夜，我独自蹲在公厕里，用屙出来的极其靠不住的伪水泥材料为思想机器以及思想机器小说铺筑一条末路。马路对面两间士多啸聚的金毛飞崽飞女，桥头一带几间腌臢大排档的食客们，直觉地以蚁群的合作性捣乱智者的精神工地，不时轰然嚣叫，还派出几个牛高马大的劣质发酵酒桶闯进来哇哇呕吐。继而又有一个呆瓜木嘴窸窸窣窣摸上来，掩到我背后掏出那条半软不硬的死蛇烂鳝上下挥舞。眼看爱滋精液就快飙来，先知再好脾气，也只得开腔道：“喂，你搞乜春？”呆瓜不理我，兀自舞弄不休。我生气了：“你只蝠鼠，快啲行鸠开，唔系我一刀阉咗你。”呆瓜一楞，随即扬声大叫：“杀人啦！强奸啦！放火啦！爆炸啦！坠机啦！冚家铲啦！”愚氓揭开苏里曼大帝的白痴封印，隐身于化粪池内的食屎血狗一涌而出。一见形势不妙，凭着向来窥阴窥淫培养的机警敏捷，我早就逃之夭夭，闪身溜掉了。剩下为人木讷，老实巴交的沈默克大师，屎都来不及抆，失魂落魄地落入刚刚罗织好的法网——粪人原呈无敌状，平生最怕食屎狗。沈默克大师既非粪人，更非犬养家的嫡亲，只好束手就擒，引颈待戮了。他被押入血狗氏阿蛇族布置斑斓的刑谳地狱。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大师们抱定了殉道者的夙愿，并不惊惧。任凭他们拽他的第三条下肢，拽得比历史更长，当作绳索，五花大绑，箍吊其颈于梁上似挂腊鸭。满地拷掠刑徒的黑血，凝固的血块厚约两寸。毒打。铁钩子钓肋骨。蜡烛烧脚心。银针贯耳。劈开颅骨揪出孕育七个月的畸胎儵，又劈开儵的软壳脑笋，挖出血淋淋的思想机器雏形，另案处理。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但值得安慰的是，从逻辑上，这种中国套盒式的物质结构是不可摧毁的。粪人先锋队排成三行操至地底黑牢，与食屎血狗联欢，庆祝对作者之役的决定性胜利。在他们裙幅下，另有满一中学的小粪人。他们在老一辈粪人的鼓励下，热情参与对作者的围剿。一个铠甲贼亮的粪便黑武士排众而出，主持以血施洗的最后仪式。沈默克大师尸解肢解之际，用他的弥赛亚骨头和弥勒佛大肠勉强挣扎着发问：“你是谁？你就是黑主上帝本人吗？”
　　文本编织蛛的噩梦：逃入文本，遭厄；逃出文本，亦遭厄。蜾蠃的飞行毒针照例比你的六条或八条腿要快。内外四周，世界文本无处不在，无往不利。国家主语如箭在弦。有吗，救世主？琐罗亚士德？释迦？耶稣/约书亚？被芦苇尖剥了皮的摩尼？湿婆？方腊？你们的救世肉垫暂且借来救命吧。可是七层龙皮的古铜盾牌被弹道矢头一戳就透心凉了，比烂报纸还不如。既无挡箭牌，那改个嗓调不好吗？改掉我的纳博科夫-卡尔维诺-库弗-索莱尔斯-萨瓦托-乔伊斯-麦尔维尔-洛特雷亚蒙-波德莱尔-拉伯雷-布鲁诺-但丁？改成一只晚生代骟鸡或七十年代出生的雌孔雀？这便可兼顾出版业和白领读者的利益？那帮知识型血狗也不至于在沈默克大师东窗事发之前就发动时光倒流式的佯攻？一行十人，由一个保甲带路，站满了二楼我的小房间和阳台。他们曾苦练过琉球王府左近流派的鹰犬秘传武功，御殿手，分筋挫骨，天山折梅，擒龙控鹤，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湖捉鳖，使区区一个旁述者瘫痪致残自然易如反掌。我坐在被窝里，焉敢妄动？为首者，高个麻脸血狗屈尊坐在床边，因势利导，用通俗化的血狗语录迂回攻心。他那件华裘省着点够我吃半年。手下那班血狗学堂的应届毕业生，打杂的，正忙着翻寻抽屉里的信件日记，逐本揭查架上藏书。后来他们一共带走七大袋文学罪证，铅印的和手写稿。这些阴险奸诈的血狗氏！其中有一本《无政府状态与乌托邦》，成立守夜人国家的主张。血狗确是有些学问的。梆梆梆，镗镗，五更三点，平安无事，恩爱夫妻们继续水底的沉睡。如果丢失了这声音，也就丢失了身家性命财产的唯一和最后的保证。所以尽管形式主义地保留它吧。直到形影相吊的守夜人又进化成一间僭主寡头的物业管理公司。他们大概把我当做是偶尔不安分守己的粪人之一，鞠讯了三天，又拿“三年苦役”的烂柯板斧挥舞恫吓一番之后，就放我回家了。如果他们明白我的重要性，也就是一个历史悬垂体的旁述者的重要性，肯定不会如此草率行事。在这方面，血狗们还比不上他们的老祖宗梯也尔聪明。粪堆，顾名思义，乃是粪人们的名利场，安乐窝。除我以外，还有谁看清了世界帝国的公厕本质？起码还有一条老狗。那晚，我从中图回来，没钱吃龟苓膏消暑，周身汗淋淋，几乎喘不过气。经过三角市，一眼就瞥见那条黑古隆冬的老狗，裤子褪了一半，蹲在人行道边上，背对马路屙屎。车灯映照出他屁股底下的一挂陋物。他睽目瞪视着每一个走过的行人。纪念这个时刻吧：黑死病瘟疫千禧年元年元月元日零时零分零秒。它的重要性不亚于一本粉红色，血红色，乃至屎红色的书。它证明这条老狗的思想虽然萎瘪为一个干渴龟裂的裸核，碎为齑粉微尘，仍旧保存着某种不甘消逝的荣耀，一个丧失了家园但没有丧失厕园的流氓的荣耀。嫖客，妓女，农民，血狗，蝇蛆神祗，黑主上帝，粪人，桃花石汗，都有多如牛毛自费出版的思想，难道它们与我不分轩轾？它们忘了，我也险些忘了，这群屌毛只是我浮光掠影的思想各端激撞时溅落的碎屑，一些被遗弃的能量和粒子，是低层次阈限和极简约维度中自我表述某种生存真理的单细胞，藻类，最多只能算作肛肠动物，它们的唯一价值就是被活生生的脑脉冲神经元太阳与玫瑰色不断蠕动轰隆隆噪响的内科常识手册《造物主全集》忽略不提——这一无限前推后押的先验命题业已决定了：它们是二维时空，异次元空间的皮影木偶，而我，是超弦二百七十九维的超时空琵琶之神，亦即从文本雏形膨胀生成的思想机器，一部倾囊相授，反里相就的无始无终盘古之蛋渭河粘菌上行下效瞬息万里两个半球式的达尔文机。这种感官性的肉欲语言兴许能精确再现“秦始皇发廊”两幕垂帘后大埔维纳斯如何从淫水的泡沫中诞生。她解开奶罩和牛仔裤，挤出一大团苍黄顽韧的生殖力肥肉，伸长了柔若无骨的玄鸟喙如光之流体穿过磨砂玻璃的蚀刻图案，观发廊老娘执尾穗而以剑器舞，委实赏心悦目：一根凤凰羽毛在盲肠上起舞，一部缝纫机在伞尖上起舞，一个磨盘般的无衣大淫妇在嶙嶙白骨上抱着她的敌基督儿子起舞，仿佛一只大蛞蝓，慢慢舞上我的龟头。这堆肥腾腾的肚皮舞贱肉只值十块钱。她把自己的价钱定得这么低，无非想俾人屌多几次。因此我奋发红霞仙杵狠戳一轮之后，就把她搓得更圆，往梦雨老公头上扔去，砸得他昏头转向，情愿用梦雨来换。在思想机器前夜的黑死病漫澜洪水之上，确乎没有侠侣鸳鸯的立锥之地，只有哺乳粪人之载体——当然，粪人亦是微型主宰，即线粒体、寄生虫和图灵密码之榴莲式载体——竹排，木排，汽车轮胎排，多如过江之鲫，熙来攘往，用龙虱和蜻蜓货币买卖几两息壤，合组托拉斯水上乌托邦，力图再现昔日商业君子国的跋扈辉煌。所谓粪人者，周身上下由表及里五官发肤肝肠，食的屙的，皆粪。黑主上帝萨巴奥特麾下蓝图工程师矮脚虎桃花石汗的杰作也。普累若麻天堂，苏美尔迪尔蒙，犹太伊甸，浮兮斯的崛起复兴：灵魂与肉身/粪身的同一性，存在与本体的同一性，货币与商品的同一性，食物与排泄物的同一性，几大要素并行构成了粪峦粪壑粪海的诸色荡漾，而那只填塞虚无的主色笼罩底面，统摄一切。拿一种专断话语诠释，那粪便王国就是自给自足万古不废嬗递常新的热力学封闭系统。幸亏黑死病及时杀来激烈地稀释，不然它将会变成永不坍塌的要塞。试想，一座粪便粪人粪神三位一体的要塞在太空中漂浮，与宇宙同生共灭，对于思想机器及其先知作者而言，是多么大的难堪啊！无论如何，必须感激灵性的黑死病洪水将禁锢化为屎浆。除了日夕提心吊胆恐防消融而拼命交易以龟寿鹤年之粪人外，还有从不绝种的凫猪，泅猪，水老鼠，大如鳖甲睡莲的蟑螂，随低浓度的屎浆海浪翻腾涨退。在敌基督的千禧年时代，食屎血狗尽管无屎可食，饥肠辘辘，仍然固执地恋栈伪政权天使之职，苦苦扇拍代翼双耳，仿佛直升机悬停于每一个浑身浆汁淋漓的待拯救者头顶，心不在焉地聆听鬼话连篇的末日忏悔。
　　梦雨和我活动着欢肏苟合者的三头六臂九腿，如雌雄同体的风月蜘蛛，搂着巴别塔白玉京的擎天独柱攀爬而上。尽头，我曾无数次抵达，但每次都被异想天开的梦雨篡改了部分内容：譬如这一次，就换成一只充血肿胀呈橄榄状绽启的女性生殖器上帝。“大不敬的山羊蹄小魔鬼及其姘妇！”在骟猪群的热核话语吹送下，我们安然穿过（月犀）形上帝那像沥青马路般粗砺蜿蜒的长虫产道，比骨肉筋腱跨越屠刀更快，直达嘶滋溜哧重放时间胶卷之终站：加尔各答黑洞，历史平衡态，集体无意识的烫热子宫，原生汤，狐猴的精液大仓库，卵细胞瀛海，热胀冷缩的宇宙臭蛋黄，神话谱系大混战，半被迫半自愿地张嘴凑近上古羲皇的灰橡皮质奶头，姬轩辕挥一袭黄袍的半月形斧钺锋缘劈掉异己政治犯刑天的首级，让九头魔怪广成子衔着游街示众，传首九边，自己则坐拥大母神的巨臀，猛烈滋生一大泡一大串遇风即长见光即死的孢子粪人孽种。在这些番枧泡状性欲高潮接迭电闪爆炸的间隙，梦雨告诉我，她丈夫在她离去之后，一边借用两根死囚移植的纠纠雄虺阴茎耀武扬威地对素描班的雌马学员实施共时性的蒙太奇进攻，一边热情不衰地幻想着她与我的每一个性爱细节，以阴茎脑手三联神的逆射冲动创作了一系列窥淫狂历史观的雕塑及装置物，同雕塑院那矮秃猥琐，“逛遍河南大小发廊”的副院长搞起了联展，并且打通关节，硬是把这堆临时拼凑的国货糟粕与奥古斯特·罗丹的舶来思想者一并放在帝景花园的喷泉广场上，商业巨子、外国领事、艺术之耻三方合作捧出一台令罗丹大师、米开朗基罗大师、沈默克大师都自愧弗如的好戏。闻讯，我拎着傻瓜机，截了辆摩托匆匆赶去，殊不知有牛头马脸几条痨松保安镇守现场，不准拍摄罗丹大师创作的沈默克大师青铜遗像——纪念他为全人类谋幸福，孕育思想机器，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抑郁神姿——只准在露骨地炫耀王统特色的“大神话时代·黑祭”系列群雕脚下留影。由于这堆破铜烂铁碎石朽根如侏儒民族般矮小佝偻，必须采取匍匐或仰躺于地的独特视角方能表现其崔嵬壮观。每张收费三元八角，最低消费五十元。太昊宓羲共工娲巢氏，大头咬着小头，九头互套之连体婴，歹毒得像只杀手疣猪，三十六条兽脚蜥脚如堕云梦泽五里梦中，茫不可见，千臂纷纷举起嬴弱如苇草的奇门兵器，从陶土枵腹中闷声叱道：可怒也！你这个西风东渐的响马强梁，丑脸车轮怪，从没洗过澡的鞑子，骑着矮脚马侵略俺们大汶口文化一脉相承的太阳与玫瑰色神话地盘，摧残俺们若云气缥缈的蓬莱仙女，心狠手辣地杀害俺们的民族英雄炎帝蚩尤，就像征服者埃尔南·科尔特斯杀害伟大的蒙特苏马一样不费事。你烹食了俺们所有戴黄金面具的巫蛊之王，使俺们道统中绝，代之以仓颉等无行文人用冤魂恨骨砌搭的积木方块字，为你和你那开枝散叶遍地孳蔓的杂种苗裔——前半身像猪后半身像狗，猪肏狗日，猪狗不如——竖碑立传，歌功颂德，不上发条也能将粪堆粪人蝇蛆之王的好处吟唱到世界末日。但是，世界末日这就来了！俺们又像不死凤凰似的轮回再生了！弥勒佛的刀山油锅少不了你的份儿！
　　轩辕黄种黄帝氏，以桃花石汗的墨杜萨形象示人，躲开它无瞳的目光，不然你就会继它之后变成另一块被梦雨老公施了魔法的石头，无手无足，一团浑沌未凿，如不倒翁，如阴阳鱼，因其歧义而拒绝释义，背有宰相罗锅，胯下水牛阴茎飞龙，双乳在臀，女阴在胸腹，插一大萝卜，滚瓜烂熟的舌头上站着一个演奏芦笙，竽，埙，编钟的夜莺军乐团：天不灵，地不灵，天下大乱发神经，贱人卫青霍去病，项籍泼酒打秦琼，烂鸠发瘟阮步兵，黄泉路上送一程，路济弗尔持锯行刑，老子一气化三清，仰鼻猴对黑猩猩，搏虎对骑鲸，大熊猫对白头鹰，吹 B B，打铃铃，玉牝对金茎，药渣赔小命，三丝炒肉丁，月经对射精，白玉京对右北平，苏武对李陵，岳飞娘子慰安转营，狂弦急管雨云倾，吹笛弄笙又窗明，濮上淫声，桑间春景，败柳半黄青，一支钩镰枪，绊倒胭脂马，御女数百名，曳落满天星，管你绿帽戴了几顶粗剌剌的失魂落魄发雷霆，我自稳丕丕九浅一深迷彪没腾地怜爱卿，秣马厉兵，把个褐馒头戳成只流汁大樱桃红绽绽，休说什么民族劣根性，扒灰扒多了自然会上瘾，苗子虽红子孙根却不够正，不是左倾就是右倾，龟蛋滚滚鬼神惊，娘希匹冻结三尺冰，先人板板太绝情，干脆恶滥滥灭你满门天煞孤星我独赢！
　　孔甲，一条延引拱爬的猪头龙，在化了山魈妆的五官外又戴了兰桂坊的假面，依然无法掩藏脸上的喜色：老祖宗终于驾崩了，是福是祸，谁还管得了这许多！卡通人物，加菲猫抑或斑点狗把他做成掺银鳕鱼的晚餐罐头？无量寿佛用了哪一种莲花生最高秘传手印将他捻死了像只臭虫？还是俺兄弟们再加上忽媚妖妃少典联手扣住他老人家合抱粗的颈项活活勒死，然后将遗体放上梦魇号黄龙体列车轰隆隆送回古代，让他与神气活现的反物质自我碰面，互相湮灭？这就是人们常常乱嚼舌头的所谓弑父？
　　相土，熊熊荆棘火中依次变换着狮，狼，牛，鹰等形象，一张炽天使的面孔：朕是比埃尔南·科尔特斯早三千年的美洲征服者。相土烈烈，海外有截嘛。朕的卵生祖先用妹喜的阴户兵器战胜了发酵发霉的龙精液滋生而来的种族，把他们贬为鲜卑和匈奴，给他们制订了两条游牧路线，一条通往扶桑，一条通往罗马。应该以什么艺术手法表现这场美拉尼西亚种或玻利尼西亚种海洋文明占尽优势的末日战役？传统国粹加舶来拿来的现代派空间技巧也不够一个资质平庸的雕匠应付如此艰巨的难题。幸好还有这杯“阿亚瓦莎黑咖啡”，植物碱胶状物中羼少许雨蛙箭毒，朕的安第斯子嗣对此素有精研，只一舔，蔚蓝半透明的蚩尤形象便乘通灵者巫咸的金赤祥云降落于内视觉腹地，戴牡鹿或野牛角战盔，坚厚的胸肌仿佛用两块弑君者胆汁鞣制的七层龙皮盾牌，挖掘地铁隧道的巨无霸钻头和核弹头碰上去，就像屁气似的“砰”一声弹了回去。伟大的食螺者左臂盘绕着一条森蚺，即委蛇，右手高举铜钺，脚踩一只禹夏碧眼黄须老狐狸。三苗九黎百越诸濮的冤魂怨灵五合六聚于这个固定的形象中，划出长长的火焰尾迹，冲决王正月、大一统的妖瘴臭氧层，连同巴赫的不死国王音乐系统一齐游荡于幽昧夜空，茫无头绪地找寻可能的外星人父亲或一块富饶而炎热的黄道处女磐石。这跟沈默克大师的史诗一样不符合古往今来芸芸粪人的审美胃口。他们提出种种诘难，第一条当然是商代的人祭人牲。这些刁民，黑心肝的奴才！[它攵]百羌！岂不闻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朕统治的是血统经过蒸馏提纯的民族国家，忧哀悲痛之感，不加乎心，暴厉淫荒之动，不存乎体，所以遇异族者虽酷，然在其群之内，则直道存焉。即是说，要分清人民内部矛盾与敌我矛盾，明君专制与独夫暴政毕竟是大相径庭的，欸？接踵而至的还有谁？巴力-哈蒙：淫水女神提阿马特：大[月犀]及多产女神赛比利：以弗希雅：被生满倒刺的母牛舌头舔溶冰山露出龟头的蒲利：火红阴茎阿胡拉玛兹达：黢黑阴茎安格拉·曼纽：大明神斯普朗底特能斯：六脸蛤怪主管奥冒佛尔：蚩尤左臂上的克努菲斯：太监之祖自阉者阿提斯：俄安内：俄赛里斯：原始圣母伊希斯：埃及基督圣子何露斯：沙特恩：萨拉匹斯：万军之主萨巴奥特：魔鬼之父撒巴俄特：阿斯托拉法斯：阿拉约斯：阿特乃：阿东赖：阿沙拉莫特：埃洛伊：埃洛希姆：伊阿奥：雅布达劳特：如此等等，不一而足：姜太公封神：好坏都分一杯羹：圣父圣子的红酒血面包肉：绝不能少了刑天之躯和我的飞头：那是两个相辅相成的象征之物：就是这样：梦雨老公的牝血雕刻刀：剪裁出巴别塔天堂独树的老枝嫩芽：赤膊上阵：梦雨亲自化为黑甲女虿：高举巨螯：辩证法的刀锋：替天行道：割断了我的幼细颈脖：头颅撞穿檐蓬直冲宵汉：（这个螳螂蝎子混血雌妖，喜猎男色，冒充死神）：衣衫褴褛的驼侠爬上石室钟楼“当当”撞钟，振聋发聩地宣布：“千禧年的黑死病洪水来了，大伙儿快带着电子宠物上船逃命吧！”硕鼠之王和旱獭单于钻出洞穴，分别率领数千万亿兆京垓秭穰子民进行浩浩荡荡的民族大迁徙。景泰蓝磁器沿着边缘滑翔，纸鹞在夜空，奥定吊死在伊格特莱息尔树上，这些噗通噗通掉落的金苹果是雅姆：雅乌：雅赫维：盗火者普罗米修斯：宙斯的兀鹰：墨丘利的魔杖：吻吻那个凸起如教皇冠冕的熟铁龟头状雕饰：两只鸟：城市奥德赛：我的十二指肠溃疡并发症的文学教父啊：你还欠我一个金苹果：一根金羊毛呢：我们这些尼尼微的儿子：提升到头颅的高度：你就会发现，那些烛营指天直插苍穹的建筑物大阴茎还没有被内分泌失调的泛滥淫水淹没的迹象，紫红色龟头血肿兽眼圆睁商业活动频繁剥脱她的裤子油脂亮泽膏滑肥臀湿润鼓凸阴唇歙张呕吐着癔念的气泡祭司狞笑着将圆头石槌插入阴道一队披甲战士轮奸她精液是弥赛亚油膏热蜡滴灼乳头奥斯曼突厥人的戈剑一头斗牛 [犭更]撕裂她的阴部把烟灰盅电饭煲电视天线红木立柜五斗橱双人床屋梁神盾级巡航舰积雪海水飞禽走兽烈焰火山统通塞进去又用吸尘器连同她的内脏一齐吸出来黑血脏器碎块汇成泥石流漫过脚背如此这般才能让投资公司的小老板稍安毋躁力比多的海面恢复平静救捞工作与渔业经济并行不悖偶尔想想大头派与小头派势成水火剑拔弩张只是为了同一个目标让全人类的寡头们之光照遍宇宙为了这个愚不可及的目标又回到民族国家的老路上老牛破车盲人瞎马夜半深池抱着石头跳河公无渡河公竟渡河渡河而死其奈公何浮尸腆着河豚肚子顺水飘流嘴唇被龙虾啃光了所以脸上总挂着犬儒主义者的蠢笑岩石和毒蕈从峭壁中伸出鬼脸阴道游廊装饰着柯林斯式立柱青蛙将发动战争玫瑰色半透明受精卵孕育着无数个崭新的世界我希望起码有一个是有罗马里奥来当上帝而淋着雨的头颅半夜三更还哼唱究竟星有几高挂空中把世间围捕途人摇头问我为何常常独个对那远远星空唱歌但是寂寞是我云儿才明白我银河繁星照亮我一副感伤主义的口吻我的思想已被酸雨腐蚀降格为下界多如蝼蚁伤春悲秋的公狗母狗的水平丧失了穿透力萎靡不振竟至于连个潺潺流水的骚屄儿都操不进了裙裾冉飘像鱼儿摆尾她夹着那只臊臭彤红的牝儿转身找一根金刚杵去了臀部盛大实行一妻多夫制的香巴拉女王张开永无餍足的炙热蚌壳第一个商人用几枚骨珠就换取了肿痒器官的使用权那丛大动不已的金雀花冰河期画家用赭石颜料留下互相交叉的象形符号进化成四言五言七言赋比兴押韵添字游戏力比多升华精液从瞳孔射出淫僧慧根合什问曰上座轩辕族的女酋长在大工业时代的烟囱上忍不住掀开贞操带拽出一座红莲寺由于快乐原则她只剩下一个泄殖孔了你看怎么办他的秃驴师父是桃花石汗的一个龟头盘曲的巨灵神一只长生久视轮回转世的黑山老妖食龟鳖丸满面窥淫癖推高老婆的淌油鹅髀详察群交的细节大口淫狂敏捷地跳上战车以腋臭和垂拖于辙迹间的水蛇阴茎鞭策拉车的女学生们暴走狂奔啖食睾丸与狐猴肉饲料转眼就席卷了半个世界与墨毒蝉余和哥仑布的大帆船分庭抗礼裂土封王鼎足而立变本加厉效法行极端冒险主义路线的超神圣兽挺起足够装备十个炮兵师那么多的阴茎火焰精液狂射不设防的城市摧枯拉朽势如破竹夷为平地贰臣学者誉为文化兀鹰实际上是倒霉的枪乌贼首相被征服的全体女性宛如遮天蔽日的蝗虫群收割后宫的剩余物资秽血的伊克式柱梁构筑凌空的栏楼一个硕大无朋的冠冕状僭建物完全覆盖了旧城区她们的臀部就像星罗棋布的柚子按序列无限复制的圆月桃花石汗三万六千条阳具不敷应用必须使全身每一粒表皮细胞形成柱状凸起像暗红色触角森林向四面八方蔓延的长水蛭屈折稠密的编队翻越屏障钻开窄窄的沟壑汲空幽深孔道中的汹涌弱水
　　也许我一直都在下意识的寻找自己的刽子手。对于一个悲观厌世者，杀死自己和毁灭世界的借口同样多。何况，我绝无启蒙群氓的热情。我恐惧群氓甚于恐惧凯撒，元老院和布鲁图斯。与声名显赫的流亡者相反，我活在虫豸们的腐殖质中，如荧火发光的精神体却被自己先知式的顽念举离大地，失去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被空气之海洋溺毙。就是这样：当我断颈上那半截动脉带着音乐蛇的颤电曼舞口若悬河胡说八道时：逸兴遄飞的失踪首级从月球的流亡之旅突然折返，也不先打个电报说明理由，冒冒失失就飞入国境领空，惹起轩然大波。林立的三千层高阴茎大厦和睾丸状太空雷堡透过气根般的输精管汲取地下王国的腺体财富，源源不绝地向我的飞头幽浮发动比西门庆喷泉更迅猛的淋浴式总攻，仗着在月亮乌托邦上苦练的听风辨器——银河霹雳，金属陨石，从地球厕园洒下的粪雹、痔疮雨——之术，飞头横穿爱滋精液的交叉火力网，好似美猴王跳过瀑帘，毫发无损，反而轰隆撞崩了天南第一峰和观音山顶的妖羊石像，冲破桃花石汗的触角重温围。飞头乘黄昏热气流滑翔，扑扇着大而无当的双耳，像只宝贝小猪唛，又像小飞象。但它一点不可爱，正在发脾气。当然，只有这么一个孤家寡头，就算它脾气再大，又能怎么样？最多飞到上下九或北京路步行街，朝麋集毕至的消费者们吐吐口水罢了。在防空炮火失效的骑楼招牌高度，每一口混合了脑浆，心血，苦胆汁的唾液老痰里饱蕴太空孢子，天堂地狱的谵语，梦魇，乌托邦性幻想以及无政府主义者的狂犬病等奇毒菌株，五光十色，大若钢琴，好似万圣节的满天神佛纷骤下凡。我的无头肉身是黑死病福音的使徒、战士，市民社会腐骸的庖丁，而飞头的回归恰为盲动者带来理论依据和精神力量，堪以从西奈山上下来的摩西比之。啪嗒，黛紫色的痰唾击中额头，滋滋哧，从这块形状不规则的着点开始，嫩白皮肤被烧焦，变黄，翻卷，脱落。消费者——以啖食社会荤粥的老鼠屎为乐事的顺风耳猪舌头拜物教徒，无疑过于娇嫩，不堪一唾：艳光画皮残脱后，便呈露鬼魅原形，颅腔里塞满土粪肥洋垃圾，黑肉白膏，蝇眼象鼻，狼心狗肺，鼠肚鸡肠，兼且百足咁多爪，恰似一堆屎坑竹枝，半把屎坑关刀，正一废柴。这还是我第初次见识重磅金唾的威力：烤化了画皮，洞破了消费者们用鲍汁鱼翅鳄肉养育的发达胸肌，蚀穿了骨骼，直取瘀塞不通的心窍。七窍才通了一窍，废柴尸首便发出号角般的惨叫，龙虾似地蜷曲起来，在瞬息万变的多元格局中被拗断撕烂，又被意识形态之父桃花石汗和该亚地母施展北溟神功吸星大法一吸无踪，吸进他们伉俪俩合用的泄殖孔，屎窟窿。
　　向月球背麓乌托邦移民的计划终告失败。根据联调局（乱屌局？）X档案室已故探员Fox　Ｍulder的可靠情报，美国太空人乘太阳神十一号登陆月球纯属伪造，他们只是把星条旗插在５１区的旷野荒漠上。旗帜猎猎飘扬。可月球并无大气层，惟地球才会凉风有信。这就验证了那个与生俱来的臆想：寡头托拉斯们随意挥甩着由无边的假象缀合的魔术绣锦，好像黑店贼婆娘向羊牯客官挥甩沾蒙汗药的手帕肚兜一样，糊弄我们（除了我，还有们吗？）可怜的心智比糊弄邻家白痴小儿食猫屎朱古力更容易。有无搞鸠错：路边社、性滑社今日电：捏造的新闻旧闻和真实的臆念。捏造了彼岸。捏造了穷凶极恶的岛民。捏造了月影乌托邦。捏造了评论员文章。捏造了哥白尼和托勒密天文体系。捏造了统治者及其家谱。捏造了黑非洲。捏造了蚂蚁。捏造了阴器，又为了捏造的阴器而捏造了女人，捏造了滤膜外的瘟疫世界又捏造了滤膜内的过敏心灵。在被凭空捏造的实体惶惶然进入虚空真相的瞬间，飞头划破冥色急坠而下，噗一声回答了肉身的狼嗥呼唤。头身合璧，天下无敌——惜乎立刻就被风湿浮肿心脏（酷刑天使割开了无底洞撒但魔主的胸膛来移植入我的滤膜）潮涌的漫澜黑水淹没，有时冒出水面成为浮尸岛屿，有时躺卧水底，挺起尸勃的死硬阴茎，使富人们的铁达尼号触礁沉没。如是者浮浮沉沉上上落落软软硬硬生生死死睡睡醒醒了三个世纪三千年即三秒。盒状时钟鬼怪滴答红色桅杆剧跳了最后一次，天堂浮岛霭霭移至，垂下一只鱼钩，把我的全尸吊了上去。
　　无面目的小说之神在焚书的狼烟中，亮出了奥卡姆的三尖两刃刀，好言劝我皈依传统，无情无义地删除那些自我捏造的因而危害虚空的实体们，只剩下蛊雕和亚瑜——小神们趋炎附势的作风！——他们两个，前者已进化为天堂浮岛的掌舵政委——由于洪水早已涨及天穹，这块悬空巉岩也只好变成方舟状物体了——后者亦不甘示弱，刻苦修炼为大臀总干事。白答。总干事不由分说，一大臀坐在我腆突的河豚肚子上。胡喇喇，九窍喷水。不消一会，肚子就瘪了下去。兜率天欢喜女如来的富态臀相犹如三千年一熟的火焰山西瓜。而我的肚子，就像被戳破的升空汽球。我又可以用海水和海藻思考了。大海航行靠舵手。杂物舱脑袋康复了（损失了很大一部分，但又得到了补充），我用仅能听到的声音问道：“船驶往何方？”但是他们已投身于历史地狱……掌舵政委腰梁挺直，右手前挥，爸辣辣：“驶往天国天然避风港！”向上，向上。船头仿佛避雷针，笔直向上，仿佛闲话一句插入真理的等式。不等式。
　　亚瑜的臀药移开，我便有了力气要求这个超现实主义的洪水世纪和浪谷舢板舵手给我某种合理的解释。“为什么你把回拨的时钟指针又回拨过来？而且这圈数也未免转得太多了吧？难道你在远古人皇克罗门农杏仁饼夏娃火星猿人老少咸宜雌雄轩辕神合体老祖宗那儿碰了壁，所以干脆钻到时空利维坦的另一只牛角尖里找黑主白帝撞个桃花运？”那只年老色衰的雅赫维金牛犊搂着泥菩萨泅过珠江。超光速沙鸥在比目鱼尸上扯鼾打盹，神游物外天外。
　　尖锐船头乳头龟头湿疣头将白色天花板戳了一个洞，搁浅在白云路俟风堂的邋遢客厅。软沓沓的牛油钟表慢吞吞流淌。我们又像过去那样，翻越两个浅黑色镉蓝色的环，一些苦丁茶味道的诗句，并排坐在坤甸木凉榻上，伸直肥瘦不一的六条腿（当然，这个精致的小画面只是镶嵌于耗散性黑死病世界模型之一角），边喝古柯汁可乐边看电视节目。就在时钟把时间流体凝固为山脉的一瞬，那无限延展曲折有致的二维鸟瞰图之开端让我这场反人类的战争得以持续。既然今晚是除夕夜，我们就放宽胸怀逛一次花市罢。微积分和非欧几里得几何的象形上帝用柔善的安魂曲使我心窝里冻僵的毒蛇暖和起来。入天堂乡，随蒜薹俗。既然天堂偷自人间的电视频道被有关部门的斑马状色带覆盖住了，因此我穿上丧礼的黑大衣，擦掉皮鞋的污迹，梳好狂风吹乱的卷发，涂抹了半瓶定型水，看起来有点像油光贼亮的肥蟑螂。火葬场的砖砌大烟囱屈尊弯下蛇腰，通过吸我们进骨灰乱冒的燔祭枵腹而把我们带到目的地。（这个社会中大人不必都死掉，剩下的个体可以加入到其他社会集体中去，但原来的那个社会的自身将消失，带着它的图式一起消失。）
　　不管天堂的管状物体是否都管用（笔和阴茎呈退化趋势），反正我们没有被考验忠贞的毒焰粉碎重铸，变成非驴非马猪狗不如的四不象。这多亏了蛊雕那张政委特派员同志的通行证，我们满脸熏黑，从虎头蛇尾的鳞片肛门中钻出来。为了报答这对天间伉俪的救命之恩，我请他们到玫瑰甜品店吃双皮奶。那里是我的小说《灵长类分裂的天空上的风筝和滑翔机》以及已遭手术摘除的体内异化物精神毒瘤沈默克大师的发祥地，亦是我邂逅南中国乃至北半球最漂亮的少女腋窝之艳所。当然，沈默克大师被迅速定谳，押赴菜市场处决（磔？枭？）之后，这些个清纯可爱的无毛腋窝就被监斩官粗暴地剔剜出来，集腋成裘了。喀嚓喀嚓。血馒头。脑浆白药。人肉盛宴。狼子村的佃户。挖心肝。斩头不过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大师阴魂不散，躲在旮旯里朝我挤眉弄眼。但具有慈父人格的天堂乌托邦机器哪容他放肆？马上派出几个特侦大队的权天使，拘之执之，遣送到魔王的奴隶船上做压舱物。这块又臭又硬的茅坑石头，这回终于两全其美，得其所哉了。我也可以不受骚扰的品尝双皮奶了。在新基督敌基督轮班交替期间，我这个命定之人，做了酷似胀死鬼的饿殍数千年，好不容易等到水天一色的世界末日，自然要乐极忘形。天国的新春仿佛为我而姹紫嫣红，花团锦簇，争妍斗丽。被吞咽的牛奶从幽门中飞飘出来，似一匹光滑丝绸，把我们引向西域西天富态佛祖坐而论道的灵山。牛奶崽。牛奶嘴。牛奶唛。牛奶巷。在市长斥资八亿翻修得似崭新洋积木搭的骑楼底下，行人川流不息。骤眼看去，像桩林上插满的骷髅排瓜。当然，在天国穹顶，幻象不能持续多久，只要眨眨眼，一切又回复原状。牛奶丝绸，（无厘头鸠！）
　　花市熙熙攘攘，怕没有几万亿兆京垓秭穰吨氮肥化肥荟萃于此！集永生者与死者之大成，个个手执桃花，面泛桃红，喜气洋洋，险些把我踩成肉酱。我提心吊胆闪躲着情侣们狂热的大脚板，活像凡间的小壁虎。无舵政委介绍说，天国没有马尔萨斯的人口问题，自然也没有就业问题，不必用消灭失业者的办法——譬如将他们填入海峡，充作靼鞑式大部队胜利进军的陆桥——来消灭失业，有那么长的花街和那么多档口容纳下岗人员，即使他们卖空气都日进斗金。所以，时间山脉下必然潜藏的崩溃危机便由于失去诱因而变得症状不明了。但这个无比成功的社会结构如今受到黑死病洪水挤压，生存空间大为减缩。熵的黑死上帝简直要把慈爱的天父逼成一幢异次元鬼影了。日益缩仄的乌有天乡奉行的并非调和论。鲜明的阶级等差是不可磨灭的镜像世界之光。统治的核心仍然保持着一贯的水母章鱼枪乌贼形象，我未曾亲眼见过，但无舵政委和大臀总干事娓娓道来，他老人家在阳光中近乎无限透明地飘飘冉冉，无数根细长如丝的螫针半舒半卷，时刻刺激着行尸走肉们的会阴死穴，神迹地促进了电痉挛式的欢庆，喜剧。桃花石汗之天间原形！君权神授，秉天道一以贯之原来竟有如此高邈的理论气根，若非瘟疫洪水之乱……但谁又能肯定这不是水母乌贼状天父（反正这种造型是淹不死的）对约伯们的又一次考验呢？
　　既然天堂的最高特征乃是可以在一个原子内部拓展无限的生存空间，那么守护天使们的现身就具有难以否定的合理性。试想，将来或许真的要在一个原子（或夸克）无限迫仄的内部维持蚁巢社会的秩序！难怪这些多如牛毛虱的低级天使换上制服，预先演练捉背手肃立的威仪。警察天使的数量以两位指数剧增，在空前庞大的微尘档案制度协助下，以一对一实行人工监测的土办法，务求将永生永死者的群众瀛海里必然自组织产生的奇异吸引子和蝴蝶效应消弥于无形。在这方面，天间社会确是人间社会的典范。当然，没顶于地狱黑水与天堂瀛海双重覆压底下那部仿乌托邦型号国家机器迄今仍运转良好，血浆肉糊润滑的齿轮枢轴毫无疲态，骎骎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有鼎足三分之势。是否劣币驱逐良币还说不定呢。花街路口，结彩巨兔脚下，并排站着四个韦陀般的凶神恶煞，戴钢盔，荷轻机枪，显然是为了应付末日危机（对无限大无限小的概念天堂或天堂概念，有所谓末日，所谓危机吗？）而派给全体永生永死良民的定心丸。谣传又有一批鼓吹末世论的法螺派邪教逆种死不瞑目，死不悔改，死而后已，死人冧楼，混入如翻版加尔各答黑洞之天都，阴谋破坏秩序世界。（他们打算怎样搞破坏？用数万吨黄色炸药葬送永生的不死者及死者的肉体复活？难道他们不知道一死不能再死，人死为鬼，鬼死为魙吗？）
　　拜物教的牛屄老祖母黑格尔未被一钩钓起，一臀坐瘪之前，像我一样，躺在海底，尸勃如佛祖的中指，被国家机器的履带慢吞吞辗过面门时，痰迷心窍，口吐真言，说什么存在的就是合理的，于是就鲤跃龙门，拜为上宾。而我悄悄说了句想象的才是合理的，却被天生天养的天平座制服天使（非想象的？不合理的？）打击报复，要把我扔下天字码头，再次接受潜水坦克履带加冕。黑鸦鸦的鸱鸮天使可比血狗阿蛇难对付得多。
　　所幸天街花市附近有无数横街窄巷，为了丰富市民社会的文化深度，这些巷陌打算一直苟存到无限挤迫的原子核时代才清拆——得益于旅游城市的政策和总干事大臀开路,小盐蛇侥幸逃脱了几万亿兆京垓秭穰108只脚无情践踏，化作无维沥青尸干的命运，人立于街尾榕树头的咸酸档旁，吃腌萝卜，谈笑风生。说到天间与人间的相似性，不能不提大佛寺门口的咸酸档和永汉电影院门口的烩鱿鱼珍珠奶茶档，它们与别的碌碌细节同属这张详尽无遗的紫虚舆图的缺损一角：随着肉体的琥珀化和精神的热寂化，许诺的圆穹大一统及其图谱已被记忆数集啸散的红移力无情撕碎。曾几何时，即是说，当天朝天街花市尚呈现纵深为永恒，广度为无限，高度为零等特征时，这张神奇的藏宝图便以其神奇潮汐力将我，一只佯死负鼠，或曰一条甩尾盐蛇，连同两只尾大不掉的肥瘦毒虻，送到被选中审判我的大日如来跟前。兹因我的犯罪行为不但跨国界，而且跨阴阳两界，一方面用笔状和阴茎状思想机器造反，把玄牝形昏君上帝迫上煤山的歪脖子进化树，另一方面又像犹太出卖耶稣那样出卖古蛇·撒但·路济弗尔，所以报仇心切的前朝遗老遗少和锋头甚劲随黑潮暴涨的发瘟魔骟猪群争相班列衙庭，他们发明和传承酷刑的禀赋是众所周知的，无法想象，我刚复活不久的肉身会被凿出多少个洞，抽去多少根骨头，剔掉多少块皮肉，锯成多少段？听闻有一种绝对零度切割机，能把受审者的肢体切成五百万个玫瑰色透明的蝉翼横切面。当然，事情肯定不会那么简单。穷途末路的蒙面人上帝在无限小的领地中仍然吃力地嘎嘎空耗着无限大的智商锅炉。被这个祸福靡定暴涨坍缩的一元论宇宙梦魇所翳覆，个人的梦魇显得很不真实，最多只是沼泽青蛙吐出的小小气泡而已，对于一个无限小的必然王国中显得无限大的上帝派定为无限小的话语主体，连酷刑也是非真实的。一嗅到血滴子的腥味，我就会像当初委弃沈默克大师那样委弃我自己，钻过文本话语场内腔的奇点（虫洞-爱恩斯坦-罗森桥？），蜕到新生婴儿宇宙去。但无限小无限大、全知全能、眨巴着狗眼的蒙面人上帝本身就是奇门遁甲老行尊（想当年，它不就是靠着这套土行孙的鬼把戏才逃出造反天使长的手指罅？），岂容我故伎重施？瞋目怒颜，念念有词，于是明王明妃出世，亲自化为大日如来摩诃毗卢遮那，持《大光明经》，累垂垂一根乐空双运金刚萨埵，左睾丸阿闍黎莲花生，右睾丸胎藏曼陀罗，以欢喜忿怒双面大威怖畏三尊法相隆重其事把守最后关隘。我们乔装抢上头柱香的善男信女，鬼鬼祟祟潜进物质世界与精神世界空穴来风的唯一纰漏，却发现鸠形鹄面恶形恶相的大日小日如来熬炼了一贴慈颜傻笑膏药封堵得严严实实，我无出路，更无退路，才领会到小雷音寺假天堂的可怖，怒目金刚真魔王们的狰狞面目险恶用心！有前无后，打死罢就，削尖了脑袋往里钻。但慈航普渡活菩萨的脐眼屄眼实在太娇小玲珑，连老鼠都入不了，我们，兴许下辈子投胎转世还有点希望。对呀，下辈子——这就是答案。
　　我们回头一路走一路笑，笑得泪水直流，笑破肚皮，花花肠子疯蛇乱舞，中午吃的螺肉螺壳螺厣上膛，扳机，开火，砰啾砰啾，流弹四射，逮住谁灭谁。枪林弹雨，暴风骤雨，其势不可当：我们颇自疑，这是大势，小势，还是去势？势利还是势钝？一射能否再射？另一方面，天间下雨是一大奇观。尤其当水天一线，水天一色，水面直逼天极之时，忽然下起雨来，会是何等景象？太诡谲了。之所以说诡谲，而不说惨酷，自是因为天间乌有乡的永生死者的数量趋于无限，死而又死掉三五十个只系小菜一碟，统计局职员都懒得登册注销。这种猝死即使对死者们也没带来多大损失。死亡之后的死亡不可能是一种真正意义的死亡。永生即永死者不会有死两次的幸福。根据演习规则，他们只须在地上伏尸数秒，便被科幻弥赛亚的殖民输送带送到原子核内部的新天堂，继续其鬼影幢幢，鬼杀咁嘈的魙式生存。
　　实施完一场空前绝后大屠杀，我们把花花肠子收回肚腩，感觉有点饿了。（食尸鬼！）（一食，再飨！）（对生命的肯定就是对口淫倾向恋尸癖的肯定！）于是，在永汉电影院门口驻足食档。新年好气氛，消弥了死过翻生者的苦难记忆。蚁聚围垆就餐。（生前死后失忆症？）在无限的连绵中，每一事件发生前，都注定已经历了一段无限的时间：所以永生者天国必须废除记忆机制，否认历史，不然他们怎么能千万亿兆京垓秭穰１０８年如一日，喜气洋洋，喜上眉梢地大办红白喜事呢？我以蝇附其上，腐烂发光的溺死丧尸的谦恭发问：“何解由无限个年代沉积攒聚而成的历书中，页页都是赤漆血红的大年初一，永不更替？”思想的疑问句撞入世界的监狱结构中，反弹回来一阵冷笑声，使骨肉化为白浆银膏，再化为互噬的啮齿野兽。残渣余孽。凑巧，向胃口奇佳的永生的永死者叫卖的胖子店主是亚瑜的旧同事，两人久别重逢，眉来眼去，（在潜台词架空而设的虚隐舞台上演零维度戏剧：携手上床，除裤做爱，剥光猪，肉虫，洗脚，巨蟹座，小西湾，鸡母凤雏，掌舵政委倒不在乎悬空飘忽着两只色眼，经历无序乱世和天乡葡萄园酒液洗礼，他神智澄明，享有一种奇异的稳定状态，性嫉妒的电极棒再也无法煮沸波平如镜的深邃欲海，鲨鱼，蝠鲼，大章鱼，环节海蛇，——隐喻，当然这些都是隐喻，——以稳婆式的半厌恶半欣喜匿弄着一套固定动作，把丰盛肥润的臀状星云推向另一根黝黑洞箫的绛红轨道，植入异物舵柄，汽笛，旗语，樯桅，驶向女神殿，满天神佛如仓鼠簇拥火腿，群起围攻浑圆烂熟的神妓，她充满丙三醇液化氮的透明胸腔里的天蓝色心脏就是梦雨的火焰脸，似熔化的朱古力，稠浆潜台词吸入尸气，顿时坚硬，被扔进焚尸炉的飞头，脑浆沸腾了十五分钟，轰然炸碎，拾取金刚钻舍利子，让渡无舵蔫蔫之政委串成念珠，日夜诵《时轮大吉祥神变咒经》千遍，潜邸卧龙，徐图再起，稻金长发渐脱，露出瘢痕累累的脑袋瓜，十足桃花石汗的贼秃龟头，一种酷肖地壳，木星环，天顶圆穹的万能自我加冕礼，）产粮区早就在水底改种海藻，永生永死者不事收割，反正他们吸风饮露，饿极不死，就算只剩一尘骨屑，除了选择遁入原子内部的发展战略，还可返回一百万年前霸占耕地，片刻壮大如恐龙，我无此本事，只好把胃囊移到嘴巴外面争啖买一送一的风味小食，啖吃原菩提树文化如钟旭啖鬼，——神化了的食人传说，——当然，我们不妨设想天邦乌有乡居民已全被异食癖征服，变成达利式的食粪癖或妄想食粪癖，你们看，当艺术变成真实时，是多么的恶心，多么的窒息生命——但艺术不可能是非真实的：漂浮于茫茫粪海之上的天堂净土，有别样取之不尽的食物吗？若每个永生永死者皆发挥其夸父的潜力，吸干茫茫粪海，不绝如缕、不断坍塌微缩的天乡净土单传一脉岂非就能反其道而行，当场实现天人合一混元全真的黄梁南柯梦？况且，为了满足伊克式宝殿俨然高踞的泥塑金身（慈蔼圣父？蝇王别西卜？嗜肉流血的空行母？男女不拘多多益善的大日小日如来？）假惺惺的素食表演欲，副食品厂生产了那么多斋烧鹅、斋牛肉、斋鱼干，已经累积了充分经验而投身于烩屎橛浇鱿鱼，粪浆加内痔肛门息肉的杯装珍珠奶茶等等前景远大，发展蓬勃的秽物改造大业。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撇开夸父们的天堂革命不谈，如果我不放开肚皮大啖干屎橛烩鱿鱼，又怎有力气让咕噜咕噜冀盼着被粪史再度填充的大肠小肠粉肠十二指肠盲肠直肠纷纷发问？我不死心，想靠这大串冗长的粪肠问题尽量延益自己的阳寿。
　　政委的贼秃小魔鬼冷不防失却安身立命的道德炼狱，毒焰攻心，五内俱焚，急于要在出没于十字路口那几只浓妆艳抹，行立顾盼的鸡中寻找新一代窄窿小窟，不耐烦跟我歪缠，假装去榕数脚屙尿，偷偷打电话通知善后部在命运黑洞另一端接收我。镜像原理：物质和反物质是同一个观察者的方向颠倒，一颗墨痔长在左脸，另一颗墨痔长在右脸。镜像世界：真实的黟涌不啻一面漂浮着黑油，菜叶，粪便的魔法镜子，镜面朝上，照见天庭天国的存在，翻转过来，凡间诸相便一览无遗。或曰，天间也有一条黟涌，我们俯身燃犀烛照的只是另一条黟涌，它的尘世原型？更可能的是天间凡间互为镜像？拿这种腔调揶揄反讽就足以模糊混淆消解天堂地狱之异？抑或那个黑死病洪水的假预言终于压扁了价值的凹凸不平？不然，我们就落入两难选择的处境：阳物/阴器，天堂/地狱被话语者儿戏般随心所欲地反复逆转倒置，正如性交体位。
　　血狗氏溢于粪渠。善后部溢于黟涌。东濠涌发轫于春梦之魇（虿妖髋部积聚的体液是一条支流），界破黑死病洪水期和无穷厚的心理时间维度，流入遥迢银汉：婴儿思想机器的髓海。别无更适合它的归宿了。恶的意识流拼命抵抗这个倒悬渊薮的拽引，吼啸暴涨，突破虫瘿蛹囊，用蔓越河谷的三万六千条黑铅蛇臂擒获我，把我扯进它垂死的怀抱。我不谙水性，在混沌毒剂的柔和节律中越沉越深，体温骤降，性情大变，变成反复无常的洛特雷亚蒙章鱼，向三位一体，魔王和女虿现出贪得无厌的吸盘。我的视力越来越好，除了看见死鱼，烂虾，臭蟹，水老鼠之外，还看见了梦魇时代的全部怪物。我已臻自我意识之巅，而古老的英雄们为了达到这一境界，仍然群立于黑臭酒浆里，绝望地狂呼：“刈割者，还我头来！”“还我龟头来！”“还我猪头来！”“还我狗头来！”“还我龙头来！”“还我丫头来！”临终豁然悟道，并不等如摆脱了死亡的恐惧。人到底要死几多次，才能习惯无边的黑夜重临，黑色的潮水淹没心脏？黟涌没有让我一沉到底，也许地狱七王不愿接收我？我胡乱划动的四肢迟滞下来，周遭的邋遢水像愚人的脑浆，粘稠固结，物质深处的精神囚笼，湿度表迸碎了，地球爆炸了，核冬天降临了，物种灭绝了，而蜿蜒黟涌则用无限浑浊透明的绝对零度蓝色琥珀包裹着两片伤寒肺叶和一个不朽的思想者，作为愤世嫉俗（同时亦愤天堂疾地狱）的最后代表，躲藏在世界末日的心脏里，等待动物园水族馆游客弥赛亚的解救。




　　　　　　　　　　　　　　2001年7月。
　　　　　　　　　　　　　　02年2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