坛中讨论卢梭，正赶着我出去了，逃过一劫。回来玛雅的文章
在CND发布，遭到一些不快，写信让我给安慰。当时我粗粗言
说几句，并未具体涉及。因为这个议题很大，不是三言两语可
以了结的。周末在整理旅行笔记的空暇中，把家里卢的书籍和
有关他的文章都过目一遍，尤其是他的《一个孤独散步者的暇
想》，引得足迹也不由地引得到森林中暇想了半日……
争论文章，从不会写，也无意于多写。这里先摘要一段人类学
引文：
对人类的问题思考越多，使我越确信，对这类问题的答案，除
了卢梭所提出的那个答案以外，别无其它答案。卢梭，遭受太
多的中伤，目前受人误解的程度远甚于任何其它时候，被荒谬
地控为曾经歌颂自然状态－－狄德罗的确犯下歌颂自然状态的
错误，但是卢梭并没有－－事实上卢梭所说的正好相反，他是
可以告诉我们如何逃出那个矛盾的惟一的思想家。到今天为止
我们仍然跟在卢梭的反对者后面陷在那个矛盾里摸索乱撞。卢
梭是所有十八世纪的哲学家里面最人类学的：虽然他从未到过
远方的土地，他的引证资料是他那时代的人所可能做到的程度
之内最为完整的，和伏尔泰不同，他赋予那些引证资料活泼的
生命，因为他对农民的习俗和流行的大众思想怀有一份热情的
好奇。卢梭是我们的大师和弟兄，对他我们是如此不知感恩，
要不是这份敬意和他伟大的名声并不相称，这本书的每一页都
应该可以说是题献给他的。我们将能够从人类学家的处境本身
带来的矛盾中脱离出来，惟一的办法是，经由我们自己的努力
，来重复卢梭所采取的步骤。卢梭的步骤使他得以从《论不平
等的起源》（Discours sur l'origine de l'inegalite)所留下的一片荒
废之中往前迈进，而建造出《社会契约论》（Contrat Social)这
样宏伟的结构，其中的秘密则在《爱弥儿》（Emile）里面表露
出来。是卢梭他教导我们，把所有的社会组织形式都拆散以后
，我们仍然可以发现能让我们拿来建造一个新的组织形式的各
项原则。
卢梭从来没犯过狄德罗所犯的把自然人理想化的错误。他从来
不会有把自然状态与社会状态相互混淆不清的危险；他知道社
会状态本来就存在于人类身上，但社会状态导致罪恶；惟一的
问题是要去弄明白到底这些罪恶本身是否本来就存在于社会状
态之中。要弄明白就表示要越过种种腐败与犯罪，去找出人类
社会的无法动摇的基础。
对于这样的追寻工作，人类学的比较研究可以在两方面有所帮
助。它表明那个基础无法在我们的文明里面找到：在所有已知
的社会里面，我们的社会无疑是离开那个基础最为遥远的一个
。与此同时，经由理出大多数的人类社会所共有的特征，可以
帮助我们提出一个范型，没有任何一个社会是那个范型的真实
体现，不过那个范型指出我们的研究工作所该追随的方向。卢
梭认为我们今天称之为新石器时代的生活方式代表着最接近那
个范型的一个实验性的体现。人们也许会，也许不会同意他的
想法。我自己则倾向于相信他是对的。到新石器时代的时候，
人类已经发明了人类安全所需的大部份发明。我们已讨论过，
为什么可以把书写文字排除在那些必须的发明之外；认为书写
文字是一柄双刃剑并不代表原始主义；这种想法的真实性已由
当代的“自动反馈学家”(cyberneticians)再次发现。在新石器
时代，人类知道如何使自己免于寒冷与饥饿；人类也已取得休
闲时间可用来思考；无疑的当时人类对疾病仍然束手无策，但
是我们仍然不能确定，卫生的改进除了把维持人口均衡的责任
由流行病的身上(流行病这种维持人口均衡的办法并不会比其
他任何办法更恐怖)转嫁到象广泛遍布的饥荒以及灭种战争等等
现象之上以外，不产生了什么别的结果出来。
在那个神秘的新石器时代，人类并不比目前更自由；但是使他
成为奴隶的只不过是他的人性。由于他对自然的控制力量仍然
相当有限，他也就受到做梦这个安全垫的保护，也在相当程度
上从奴役中解放出来。当这些梦都变成知识以后，人类的力量
也就增加，变成是值得自傲的原因之一；然而这个力量，把我
们向宇宙渐渐推进，自然只不过是我们在主观上意识到人类整
个物质宇宙正在渐渐汇合成一体罢了，物质宇宙强大的因果决
定性的规律，已不再是遥不可及、令人惊叹了，那些因果决定
性的规律现在正利用思想本身来做为居间的媒介，正在替一个
沉寂无声的世界把我们殖民化，而我们自己已经变成是那个无
声世界的代理人。
卢梭相信，如果人类能够“在原始社会状态的懒惰与我们自遵
自大所导致的无法抑制的忙忙碌碌之间维持一个快乐的调和”
状态，会对人类的幸福更为有利，他相信这种情况对人类最好
，而人类之所以离开那种状态，乃是由于“某些不愉快的意外
机会”，这机会当然就是机械化，机械化是双重的意外现象，
因为它是特殊惟一的，同时又是晚近才出现的。毫无疑问，卢
梭这个想法是正确的。然而，不论如何，这个中间状态很清楚
的并不是一种原始状态，因为它假定，同时承认一定程度的进
步；而没有任何一个已知的社会可以说是这种状态异常真确的
具现，即使如果“野蛮人的例子，野蛮人被证实为都处于此一
阶段，似乎也证实人类本来就一直想要停留在这个阶段里面”。
研究这些野蛮人并不会使我们发现一个乌托帮的自然状态，也
不会让我们在丛林深处发现完美的社会；它只能帮助我们建构
一个人类社会的理论模型，这个模型不和任何可以观察得到的
现实完全一致，不过借着它的帮助，我们也许可以成功地区分
“在人类目前的天性中，什么是始原性的，什么是人为的；取
得有关于一种状态的知识，那种状态已不存在，可能从来没存
在过，将来也可能永远不会存在，不过仍然还是必须对该种状
态具有一个正确的概念，这非常重要，如果我们要能够对我们
目前的状态做一个正确有效的评断的话。”卢梭的思想，一直
都是走在他时代的前面，并不把理论社会学与实验室里面的研
究或田野中的研究分开使其不相关联，他了解到田野工作是必
要的。自然人并不是先于社会而存在，也不是在社会之外存在
。我们的任务是重新发现人类含蕴在社会状态里面的那个形式
，在社会之外的人类是无法想象的；这表示要设计出一套实验
计划，为了得到有关于自然人的知识便不得不设计出一套实验
计划，为了得到有关于自然人的知识便不得不设计那个实验计
划，还要决定“一些方法以便于能够在社会内部去进行那些实
验”。
然而那个模型－－这是卢梭的解决办法－－是恒久性的、普遍
性的。其他的社会或许并不比我们自己的更好；即使我们倾向
于相信他们事实上确是更好，我们手边也没有任何方法可以证
明这一点。然而，能够啬对其他社会的了解的话，就使我们能
够从我们自己的社会割离开来。这并不是因为我们的社会是特
别坏，或是绝对的坏。但是它是我们有责任要把自己从其中解
放出来的惟一的一个社会：依照定义，我们的自由是在与别人
的关系之中。这样我们就可以进入第二阶段，即是使用所有的
社会－－但并不从其中任何社会采取任何性质－－来说明社会
生活的原则，我们可用来改革我们自己的习俗，但不是用来改
革异社会的习俗：使用和我们刚刚提到过的那项特权完全相反
的特权，只有我们自己所属的那个社会我们才能加以改造而不
必冒任何在改造过程中加以毁来的危险，因为那些改变，既然
是我们自己所引动的，也就来自社会本身。
用一个独立于时空之外的模型做灵感之源，我们当然是冒着一
项危险：我们可能低估了进步的真实性。这就好象我们是在宣
称人类一直都是，而且在任何地方都一样，在进行同样的工作
想要达成同样的目标，因此，在整个人类的历史过程中，不同
的只是所使用的方法罢了。我承认这种看法并不使我忧虑；我
认为这种看法似乎和事实最为符合，和历史与人类学所显明出
来的事实最为符合，但最重要的是，这种看法似乎是最有结果
的想法。那些热情赞同进步这个概念的人大有无法了解人类所
累积的无比财富的危险。由于他们并不怎么了解，便低估了人
类在他们所注目的那条窄窄的轨道两旁所累积的可观财富；由
于他们低估过去所取得的成就，他们也就把那些仍然需要达就
的价值全部贬值。如果人类所关心的一直都只有一件事－－如
何创造一个可以在其中生活的社会－－那些启示过我们的远古
祖先的力量就也存在我们身上。没有任何事情是已成定局；一
切都还可以必变。已经做过的，但却发现是做错的那些，可以
重新来过。“黄金年代，盲目迷信把它放在我们的过去(或在我
们见不到的未来)，事实上就在我们自己里面。”全人类都是兄
弟这样的话就会具有实际意义，如果它能使我们在最穷困的社
会中找到我们自己影像的一种确证，找到一种经验，其中的教
训我们可以吸收同化，和很多其他的教训一样被吸收同化。我
们甚至可能在这些教训里面发现到一种始原性的清新之感。既
然我们知道，好几千年下来，人类只不过是成功地一再重复自
己，我们将可达到一种思想上的尊贵，其中包括追溯到所有那
些一再重复的背后，把人类在最开始时那种无法界的华丽伟大
看做是我们思考的想点。作为人类对我们每一个个别的人而言
，也就表示我们属于一个阶级、一个社会、一个国家、一个大
块和一个文明；而对我们这些欧洲土地的居民来说，在新世界
的中心所进行的冒险之意义是：首先，那个世界不是我们的，
我们对那个世界的被毁来这项罪恶要负责任；其次，再也不会
有另外一个新世界：既然旧世界与新世界的对立使我们因此意
识到我们自己，让我们至少用它原本的名词把它表达出来，表
达的地点则是那个地点，在那里我们的世界丧失掉新世界所提
供的一个机会，没能在各个不同的传教站之间做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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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新世界指南北美洲大陆，旧世界指欧亚非大陆。
此段选自法－美人类学家列维＊斯特劳斯的《忧郁的热带》第
三十八章后半。一九五五年初版，王志明译，三联书社。
- Re: 璋堣皥鍗㈡锛堜竴锛�posted on 07/24/2003
前此回过有关卢梭一贴没有引向争论.
近读the history of western political thoughts中译本，发现和罗素一样，一直以来西方思想家都把卢看成两面人．他的社会乌托邦和来自孟德斯玖的思想形成民主和专制两大思想来源．尤其是其普遍意志论直接导致思想控制和意识形态化．所谓启蒙又导致雅戈宾极权和杀戮．所以在政治上他的理性哲学是一种受到后人垢病的学说；而其非理性＿所谓浪漫主义又启发了尼采等人．所以卢的两面性问题迄今争论不休． - 琛ヨposted on 07/24/2003
我从去年真正认真坐下来读点书，到今天为止我其实都是在补课。这几篇文章其实就是读后感，一边看，一边做点记录，经常来这里跟朋友们聊天，长了不少学问。
看了大师的作品，真不敢胡乱涂鸦。看多了，反而写不出来了。如果不能超越前人，写字就是浪费生命，自己的和那些可怜的树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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