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璜的道德光譜
金慶雲
當唐璜的手被石像捏住，自知大限已至，仍然不肯悔改：「懺悔！」「不！」「懺悔！」「不！」「懺悔！」「不！」這三次對答，是所有歌劇裡最恐怖、最勇敢的聲音……
這機率不比一顆大隕石擊中地球來得高，震動也不來得小：一個精采的題材正好擊中天才作曲家，一個公認的，可能是人類史上最天才的天才。
歌德錯過了，到老還在懊惱：「莫札特該為浮士德作曲的。」他寫信給席勒：「所有你的戲劇理想在《唐喬望尼》裡都實現了。」
莫札特的天才令所有人懾服，包括貝多芬。但他說：我不可能用莫札特那樣的劇本。像《唐喬望尼》這類「不道德」的題材，不值得莫札特為之浪費天才。
這不道德的題材卻多麼引人！關於唐璜，至今有五百種以上的各類文學或藝術創作，五千種以上研究評論分析。其中莫札特的歌劇佔據著最中心、最頂峰。不，它根本不屬於其中。因為它的音樂，使這題材超越了善惡爭論，黑白對立，進入另一種境界。使每一個人物各有其存在的理由。
這題材，莫里哀用法文，拜倫用英文，普希金用俄文寫過。是齊克果在《或此或彼》裡的命題，是卡繆的薛西弗斯神話的佳例。這歌劇，華格納在《歌劇與戲劇》裡反覆讚嘆（莫札特的歌劇，當然就是戲劇），赫曼赫塞稱之為「人類最後一件完美」。
莫札特可沒那麼嚴肅。自己將之歸入喜歌劇，演出時定為詼諧劇。這是絕無冷場的偵探故事、冒險故事、愛情故事、滑稽故事、鬼故事。具備了一切吸引觀眾的條件，但不等於就是偉大作品。令其不朽的，還是莫札特的音樂。
這是唐璜倒楣的一天。自從失手殺人，諸事不順。不斷獵艷者同時也是被獵者。自吹自擂卻四處碰壁的風流手段似乎還不如逃生本領高強。他躲進墓園，為他所殺的騎士長石像竟然發話。不信邪的唐璜邀石像共餐。石像依約前來，把他拖進了地獄。
當唐璜的手被石像捏住，自知大限已至，仍然不肯悔改：
「懺悔！」「不！」「懺悔！」「不！」「懺悔！」「不！」
這三次對答，是所有歌劇裡最恐怖、最勇敢的聲音。或許唐璜不只是一個花花公子，而是一個莊嚴的悲劇英雄，一個革命者，一個干犯天條的普羅米修斯。他堅持自己的生活方式，堅持選擇生活方式的權利。
是的，唐璜何罪，該遭此下場？勾引婦女，始亂終棄，似乎不值得大驚小怪。刺死騎士長，也非蓄意。追根究柢，所有人看不慣的，是他的生活態度，縱情享樂，活在當下，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無神（鬼）論者。
在終曲六重唱裡，唐璜下了地獄，「我們這些好人」，重新回到，重新尋找自己的生活，平靜的，多半是乏味的生活。沒有了唐璜，故事隨之結束。但沒有人會忘記唐璜。每個人都或多或少的沾到了他愛滋帶原者的血液。
但為什麼莫札特賦予唐璜那光明的、樂天的音樂？到底莫札特是什麼態度？貝多芬早把他推上了道德天秤。樂如其人，作品不就是人格的表彰麼？就如電影《阿瑪迪斯》裡薩里耶利質疑的，為什麼一個浪蕩輕浮的小子，竟會得到上帝的鍾愛，賦予無比的天才？
這就像我們不明白，怎麼有人能夠置身於喧鬧的舞會之中，一邊喝著甜酒，高談闊論，一邊在筆下寫出晶瑩透明的音樂？這是天才最大的奧祕。
不要在莫札特身上尋找唐璜吧。就在寫《唐喬望尼》時，得到父親病重的消息（下地獄那一場，是他潛意識裡對自己違逆父意的責罰麼？）他寫了一封最嚴肅深刻的信：
……因為死亡，準確的說，我們人生的真正最終目的，我在這一兩年來這樣認識了這人類真實的，最好的朋友，以至於它的形象對我不再是可怕的，反而是十分安詳的，撫慰的！而我感謝我的神，恩賜我這樣的幸撸o予我這樣的機會──您瞭解我嗎？──認識到它就是我們真正的幸福的鑰匙。每當我躺在床上，我從來不曾或忘：可能我第二天就不再存在──雖然我還這麼年輕。而每一個認識我的人，都不會說我是頹喪或悲傷的。而我每天為這幸福感謝我的造物主，也祝願我的每一個同為人者享有這樣的幸福……。
莫札特的音樂是一種廣大的慈悲。萬物均霑，無惡無善。他對每一種人都有同情，不，同情是一種傲慢，他與他們同樂。就像他自己人生的困阨，從不能影響他音樂的光輝澄澈。
因為上帝說，這個世界太糟了，讓莫札特出生吧。因為，即便在現實中他是凡人，在音樂中，他就是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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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舟谈唐璜，蜻蜓点水几个字，有点“到此一游”的味道。
止不住我昨晚赶了一场富特文特勒指挥的《唐璜》，此档案被称为是
唐璜演出中的经典。
虽只看完了头场，也想写几个字，对白看一场戏示以回报。
男低音的《观芳谱》已在玛雅的“卡萨罗瓦”贴中谈过。第一场最精
彩的唱段恐怕还是唐璜与泽琳娜的二重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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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_ 1 12 3 1 6_ 2 - - 1 7_ 6_5_ 5_ 6_7_ 13 5 -
2 4321 7_ 32 1 -
2 7_5_ 3 53 2 7_2 - 2 7_5_ 3 53 2 7_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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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很美，令人一听难忘。曾在音乐史被改编成各种器乐演奏，我头
一回听到是吉他二重奏，美得让我不知梦香，不知肉味。
还有一段是采琳娜的咏叹调，《鞭打我吧》:
鞭打我吧，好马赛多，
你可怜的小采琳娜在你面前像只羔羊，
任你鞭打，任你惩罚！
鞭打我吧，你的采琳娜在你面前像只羔羊，
任你鞭打，任你惩罚！
任你扯乱我的头发，任你将我苦苦折磨，
允许我吻你的手，任你折磨，
任你折磨，任你惩罚！
任你惩罚，任你惩罚！
鞭打我吧，好马赛多，
你可怜的小采琳娜在你面前像只羔羊，
任你鞭打，任你惩罚！
亲爱的人啊，鞭打我吧，
在你面前像只羔羊，
任你鞭打，任你惩罚！
我早知道，你不会忍心！
我早已知道，你不忍会心，你不忍心！
我们永远相爱相亲，
我们永远相爱相亲，
美满生活幸福欢欣，
美满生活幸福欢欣，
美满生活幸福欢欣，
美满生活幸福欢欣，
美满生活幸福欢欣！
我们永远相爱相亲，
美满生活幸福欢欣，
我们永远相爱相亲，
美满生活幸福欢欣。
是，是，是，是，是，是；
永远相爱又相亲，
是，是，是，是，是，是；
永远相爱又相亲，永远相爱又相亲，
永远相爱又相亲。
那些个si,si,si,si,si,si,(是，是，是，是，是，是)把男人的魂都唱出
窍了。
上回我写“天乐”中说：而感情是肉体的音乐，诚然。红杏招蜂的二
重唱是那么优雅、恬静，而出墙后的忤悔又是这样如胶似蜜。这样的
爱情，谁享受的起？
现今的人都没有了歌声，音乐也成了摇滚家和专业明星的摇钱树，有
一点什么事情就吵闹，就抄律师。与其花那些个冤枉精力和钱，还不
如听两场戏，唱两支歌曲要紧。
此是我对这两支歌曲的一点俗解。（又是“音乐的魔力”）
- posted on 05/07/2004
xw wrote:
不要在莫札特身上尋找唐璜吧。就在寫《唐喬望尼》時，得到父親病重的消息（下地獄那一場，是他潛意識裡對自己違逆父意的責罰麼？）他寫了一封最嚴肅深刻的信：
……因為死亡，準確的說，我們人生的真正最終目的，我在這一兩年來這樣認識了這人類真實的，最好的朋友，以至於它的形象對我不再是可怕的，反而是十分安詳的，撫慰的！而我感謝我的神，恩賜我這樣的幸撸o予我這樣的機會──您瞭解我嗎？──認識到它就是我們真正的幸福的鑰匙。每當我躺在床上，我從來不曾或忘：可能我第二天就不再存在──雖然我還這麼年輕。而每一個認識我的人，都不會說我是頹喪或悲傷的。而我每天為這幸福感謝我的造物主，也祝願我的每一個同為人者享有這樣的幸福……。
说到莫扎特的信，我也是听其传记时得知一些，由此更深入地认识到莫扎特，不知何故世人会有莫扎特不够深刻的评说？就是因为他年轻？这不够公平。从他的书信中完全可以看出其重思考，有不少深邃的想法，像这段论死亡。人生的最终目的，不就是在磨难挣扎奋斗领悟的一生后，安详地走向死亡吗？这种临死前的安详在哲人们那样表现最显著，如苏格拉底之坦然受死，维特根斯坦之临终遗言：Tell them I had a wonderful life.
莫札特的音樂是一種廣大的慈悲。萬物均霑，無惡無善。他對每一種人都有同情，不，同情是一種傲慢，他與他們同樂。就像他自己人生的困阨，從不能影響他音樂的光輝澄澈。
这段甚好，也合我意。不过莫扎特之怡人，也有那个时代的特点，那还是个古典舒缓，清明澄澈的时代，没有后来十九世纪英雄式的斗争，波涛汹涌的激情和狂热，所以莫扎特的音乐有股天然的灵动活泼，诙谐温婉，有种前贝多芬的安详。这种气质对我们这个极端物质化劳碌昏庸的时代自然有强烈的吸引力。这是我的一点浅识。
兰舟谈唐璜，蜻蜓点水几个字，有点“到此一游”的味道。
不行啊，所知太少，谈不出多少东东来，只能蜻蜓点水。所以说有请你和降Ｅ多谈呢。：）
第一场最精彩的唱段恐怕还是唐璜与泽琳娜的二重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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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很美，令人一听难忘。曾在音乐史被改编成各种器乐演奏，我头
一回听到是吉他二重奏，美得让我不知睡香，不知肉味。
嘿，这段我的印象也很深，当时在剧场听到唐璜和泽琳娜这段似脉脉有情的二重唱，感觉音乐真美，简直要让人原谅风流少年的滥情了。：）顺便说，唐璜在为自己滥情辩护时说：If you are faithful to one, you are cruel to others. 令人喷饭，这多像玛雅热爱的胡爷说的啊，只是小唐比较诚实，坦承自己欲火旺盛，女人比空气食物更重要，老胡呢，还要扯上文化，美什么的，让后人为他脸红。：） - Re: 鍞愮挏鐨勯亾寰峰厜瀛�(閲�?c鑲�)posted on 05/08/2004
莫扎特的歌剧，因为太好听，除有次一口气对照歌词听完<<女人心>>之外，从来没有对照剧本唱词仔细听过其它的几部。除<<费加罗的婚礼>>很久以前看过中央歌剧院的演出，其它的都还没有看过。不过他这几部歌剧的音乐到是听得很熟了。<<唐璜>>第二幕中有一段女高音咏叹调，不知是不是XW写出的那段(我看着1-2-3-，也亨不出来，看来这里该可以上载声音文件才行)，非常流行好听的。
有人想在<<唐璜>>与<<魔笛>>中比个高低，想知道究竟那部更好，也许就是莫扎特最伟大的作品。大家比较过吗？XW有没有偏爱？ - posted on 05/08/2004
个人偏爱魔笛，喜欢里面笛声与光明；但怎舍得了费加罗和唐璜，还
有后宫诱逃（上回看过一个后宫的版本，里面终场一大段的苏菲旋转
舞，有升天的感觉，让我想起赋格那篇拜占廷的游记中写乐舞的场面
。莫扎特受土尔其音乐影响不浅！），还有狄托的仁慈，还有女人心
，还有伊多梅纽，还有改版乡村卜师，还有假扮园丁的姑娘，还有，
还有，还有。。。
阿城曾说：一听歌剧他就失去控制，我觉着今天昏话多了些，幸亏周
末可以控制。
坛中各位周末好！
Somebody had told me what your BBB means, it's a great
name, please keep it for a while.
By the way, Zauberfloete is also in eflatmajor.
- Re: 鍞愮挏鐨勯亾寰峰厜瀛�(閲�?c鑲�)posted on 05/08/2004
费加罗和唐璜我都很喜欢，又从网上订了魔笛的DVD，看了再说。十月间大都会有，到时不知看得成否。
是谁说歌剧入门应从莫扎特起，有道理。乍听瓦格拉会吃不消的，我只看过罗恩格林，除了觉得序曲很美，后面就无太多印象，最后居然打起瞌睡，惭愧啊。：）
这么早就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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