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时节访洛阳

方壶斋

四月是造访洛阳的好时节。洛阳以牡丹出名。每年这里举行的牡丹花会都会吸引成千游人和投资者。洛阳的牡丹有500 多种， 开花的时间各不相同，加起来可以保持一个多月。即使遇到暖冬气候干燥，花期开始较早，外地来宾也不至于赶不上观赏牡丹。

种植牡丹在洛阳古已有之，可以追溯到唐代。据传说，有一年冬天，武则天命令百花为她开放。百花皆俯首听命，唯独牡丹不肯就范。于是她下令将牡丹焚毁，并将所有牡丹都贬到东都洛阳。 被焚的牡丹就是后来的名品“焦骨牡丹”。它象征着自尊自爱，蔑视淫威的高尚品格。其他的名品尚有五代时魏姓人家培育的“魏紫”和宋代姚姓人家培育的“姚黄”。 以后，人们就用“魏紫姚黄”泛指名贵的牡丹。

在洛阳，种植牡丹为司空见惯之事。 古代时，家家院院, 均有数株。洛阳的土质尤其适合牡丹栽培。据说如果不带当地的土壤就把牡丹移植他乡， 牡丹是不会开花的。我高中的同学的母亲曾经请我给她带一株牡丹到北京。后来她告诉我，那株牡丹倒是开过花，但是很小。种的时间不长就死了。

现在在洛阳市中心的王城公园，有牡丹园，中立一座“牡丹仙子”的雕像，亭亭玉立于百花簇拥之中。在洛阳植物园和各个机关工厂大院里，牡丹也随处可见。

即使没有牡丹，洛阳也是一个值得一去的地方。去洛阳及其方便，飞机火车皆可直达。从北京发到洛阳的直达车十二小时即可抵达。从洛阳返回时，清晨五点左右上车， 下午五点左右抵京，诚为“朝发夕至”也。

洛阳有几个好去处。

城东郊的白马寺是佛教进入中原后第一座官方建造的供印度僧人翻译佛经的寺院。山门前有石马一对， 据说是把佛经驮入中国的功臣。寺内有两个印度僧人摄摩腾和竺法兰的墓葬。 他们二人来到中原，在白马寺译经， 死后便葬在这里。佛经的翻译，不但给中华文化增添了异国奇葩， 而且发展了早期的中国翻译理论。

白马寺门之外，往东数步之遥建有一塔， 俗称“蛤蟆塔”。据说立于某处鼓掌， 塔内便有蛙鸣回应。去白马寺， 倘若时间充裕，不必叫车， 在市里乘电车到老城终点，换 6 路汽车，不时即到。

归途中可以下车逛逛老城。老城原有四门，今已不存。城内热闹非凡，街头店铺鳞次栉比，出售当地土产。 城南有河， 一老桥跨于其上，风景古朴， 富有乡土气息， 颇令人着迷。附近有民俗博物馆， 可以使人了解中原民俗。与真人一般大小的假人演示着人生生死婚嫁各个阶段的礼俗。 博物馆里也有实物展出。

洛阳南郊有三处景点。 离城最近的是植物园。园内布局讲究且大方，遍植各类花草树木。 它既有南方园林之精巧，又不失开阔舒展。

再往南是关林， 即关羽之幕。据说曹操把关羽的首级埋葬于此。古人的葬人习俗五花八门。有为了转移盗墓者视线的空坟假坟，有埋葬寿终正寝的“全合人”的墓地， 也有只埋葬首级和衣冠的坟冢。这最后的情况，不是因为死者被砍了头，就是因为人们争相以在自己地界上建墓为荣。对于关羽这位以忠义闻名天下，死后成了“关圣帝君”之神的将军来说， 一身数葬的原因应该是后者无疑了。现在，湖北当阳有其身躯之陵，四川成都有其衣冠之冢，山西解县有其灵魂之冢， 而在湖北荆州的八岭山关羽曾经被风吹掉了帽子的地方，有一个落帽冢。这个冢跟关羽的东西无缘，但是却以关羽的典故命名。

洛阳龙门石窟在洛阳市城南十三公里， 是继敦煌，云冈之后的第三大石窟群。石窟建于伊河北岸的山崖上。伊河断山而过，好像为了给河水开路，曾经把山开了一个口子一样。怪不得有传说云伊河河道所经之山口是被神仙一斧头劈开的。去龙门的时候，汽车缘山而行，待到近处， 眼前豁然一亮，如见一门洞开， 所以龙门又叫伊阙， 即伊水之门。这个门户颇具战略意义， 因为过了此门，便可直捣洛阳。当年明末农民起义领袖李自成便是由此攻入洛阳的。

洛阳石窟的开凿始于北魏，延至晚唐，留下了大小数万尊佛像。最大的卢舍那大佛高十七米多，自腿部以上保存完好。还有不少佛像， 毁于文革。更有一些， 解放前被盗，现藏国外的博物馆。

隔河与石窟相望的是琵琶峰，因状似琵琶得名。山有香山寺， 其主持与白居易交好。 白尝居寺中多年，死后葬在香山。白居易墓址现在是一个小公园，假山，流瀑错落有致，使游人可以避开山下的喧闹，寻得一处僻静的所在。

1978 年，文革阴霾已去，国家百废待兴。 我在游了龙门以后，曾写诗一首：

仰 汝 盛 名 久 ，今 日 拜 龙 门 。 峰 间 唯 细 流 ， 宾 客 集 如 云 。 山 泉 清 见 底 ， 高 桥 字 流 金 。 云 梯 攀 三 转 ， 残 佛 窥 百 尊 。 神 巨 足 堪 抱 ， 僧 慈 形 造 真 。 壁 堆 天 下 宝 ， 何 处 窃 宝 人 ？ 宾 阳 斥 强 盗 ， 帝 后 恨 岳 彬 。 十 载 风 烟 乱 ， 唯 物 竟 伤 神 。 微 风 告 清 明 ， 归 途 拭 汗 频 。 急 奔 白 公 墓 ， 对 碑 忆 醉 吟 。 瞬 间 千 年 过 ， 流 芳 古 诗 文 。 饥 冻 声 已 去 ， 一 别 三 十 春 。 凭 栏 山 外 阔 ， 中 原 大 地 新 。 伊 水 春 袅 袅 ， 琵 琶 木 欣 欣 。 巨 斧 人 民 手 ， 开 天 焉 用 神 。 沉 浮 唯 人 主 ， 合 力 转 乾 坤 。


从地图上看，洛阳形状如飞去来器，只是角度更大些。它是随着几座国营大工厂的建设而自老城向西延展的。在解放后中国的工业化过程中，这几个大工厂，洛阳拖拉机厂，洛阳轴承厂，矿山机械厂等，都起到过不同一般的作用。今天的洛阳也还是一个重要的工业中心。以工人住宅区为基础的新城区街道宽阔整齐， 两旁植有阔叶树木，在一些地段，入夏以后，枝叶交通，荫蔽一方。平时上班时间，街上行人不多，只是商业区才有些热闹。到了下班时间，自行车从各个工厂大门涌入城市干道。 在街上兜售又白又软， 热气腾腾的馒头的小贩也开始叫卖。洛阳位于中国的产麦区，其馒头之好是有口皆碑的。有报道说，有些河南人把馒头卖到了长沙，似乎要发展起他们的“连锁生意”来。

时代已经赋予洛阳不少时髦。 购物中心，宾馆饭店，上海市场步行街，外国料理，这里的人都可以享受到。洛阳人口远少于北京， 发展的进程也不像北京那么疯狂，因此便有更多令在大城市为时空挣扎的人们所羡慕的那一份闲适。

（后记：此是 95 年旧稿，有所修改。有关旅游资料恐怕有所过时。）

2004，7，30 寄自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