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天下》（5）

renjian



盘泥面前有三杯酒。他擎起酒杯说，感谢叔父，感谢各位。为叔父接风，我先干这三杯酒以表敬意。说完干掉了三杯酒。接道，我跟叔父说过了，今晚我有事要外出，失陪两个小时，九点钟回来。金旺叔，吴经理，招呼好。各位，吃好喝好。

盘泥抱抱拳走了。说走就走了。有两个人各自愣怔了一下，一是盘金旺，一是情情。

酒场渐渐热烈。盘主席的手下都是久经锻炼、久经考验的，敬酒有技巧。敬盘主席，敬小夫人，敬盘金旺，敬吴经理，然后互相敬。

小夫人面颊绯红，不胜酒力，人们反而更要敬她，玩笑她推拒不下的样子，但憋到一定程度，她真要喝时就有人替了。盘主席不停地微笑，酒自然也不断有人代了。

盘金旺是个酒将军，量高，清醒着呢，故意借着酒力对盘主席耳朵轻轻地说，哥，有小嫂子招呼你，净享福了。

盘应权笑答，好酒，喝，喝。

盘古坑跟以前大不一样了。盘金旺说。平地没有田了，仅剩盘龙山上的一些了。按照上级要求逐步退耕还林，田地越来越少。矿山呢，规模越来越大。楼房多了，主要路面硬化了，生活都改变了，总产值也上去了，盘古坑应该升格成建制镇了。

升格的事盘金旺和乡长一直在费劲，听说县里也向市里申报了，等批复，但是老也没动静。盘金旺说，哥，到关键上了，你得说说话，催他们接着向上申报，你一催就成。

盘应权听是盘古坑要升格，说，啊，好事情，升格成建制镇是好事情，对乡亲们都好嘛。我电话问一问。

替情情喝了不少酒的科长红着脸说，盘古坑？批个城镇？应该批了。哎，咱们国家有些地方，原先就是矿啊，煤矿，油田，后来变成城市了。主要是得批，得政府批，国家批，一批准就是。批准了，牌子一改，班子一改，地图上名称一改，上报文件口气一改，大不一样。

大概一个是副科长的说，到处都在提高级别嘛，提高了大家都好，编制增加，位子多，机会多，管理力量加强，事业兴旺发达。

为俺哥赞成这事儿，我得敬哥酒。盘金旺说着端起了一杯酒敬盘应权。

情情示意不能再敬盘主席了。

盘金旺笑道，这是敬哥的酒，——要么，我跟哥碰，我干了，哥你随意。

晚餐九点钟结束，盘泥正好回来。他让吴经理安排客人去客房，他和盘金旺送盘主席夫妇去盘石塘住宿。从饭店到盘石塘有点远，得穿越大半个盘古坑。

夜风掠拂着盘古坑的树木，路灯下的树影自娱自乐，舞蹈不停。

盘金旺和盘应权一边走一边仍在交谈，盘泥和情情落在后面。

我听他们叫你主板，都电子化了。情情说。

盘泥说，负担重啊，身上有中央处理器，有显卡、声卡、内存，连着硬盘、光盘、打印机、扫描仪，还整天得过电。

主板不忙哪个忙啊？情情笑了，说。忙好啊，充实。你确实好忙的。

看到我晚饭时间还得出去，是吗？

是，也不是。我会掐算，相信不相信？

信，也不信。这么说，盘古坑是来了个能掐会算的仙女了。盘泥说。这时他们走在一段树影浓重的路上，路灯给遮蔽了。据说仙女的手心肉是非常特殊的，我看过一个动画片，这么讲。



盘泥家老宅位于西山麓，龙腰偏后位置。乍看不好，但人说实际上太好了。因为盘龙山的龙头是盘进来的，盘头龙。座西朝东的盘家宅院正应龙头。风水好，出了盘应权这个大官。

盘应权小时候跟着他姨妈生活，盘古坑当然也是常回的。盘古坑人也把他当作同乡来比较。那时代，前前后后出去的盘古坑人不止盘应权一个，但他们要么背着铺盖卷回来了，要么发不粗，长不高，终生劳苦。盘应权越干越大，根源在哪里？老龙头护佑着呢。

也有人说，老龙头挑人。想护佑谁，不想护佑谁，它挑。盘应权给护佑了，他哥盘应运却早早伤瘫了，就是没护佑嘛。

盘应运是盘泥的爹。盘应运和盘应权是盘家老树兜上的两棵树木。

盘应权是高级干部，顾不上老家的事儿。甚至，哥哥盘应运为采矿由伤到死多少年，他这个弟弟都没有借权力向公家提出任何要求。他清廉。

盘泥的老宅曾经破败不堪。衰墙残院，寒风落叶。以前，团英和孩子们一直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