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买机票，圣诞节和元旦那两天特别便宜。自1999年起，每个年尾我都借机出门旅行，八年下来，已成传统，即使不坐飞机，我也要在外面过新年。2006年尾到了，因为怀孕没有早作计划，等过完圣诞把婆婆送走，才开始做打算。翻看地图，看看近处有什么地方可以去的。比洛杉矶(34°1'N) 再南的地方就是亚利桑那州的图森（Tucson）(32°7'N)，决定开车去那里，看看仙人掌，看看西部城市，看看老同学，新年的时候，找个热闹的地方倒数，迎接 2007。

查了天气，想不到图桑的气温是31－65F，晚上比我家(46-65F）还冷一些呢。看来沙漠的气候比海边要严峻。

上次去这一带已经是十二年前了。记得去了仙人掌公园、生物圈二号、导弹中心、Tombstone, Tucson 等地，但因为对美国西部文化不了解，看什么都是新鲜。在美国呆久了，这次再去，应该能看懂多一些东西。

等我们磨蹭完家里事，准备出门，已经是12月30日的中午了。我们走405－5公路往南，经圣地亚哥往西，走805－8公路。周末、月末、年末的交通堵塞。到达图桑，已经是当地时间晚上九点了。

晚上我们想去老城的一个树上推荐的墨西哥餐馆吃饭，可是他们提早关门，因为今天生意不多。奇怪呢。他们指点我们去附近另一间墨西哥餐馆。没想到一百万人的城市，市中心的规模居然这么小，街道这么清静。

B&B

我们住的是一个市中心和大学附近的B&B，Catalina Park Inn。这座房子是1927年建的泥砖(adobe)建筑，主人是来自加州的马克和保罗。他们1994年洛杉矶地震后，就买下这个房子，装修成6个房间、古香古色、维多利亚式的家庭旅馆。花园里种了各种仙人掌和沙漠植物。旅馆内外打理的都很漂亮。我们的房间最大，在地下室。

早上醒来，赶快上楼去吃早餐。已经有四对客人在了。他们都很体面的样子，端坐着进餐，讲着时尚的话题。话最多的是东岸来的律师夫妇，其他三对都是从加州来。两个主人忙前忙后，时不时也加入聊天。他们做的早餐精美可口。我大了肚子，吃了很多。


西部双城记

图桑附近好玩的地方太多了，我们只有两天多时间，肯定要留下很多遗憾。出了门，上了高速公路，还在改变主意。麦克特别想去东南边的 Tombstone，听说那里有枪战表演。我在95年去过的，因为名字奇特。只记得那里就两条破街，一些穿了西部牛仔衣服的人。印象最深的是那么偏远的小镇，居然有个“中国城”。还有一个别人都知道的唯独我没听说过的著名的 OK 马圈，发生过著名的枪战。旧地重游，也很兴奋。

气温华氏45度。很冷。墓碑小镇比我记忆中的更小，但更繁华些。街上人来人往。当地人男男女女都穿了早期西部淘金人的服装，招引游客去看表演。街道是没有铺的土路。房子的装修也象西部电影里那样，破破烂烂的木头搭的平房。马车来回巡游。在游客中心询问唐人街的事，她们居然没听说过。上次我还在中餐馆前拍过照呢。给我一份当地的小报，有一长篇文章就是讲 Tombstone 的华人史。著名的 OK 马圈门票不便宜，也没有枪战表演。我们挑了一个枪战表演，四块钱一人。就是三个人在搭好的布景前讲笑话，乒乒乓乓的打枪，水平很低。为了看枪战，我们连饭也没吃。我们都很失望，不想在这里多呆。为了赶在天黑之前多去个地方，我们就匆匆离开了。

继续往南，经过覆雪的山陵，满眼荒凉，这样的场景在西部电影中看得很多。快到墨西哥的时候，翻了个山坡，忽然眼前一亮，Bisbee 到了！红砖白砖的房子，维多利亚和欧洲式的，精致的，一座座安置在山谷山坡上，与红色的土，白色的雪，绿色的仙人掌形成奇特的对比。银行、酒店、邮局、教堂、画廊、书店、餐馆、咖啡屋，都是两三层高，欣欣向荣。还有中国美术家在这里办的画廊。据说这里曾做为纽约和其它欧洲城市的场景，用来拍过电影。比起墓碑镇的荒凉，这里简直是繁华的文化都市。我们吃了一大餐。1880年建的，因为附近的采矿而兴旺，曾一度是仅次于三藩市、西部最繁华的城市。经过了附近的开放式的铜矿，往西行。我想到西边的 Coronado National Monument 盖一个章。

我们开着车，走过平原，翻山越岭，路上什么也没有。荒凉的西部。我看过很多旧的西部篇，总觉得随时可以看到Clint Eastwood 或 John Wayne 带着头，几个起着马的 sheriff 追赶着 outlaws。在冰雪和泥水中，爬到了山顶，望去无边的平原，看不到任何人迹，心中又升起一股壮志感。不远处就是墨西哥了，看不出边境所在。我们开的是泥路。麦克很高兴我们有4x4，在雪和泥中爬了很高。

墨西哥边境

一路上车不多，最多的就是 border control 的车。看来这边查墨西哥偷渡的还很严。想起电影 The Three Burials of Melquiades Estrada。这里那么大片的空地。想到这样开车查偷渡的也很困难。太阳下到山后面去了。今天玩得不够尽兴。我想去 Nogales 墨西哥边境看看。刚拿到绿卡，我想用它一次。因为今天出门后临时改路线，麦克没带护照，听说现在公民处境都要护照的，他犹豫不想去。我说移民官不会为难你们美国人的。于是决定过去看看。先去过关的地方问一下麦克是否需要护照。他们一看他那样子，非常和气友善的说，驾照就可以了。又看了我的护照和绿卡，说用这些就可以回来。我想他们这些人整天面对的都是墨西哥人，神经紧张，见到一个白人肯定很高兴。

我来过三个和墨西哥交界的边境城市，加州的Tijuana, 德州的El Paso，和亚利桑那的 Nogales。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边境城市有那么浓厚的兴趣。可能是因为边境对我们中国人来说，多多少少都是很神秘的，很远不可及的，越是禁止，越是好奇。其实这几个边境城市，除了 Tijuana 还有些旅游特色外，其它两个地方都是又穷又破。也许我都是晚上去的吧，什么也看不清。总觉得周围的人都在打我们的主意。本来想在墨西哥那边买一些物美价廉的工艺品。到处都黑蒙蒙的，大多地方都关门了。街上还有不少人，都行色匆匆的样子，拿了大包小包，挤着上汽车。一定是年末了，来美国打工的墨西哥人趁放假的时候，买了东西回家探亲。街上的小店铺不是关门了，就是灯色昏暗，不敢进去。我手里的地图，一过境就不管用了，街道七歪八扭的，又不不标路名。我的西班牙话早忘光了。使劲记着几个路标。见到一个还体面的餐馆，坐进去，叫了一碗汤，一瓶啤酒，一瓶汽水。麦克说不要和他们的水，怕又问题，传给肚子里的宝宝。餐馆里就我们两个外国人，其它几个男人坐在酒吧那里看电视，好象是美国肥皂剧，但是翻译成西班牙文的。坐在那里，浑身不是滋味，不感到有什么异国情调。麦克怕付美元现金，他们找给我们假钞，要求付信用卡。他们居然也收。他们一定觉得我们两人很奇怪。路上看到有个样子很高级的餐馆在山坡上，后悔没有走过去。回程胆子大了些，不过还是黑乎乎的差点迷了路。来到海关的时候，还是有些神不守舍，海关大人跟我说笑话我都没听懂。

晚上开车回家，到了图桑，才觉得回到了文明之地。

第二天早上，是2006年最后一天了。早餐的时候，餐桌上又换了一拨人。其中有一对同性伴侣。问他们从哪里来，他们说尼日利亚。大家的注意力一下子都转移到他们那里。原来一个是美国人，化学科学家，在非洲帮助政府做工程方面的支援。他的伴侣是说话风趣（原来是美籍以色列犹太人！），自称什么事也不做，又不用做家务。他们讲了他们在那里的生活。每天有女工来清洁打扫，有女厨买菜做饭。他们的生活真的十分舒适，让我很向往。犹太人后来承认他在写尼日利亚笔记，也算是一门正事。我想，如果我们现在还没有快生孩子，肯定会考虑去第三世界国家生活一段时间。

白天开车去了城西的几个地方。首先到 Saguaro 仙人掌国家公园的游客中心弄了个图章。然后到大家推荐的 Arizona-Sonora 沙漠博物馆参观。这个博物馆其实是个沙漠动植物园，加上些沙漠地质的展览。我们一边走着，一边兴奋地说，等小宝宝生下来，一定常常带他/她来这里玩。

下午赶到附近地 Old Tucson Studios，旧图桑影城。麦克小时候来过这里，对枪战表演印象特别深。这次他是旧地重游。图桑影城是在沙漠里搭的一些西部电影场景，三百多部西部片都是在这里拍的。后来这里被遗弃了，成了个鬼镇，直到有人把它变成了游乐园。我看过不少西部片，但对这里的场景还是不太熟悉。这里的枪战和 can-can 歌舞表演都不错。

回程经过 sungate pass。风景一流。

傍晚开车到城北，看看麦克五岁的时候住过的房子和上过的学校。原来是很荒凉的地带，现在已经发展了，小马路变成大马路。小学校被铁栏杆栏起来。麦克带我看他玩耍过的灌木丛和干水沟。他住过的公寓里，一个男孩子探出头来看我们。我们连忙走了。

晚上来到我的初中同学家里团聚。他在大学做教授。中学时候，他是理科天才，小时候给我很大影响。我们曾经讨论过各种伟大的理想的话题，讲共产主义，讲上帝，讲宇宙，讲人生，后来都做了科学家，也讲过科学。现在他的儿子快一岁了，我也要生了，我们讲的全是育儿的事，婆婆妈妈的，也很快乐。

快到午夜了。我和麦克赶回家，换了套体面的晚装，来到市中心的 Congress 酒店，参加那里的新年倒数活动。最近几年的新年都是在外面度过的，找个人多的地方庆祝一下。

麦克的妹妹打电话说已经提前5星期生了个女儿。我们都很为她高兴。

2007年开始了。

要赶回洛杉矶。我很想再去 Organ Pipe 仙人掌国家公园弄个印章，就怂恿麦克多开一点距离。管风琴仙人掌公园以前也去过的。我后来在 Baja California 见到很多巨大的仙人掌，想回来这里比较一下。没想到要开很久才到。我手上拿着几本书，其中一本是“Roadside History of Arizona"。我喜欢 Roadside Geology 那套书，可是这本介绍的历史都非常久远，现在基本上已经看不到任何书中的地方。我们还拿了一本介绍 4x4 路线的书。

盖了章，一看时间已晚，麦克急着赶回家，连 4x4 也不想去了。又不想走回头路，看看地图，不如过境，从墨西哥延着边境的公路往西开吧。到了边境，问了几个人，都说墨西哥路程虽然看起来短，也是主干公路，但是道路不好，很多大卡车大货车，开起来要慢很多，而且元旦放假结束，回美国过关的人太多。本来很兴奋的我们，只好往北折回。路上又被边警检查了一番。

想不到在茫茫沙漠中，经过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小城，西班牙殖民地风格的，街道别致，绿树成荫，只是没有什么人，又好象一个电影的场景。

回到家，舒一口气。新的一年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