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事班长“版纳”（当兵的故事）
八十一子
“版纳”是炊事班长田大贵的外号。田班长五短身材，但手大脚大，两条腿出奇地粗壮。走路时，脚跟着地后，又宽又大的脚掌就像蒲扇一样拍在地上，发出“啪、啪、啪”的巨响。田班长不做饭时，总是抱着一只特大的搪瓷缸喝茶。茶喝多了就老要上厕所。下午学习时事政治，他就坐不住，不多会儿就跳起来去厕所。“啪、啪、啪”的脚步声从营房这头响到那头，又从那头响到这头，弄得读报纸的值星排长直皱眉。有次连队里放电影，加映了一个纪录片“西双版纳”，电影里有头名叫“版纳”的母象，走起路来脚掌一甩一甩的。有个新兵突然说，嘿，这“版纳”走路忒像咱田班长啊，大家“轰”地笑了。炊事班长的这个外号就这样传开了，渐渐代替了他的大名。点名时叫到“田大贵”，他大叫一声“到”， 大家还都楞一下。
田班长对他自己的这个外号一直有些耿耿于怀，主要是那头名叫“版纳”的大象跟他性别不一致。“脚大咋个样？给老子，脚大江山稳！”因为这个外号是个新兵起的头，“版纳”跟新兵算是结了梁子，虽然新兵们并不敢当面这样叫他。遇到打牙祭的时候，菜里有几片肉，只要见到新兵来打菜，“版纳”手里的大勺轻轻晃两下，肉片就跳了出去，剩下大白菜帮子倒进新兵的碗里。有聪明一点的新兵，在路上见到他就满脸堆笑，敬上一支香烟，“班长、班长”地叫个不停，下次打饭时，他的菜勺子就晃得不那么厉害。
“版纳”做事手脚慢，但他懂得“笨鸟先飞”。别的炊事兵值班时五点钟起床，他值班时四点起床。冬天夜长，炊事班后门外那个时候总是已经有了一小堆篝火，有几个老兵聚在那里，都是刚刚下了岗的哨兵，给自己弄点宵夜。游动哨路过时也会在那里站一站。篝火里立着三块石头，石头上架只铁锅，铁锅里煮着些吃食。也没什么特别的，通常是炖豆腐、下面条一类。火堆边上还烤着个把馒头。虽然是违规的，当官的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版纳”到了灶房，捅开了火，烧上了水，就会抱着个罐子什么的出门来，拿个勺子从罐子里挖些油辣椒酱放到那铁锅里，香味顿时勾人垂涎。“版纳”是四川兵，任何吃食没有辣椒在他口里自然就是“寡盐无味”。可是连队里百人百味，众口难调，当炊事班长也没有办法，只好做些寡盐无味的饭食。他自己做些辣椒酱，给当官的和几个同乡享用。
馒头蒸上后， “版纳”就坐到火边来，点上一只香烟，看着大家吃宵夜。有时候，有人溜到事务长的寝室里搞来一茶缸烧酒，大家轮流喝一小口。兴致高了，话题自然就离不开女人。当兵的光棍居多，“版纳”却是有家小的人，大家就把话题朝他老婆身上引，“你不知道，我们田班长那个老婆，又高大又白嫩”。大家就都望着他。他也眯上本来就不大的眼睛，一开始总是不着边际，说些家常，慢慢地入了港，说到老婆时就有点醺醺然：“你们哪，一天到晚想女人，只怕给你个女人，你还不晓得拿她来横起还是竖起！以为你血气旺啊？没得点本事，看得住你老婆？听到过啥子叫‘一天三翘，眉开眼笑，三天不翘，摔盆打灶’？嘿嘿！”但他又总在关键时刻打住，弄得大家心痒痒地，都低下头不作声，好像在掂量自己有没有本事。
“版纳”的老婆来队探亲，果真是高高大大白白胖胖，一点也不像四川人。她走起路来大踏步，“版纳”就跟着小跑，脚步声更是擂得山响。连部临时腾出一间屋子给田班长住。谁知道夜半里田班长老婆的声音有时十分高亢，旧营房隔音也不好，根本不用特意到窗下去就听得很了然。几天下来，连部的几个人都有点儿垂头丧气的样子。会背几首古诗的文书对指导员说，难怪古人说“妇人在军中，兵气恐不扬”。指导员让通讯员去把田班长叫来，关上门对他说，田班长啊，还是要稍微注意一下影响嘛，让你老婆的声音放轻一点嘛。田班长只是嘿嘿、嘿嘿地挠头。
那几天大家都叫他田班长，没人叫他“版纳”，一方面当然是在他老婆面前给他留面子，二方面却是没过两天大家就都喜欢上他老婆了，因为她做的菜实在是好吃。她没事时跑到炊事班来帮厨，挥舞起那五尺长的大锅铲来，上下翻飞，比田班长还抡得圆。一样的大锅菜，也没有放什么辣椒，却变得滋滋润润，有盐有味。连长笑说，田班长，你老婆留下，你回家吧！田班长说，连长你有眼力，我老婆在我们县政府的食堂工作，我这点本事都是她教的呢。老婆离队返家后，田班长重新参加值早班。凌晨起床造饭，忙过一阵后，坐到灶房后门外的篝火边时，就有老兵说，“版纳”你龟儿子还真有把刷子，给老子矮矬矬的，你老婆还天天眉开眼笑。田班长也不言语，两只大脚往火边一伸，小眼眯起来，一副无酒也三分醉的模样，笑了。
- Re: 鐐婁簨鐝暱鈥滅増绾斥�濓紙褰撳叺鐨勬晠浜嬶級posted on 04/19/2005
有趣啊。老八当过兵？你有那么老吗？ - Re: 鐐婁簨鐝暱鈥滅増绾斥�濓紙褰撳叺鐨勬晠浜嬶級posted on 04/19/2005
adagio wrote:
有趣啊。
谢谢。
老八当过兵？
是。
你有那么老吗？
当然没有！（估计比阿达玖痴长了一到两轮） - Re: 鐐婁簨鐝暱鈥滅増绾斥�濓紙褰撳叺鐨勬晠浜嬶級posted on 04/19/2005
这么说你八十岁了？怪不得叫这个八十一啥的。 - Re: 鐐婁簨鐝暱鈥滅増绾斥�濓紙褰撳叺鐨勬晠浜嬶級posted on 04/19/2005
adagio wrote:
这么说你八十岁了？怪不得叫这个八十一啥的。
看来什么也瞒不过阿达玖。 :-)
不过我腿脚还利索，上个月刚从落几山滑雪回来。 - Re: 鐐婁簨鐝暱鈥滅増绾斥�濓紙褰撳叺鐨勬晠浜嬶級posted on 04/23/2005
我的好友看不下去文学作品，说作者为什么非要加进自己的主观感受呢，不能白描吗.在他眼里，到处都是BAD TASTE. 顺着他的眼光看去， 我也不敢看自己写的贴.
我相信他会喜欢你的小说.上一篇.这篇不够戏剧性.
不管说你多大， 我觉得你的字里行间都透着“好孩子”的气质:-) - Re: 鐐婁簨鐝暱鈥滅増绾斥�濓紙褰撳叺鐨勬晠浜嬶級posted on 04/23/2005
benben wrote:
不管说你多大， 我觉得你的字里行间都透着“好孩子”的气质:-)
不管你管自己叫什么，我看你眼特尖。:-)
写这篇字的初衷本来是想学说一下那位炊事班长的相马经：挑选媳妇或老公时怎样从生殖生物学角度看人。楞没好意思写出来。:-)
以后要是修改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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