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壶斋
终于又见到她了， 一个年轻的有三个孩子的墨西哥母亲， 最小的一个刚两岁。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个菜店里。 一看见就觉得她气质不同。修长的身材，鹅蛋般的脸盘儿，光滑的头发，细细的眉毛， 总是带笑的丹凤眼使她在其他收款的女孩子中显得格外突出。加上她的年纪大一些，三十来岁的样子，透着一份成熟，使我忍不住要跟她搭话。
可是她不会说英语。我也只能说几句有限的西班牙语。尽管如此，每次路过那家菜店，从外面看到她， 都要进去打个照面， 问候一下。我特别喜欢听她那柔和的嗓音。
就这样过了一年多，她从菜店消失了。 我自然也失去了常常去那里的热情。可是有一次，我随便问起她来， 居然有人知道她到一家音碟店工作了。
我找到那家商店，彼此见面很高兴。以后我隔三差五地进那里逛一圈儿，有分寸地控制着去那里的频率而且每次跟她说两句话就走。遇到她不在的时候，进去时心里就像有鬼，因为那家店，只有店老板和她当班。我是从来不买西班牙语的音碟的，假模假式地转一圈。 店老板一定明白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后来看到她肚子大起来了， 才知道她怀了男朋友的孩子。尽管如此，还是照样去看她。
但是有一天，她消失了，当然是退工生孩子去了。以后我自然也很少到这家店闲逛了。
渐渐地，我注意到那家店晚上不再有灯光。仔细一看，原来已经不在那里了。
就这样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上个星期，竟发现那家音碟店，就搬到了马路的对面，便进去看了看。
店老板在那里，还认识我。我也就很大方地问他，那个生孩子的女人现在知道不知道怎么样了。
没想到他还真地知道，说就在前边不远的一个店里。我出门的时候，店老板又叫住我，说：“她在找一个丈夫呢！”我说，她不是跟小孩的父亲在一起吗？店老板说，吹了。
过了两天，我找到那家店，还没有进门，从玻璃窗就已经看见她依然修长的身影，披肩的直发。我走进去看着她，她看着我， 面带微笑，向我伸出手来，似乎我们从来没有长时间没见面。
彼此问好以后，我首先证实了店老板的说法，她的确跟男朋友分开了。不过当我问她是不是在找丈夫的时候，她笑得弯了腰，说现在不，说一个人挺好。我随口附和说， 是的，一个人过简单。
我问她小孩多大了。她说两岁了。我很吃惊，完全没有意识到自从最后一次见到她，已经过去两年了。
她还是那么年轻，只是瘦了些。
走的时候，她说很高兴我来看她。我说我希望以后常来看她。她说没问题。
回家的路上，满脑子都是她的身影。我知道，打从在菜店见到她的那天起，我就很喜欢她了。
又过了两天，我到她店里去，把我们墨西哥舞蹈队四五月表演的时间表给她， 希望她去看。 店里只有她一个人，在擦拭柜台里的戒指。给了她表演时间表，顺便给她看了两张我穿着舞蹈服的照片。她看了觉得很好玩。我说，什么时候她休息的时候去她府上拜访。她说家里有孩子。我说那什么时候请她吃饭。她说也许，以后。我开玩笑地说什么时候你跟我去中国，她笑了，说可以，以后。我说，我喜欢跟你说话。她说她也喜欢跟我说话，这样可以提高英语。我说我很希望跟你做朋友，我特别强调是朋友，不是男朋友，是友谊。她说很好。
我的故事就要这么结束了，因为这只是个开端。
2005年4月19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