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罗　

雪阳


四、黎明


对于大地
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祖先从远方走来
从土地的上面
走进土地的下面
来不及说一声谢谢
就开始冬眠

从黑暗里来仍然不懂黑暗的人
没有一种心情正好与黑暗相应
我们从黑暗中多出来
但却不是光明
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多余的
幷没有忘记
却记不清
比黑暗更真实的标准

回到相似的起点
轮回的歌声留住了我
风、方位以及太阳
一切在轮回的高度
总是模糊不清
太阳也不能例外
只有在别人的梦中
才能把弯曲的时间拉直
结论是公开的
一条河流左右逢源
时代的轮子
左右为难如何上岸
你只好一次次回头
在镜子中把自己生下来
人是过期的不幸
赚取生活的利润

曾具有无限多种可能性
现在却只有一种可能
坐在月亮上
看着想象的太阳
平静的夜很长
梦不多
一个梦
如果以我们自己为标准
就无法断定
谁是一个真实的人

过去和未来的一种妥协
如果能活在今天
在黎明之前陷入一场爱情
在四面八方画一个圆
如果没有中心
也就没有边界
如果没有自己
就不会有自己的痛苦
如果没有爱情也就没有自己
在东方捅开时间的漏洞
一个一个鲜艳的黎明

因为黑暗一切都有了
黑暗吃什么
就吐什么
它是一个不再消化的圆
一个有毒的圆心
密集着那么多渴望圆满的人
那幸福的圈套
挡住了光明的元素
不生也不灭
不垢也不净

现实具有某种不确定性
我模仿你
却害怕这些与你相似的面孔
在不久以前
我越过了一个黄昏
也许是一个黄昏放弃了我
我的重要性
从不久以前
已是一个可靠的疑问

无地自容的人漫无边际地走着
有观点
却没有自己的立场
因为你不能停止在别人的路上
好像是第一次
好像是最后一次
想起时间的陷阱
那巨大的飞轮
幽静无光
表面的破裂
从没有动摇更深的完整

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黎明 一次暂时的转机
激励着孩子的心
越来越亮了
最艰险的时候
我们曾经向上祈祷
天空从来没有亏待我们
落在头顶上
此时此刻我们不敢相信
内部微妙的光
比白昼的天空还轻

我们习惯猜测
但这幷不是一种猜测
我们能看见的
与天空很相似但不是天空
天空你不知道那是什么
那没有边界的零
只是大地的变种

想象中飞入天空的飞鸟
永远不会飞回现实的枝头
你能区别真实与想象的天空吗
屏住呼吸
把一段岁月固定下来
把一段平常的激情
刻在记忆的石林中

太阳
绝壁上移动的窗口
一个被自己打开的未知之数
限定了我们的根
一个无解的方程被迅速加温
但无限被摒除之后
或多或少的挣扎
始终与零相等

那没有大小没有局限的开始
熔化了所有的影子
曾经向太阳怒吼的猛兽
与天光融为一体
尽管有你照不到的地方
太阳仍然上升

披着陈旧的光明
一种绝望忽隐忽现
改头换面 更换姓名
阴影仍然铭记在心
始终向自己打开黑暗的门
一个人才无愧于孤独地诞生
一个等待被命名的婴儿
哭着
叫着
向世界挺进



五、石头瑜伽

还有一件事情
我至今不愿承认
在你的心里
藏着别人的阴影

那不是自己的光明
当发光的音乐将我围困
我激动地看着
突破镜面的花朵
绽放不属于世界的眼睛和耳朵
没有耳朵 没有眼睛
我坐在岸上 融入
光明与音乐的旋转
从内部到外部
我越来越大
直到自我的感觉消失
像同时消失的记忆与黑暗

这是我的责任
让风吹过每一个存在的面孔
把他们立即变成无数个我
一阵阵风吹过
广大的世界
我与我亲密无间
这是多么欢乐

世界啊暂时的舞台
当你们变成我的时候
我与时间无关
变成我的时候
你们以我的名义相互原谅
在我的世界上
可以公开了吗
时间曾是一个旋转的门
那被时间暴露的
也靠时间掩藏

可是你们真的需要
时间这一扇门吗
如果没有时间
我们如何登场
如何以哭泣掩护
变成我们喜欢的人

过去与未来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也幷不是现在
现在正在躲藏被命中的宿命
像狡猾的猎人
先把大家引入险境
然后突然指出一个掩藏的洞

你为什么沦落在这里
这里是哪里呀
为什么有这么多相似的人
到底有什么值得一再地等
你是一个还是多个
是太早还是太晚
希望能抵抗未来的忧郁么
难道这一回又扑了一个空
现在把这些问题原封不动的保留着
你始终不愿意做一个廉价的英雄

总是失而复得
一个改头换面的人
你们凭什么相信
我又凭什么保证
失去一切
不甘心
拥有一切
又不可能
为了你们不受幻影的伤害
我常常在一切之上同时飞行

在一个有限的空间里
容纳无限的命运
一个能代替我的人
为什么至今下落不明

一块石头能收容的快乐
始终表里如一
它知道自己是一个天体
它自己就是秘密
不会再有疑问
在远离了一切幻影的坚固里
仿佛有什么在快速倒退
我不能
你也不能
在曾经的某个方向上
重新回到幻影之中

那个世界来历不明
而痛苦历历分明
只有这种坚固的光明
能把幻影凝聚成一个内部的人

真正的快乐不在外面
你是一个靶子
从古到今习惯被瞄准
收集的总是不幸的次品
在远处看起来是欢乐
太近了却是不幸
一个记忆犹新的人
怎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留在镜子里的偷生的人群
那贫瘠的不再生长的玫瑰
粉碎自己
变成淤泥或誓言
把自己播种在遥远的风中
一个攀登的人
一朵玫瑰
不得不把目标放在更低的地方
让闪光的泥土
与肉体的黑暗混淆在一起

已经具备了一切
除了莲花需要的水
那从上而下的道路
只有云
和比云更轻的灵魂
可以忽视

欢乐可以放慢生长的脚步
在我的周围
布置着一些被遗忘的目标
如意的
头颅
酒
虹霓
恰如其分的祝福和遗忘

一个更大的我
把我抱在怀里
什么样的爱
能弥合人与自己之间
的
裂
缝

所有的人
都是同一个人
同一块石头
无依无靠
没有人再相信
制造痛苦的人
心里没有痛苦
你 一个黑脸的汉子
在突然回头的瞬间
被风吹醒
从死者的名单中除名
是一个符合实际的梦

风在想象中改变风向
把我的身体一段一段地吹透
吹成飞翔中灿烂的虚无
一只沉思的鹰看着我
她看不见我宁静的石头
像虚无一样坚固
在颤动的羽毛下面
我的身体已成为它的一部分
它仍然不能
成为我的灵魂
和我一起从世上失踪


六、牧场的传说


像大地一样
默默地爱着每个人
没有方向的大地
能确保她的爱到达
你的根

鲜花在伤口上溃烂
大地忍痛
爱无限延伸
不能放过每一个出发的人
也不可忽略一个归来的畜生

在群兽的身旁
请睁开双眼
看看有头有脸的畜生吧

他们不再妄想
把大地踩在脚下
海盗的后裔离开了苦海
血淋淋的乡亲呵
身体是古老的恩赐
大地是最新的奖赏
类似的真言刻满了海岸

高高的雪山
像一个放弃了欢乐的君王
拥有高处的神秘
和悲壮

是事实而不是想象
像大地一样袒露着
长出许多新的庄稼
是事实而不是想象
把原始的森林伐倒了
没有水分的大树不再生长
一棵一棵地躺倒在地上
通过语言的桥梁
自言自语的乡亲们
成群结队地出现在对岸

生命是一种光明
爱是更远的一种
中午猛烈的太阳
淹没了爱的星辰
在丰收的牧场上
一笔又一笔旧账
乡亲们念念不忘
短促的方言如利刃
因重复的磨损而发光

这一年的春天 也许是秋天
在常青的牧场流传着
一个众说纷纭的女人
她的眼睛像海水一样蓝
她说在你们低温的梦里
人类曾是受到诅咒的榜样

假定真有一个罪恶的人
你愿为每个人做的事情
请从他开始
你能从他开始吗
你愿意为他再来一次吗
一次或者若干次
他不是别人
谁能是别人呢
一次又一次他忘记了
你把眼球放在他的手上
右手报复了左手
左右开弓
抽打在你失明的面孔上
他正飞黄腾达
飞翔在另一种语言
也是一只苍蝇
从明天拔出半截的刀
还不足以伤害他

大地是黑的 雪是白的
黑白分明的选择
从心底流出清晰的记忆
那是一些重复的伤疤
你空洞的眼前
一组名字比另一组名字更长
他们终于愈合了吗
他 他 还有他
如果还没有结束
那仍然只是开始

这儿曾经是战场
你把自己消灭在一个独特的瞬间
而爱对你一无所知
她来不及把肉体的影子带走
眼睁睁地看它丢失在地上
因为孩子们很快就醒了
你试图代替他们
为种种不安寻找一个答案

把生活重新鉴定
没有出路的诗句
像死鱼飘浮在海面
声嘶力竭的叫声
被自己的恐惧追杀
这不是生活
这只是一些过时的念头
如果这些念头是不真实的
痛苦在何处生根呢

没有痛苦的生活
回到大地上
每一个方向都是前进
天是蓝的 太阳是红的
在红与蓝的坐标系中
有求必应
带来生命的公主
也带来了照亮生命的灯

只有一个幸存的人
能回到出发的地方
你从遗忘出发
回到自己久违的家园
失去的东西
并不是真的失去
消失在黑暗中的兄弟们
并没有真的消失
一切完好如初
却与记忆无关
这才是崭新的生涯

当黑暗消失的时候
被黑暗吞噬的一切
重新降临
你害怕了吗孩子
失去时间的时候
一切都不曾失去
被时间覆盖的一切
本来就是这样

但时间不是一个人的过错
要割断时间这坚韧的绳索
一个人的力量不行
很多人的力量也不行
我也不行
甚至所有的人
还要加上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