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与癌症

南方周末　 　2006-01-13 08:48:40


　　
　　□张田勘
　　　　　　
　　36岁的林丽一个月前确诊患了乳腺癌，拿到诊断书的一刻她还以为是医生在跟她开玩笑。尽管诊断是无情的，但也引起了她的疑惑。她家没有癌症遗传因素，她的生活方式不是不健康，而是非常健康。因此她认为，原因可能在于她的工作和生活压力太大。作为产品推销部的主管，一年数百万元的销售额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已经离异5年，虽然自己善于调整，但暗地里还是为惨淡经营的婚姻解体而神伤。
　　
　　动物实验的结果
　　癌症的形成和产生有多种多样的原因，吸烟、酗酒、肥胖、劣质饮食、不安全的性活动、空气和环境污染、室内燃煤烟雾、肝炎、缺少锻炼和家族遗传等，如果一一排除这些致癌因素，一般就会把患癌原因归结为压力（stress，又称应急或精神紧张）。一方面，现代人都认为或感到自己生活在沉重的压力之下，不知不觉就接受并形成了这样的观念：压力是导致现代人不健康、亚健康和寿命减短的重要原因，自然，也会与癌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压力与癌症有关的观点首先源自上世纪几项动物实验研究。压力，无论是生理上的还是精神上的，有多种表现形式，对于动物来说，寒冷、疼痛、过度拥挤、受到其他大动物的欺凌等都是压力来源。
　　1999年9月，以色列特拉维夫大学的精神病学家本－艾里亚胡（Shamgar
　Ben－Eliyahu）博士等人发现，如果强迫小鼠游泳、对其进行手术和小鼠社交受挫等都会导致小鼠的一种特殊的白细胞———自然杀伤（NK）细胞的活性降低。而NK细胞可以杀死癌细胞并阻止癌细胞的转移。这些压力加在小鼠身上只要一两天就会起作用，且这些压力可导致小鼠某种类型的肿瘤增长2到5倍，同时还可以促进肿瘤的转移。
　　比如，艾里亚胡等人对小鼠进行腹部手术，这种造成腹部疼痛的压力导致了小鼠体内肿瘤的生长，原因在于压力作用下小鼠的NK细胞活性受到了抑制。同样，一些研究也证明，一些病人经历了普通手术后几天也会发生NK细胞活性降低的情况。美国埃默里大学的全宁（Ning　Quan）和韦思（Jay　Weiss）等人的另一项动物研究也证明，压力与免疫系统及癌症有关。动物及人体内有一种免疫白细胞，称为B细胞，它们能产生抗体，抗御细菌、病毒和肿瘤细胞。韦思等人发现，受到压力的小鼠肺内B细胞不仅活性降低，而且数量减少。B细胞抗肿瘤的作用并非通过传统的产生抗体来起作用，而是直接对肿瘤细胞起抑制作用。且这种抗肿瘤作用也与NK细胞有关，因为B细胞在发现肿瘤后会分泌另一种特殊物质———白介素12，后者能激活NK细胞。这也意味着压力引起的B细胞减少可能会导致白介素12的减少，从而也影响到NK细胞的活性，因而不能有效阻抑或杀死癌细胞。
　　在更早的1985年，心理学家凯考尔特－格拉斯尔（Keicolt－Glaser）和其丈夫、病毒学家罗恩·格拉斯尔也共同发现，压力可以削弱动物细胞修复DNA损伤的能力，而DNA损害不能得到及时修复正是癌症发生的最初一步。
　　由这些研究结果自然得出一个结论，压力可能通过削弱免疫系统的作用而诱发癌症或导致癌症恶化和癌细胞转移。
　　
　　NCI态度谨慎
　　按照动物实验的推论，许多像林丽一样找不到原因的患者是不是就可以把患癌原因归咎于压力过大呢？对此，不仅一些专家的意见是谨慎的，权威科研机构，如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国立癌症研究所（NCI）的看法也是慎重的。理由很简单，动物实验不能简单地推论到人，压力与癌症的关系在人类中还不十分清楚。除了这些理由，NCI还提出了种种理由。
　　NCI认为，生理与心理健康之间的复杂关系尚不完全清楚。研究人员目前知道许多类型的压力与内分泌系统和激素的关系，而通过内分泌可以导致免疫系统的改变，也进而影响到身体防御感染和疾病的能力，当然包括癌症。然而，免疫系统是一种高度特异性的网络，它的活性和功能不仅受到压力的影响，而且也受到其他许多因素的作用。因此，迄今尚无证据表明压力诱发的免疫系统变化直接导致了癌症的发生。
　　对于这个结论，NCI估计到有人会提出强烈质疑，于是援引了很多人都会举的也为人们所认同的一些事例。比如，一些人经历了生命和生活中最重大的打击，也即重大的心理压力，如丧偶或失去亲人，也会患病或死亡，尤其是患癌者会迅速死亡。然而，NCI认为这也并不能证明压力会触发人患癌，因为大多数癌症已经发展了许多年，在被诊断出来之前已经生长了很长时间（一般是2到30年），所以这既不能说是压力引发了癌症，也不能说压力引起了癌症病人的早逝。
　　NCI举例说，最能体现压力与癌症关系的是乳癌，也是人们目前最为关注的癌症之一。当然一些女性患乳癌的研究表明，在确诊癌症之前的前几年那些经历了生活压力事件，如生活创伤、丧偶等的女性中，这种疾病有较高的发病率。尽管这些研究提出压力因素，如配偶死亡、社会隔绝和医疗检查（怀疑有病）等改变了免疫系统的功能，但是它们都没能提供免疫系统的改变与产生癌症存在直接关系的科学证据。
　　
　　间接关系
　　如果说压力与精神紧张与癌症没有直接关系，那么许多与林丽的遭遇相似的人是不是就查无实证了呢？在某种程度上的确可以这么认为，因为很多疾病包括一些癌症至今尚未找到真正的原因。但是，现在找不到原因并不意味着将来找不到原因，没有直接原因，也不意味着没有间接原因。
　　NCI认为癌症与压力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来自一些研究，尤其是对女性乳癌的研究。早在1996年3月15日，美国的《癌症》杂志上就发表了两篇论文，一篇的题目为《压力与癌症发生》，另一篇的题目为《自我感知压力与乳癌危险》。虽然这两篇论文的作者不一样，调查的病人人数和方式也不一样，但得出的结论完全一致，乳癌与女性最近生活中压力事件没有关系。但是，这两篇文章的作者也承认，压力可以导致人的免疫力降低，这等于承认压力与疾病和癌症有间接关系。
　　在NCI作为论据的一篇论文中，这种观点表达得更清楚，尽管压力没有直接引起癌症，但压力导致了病人免疫防御能力的降低。1998年1月，俄亥俄洲立大学心理学教授安德森（Barbara　L.Andersen）等人发表了“压力与乳癌局部手术治疗后的免疫反应”的论文，作者调查了116名做了手术但尚未进行放疗和化疗的女性，发现她们中有高度压力水平的女性其体内免疫白细胞少20％－30％，防御性γ干扰素变少以及另一种强有力的免疫T4细胞减少。这几种因素都表明病人的免疫力减弱了。
　　这些研究虽然都没有证明压力或精神紧张直接导致了癌症，但压力增加可以削弱病人也包括正常人的免疫力，因而对健康和癌症的康复的确是不利的。
　　而另一项研究提供了一种特殊的压力表现———抑郁与癌症的关系。卡伦·耶尔（KarenHjerl）等人在2003年2月份的《心身治疗学》上发表了一篇题为《抑郁可作为乳癌死亡率的一个预测因子》的论文。抑郁是精神紧张或压力的一种表现，这种因素可以明显地影响乳癌病人的死亡率。
　　这个研究是在丹麦进行的，目的是观察抑郁症对癌症病人的影响，研究分两个组，早期乳癌病人10382人为一组，晚期乳癌病人10211人为另一组。结果表明，无论是早期还是晚期乳癌病人，抑郁症都是导致病人死亡的一个普遍而严重的高危因素。抑郁和癌症死亡关系也与抑郁和意外、自杀或杀人关系相当。
　　
　　“为何是我”
　　如同中国的一些女性，在美国，女性患乳癌后的第一直觉也是怀疑是否自己的压力太大才患乳癌，而且通常归咎于自己的婚姻不美满或经历了太多的伤心事。美国“为何是我”乳腺癌协会每年都要接到4万左右的电话，询问是否因压力而造成乳癌。这表明，压力造成乳癌是一个非常广泛的观念。而且，这种压力导致癌症并不仅仅局限于乳癌，一些男人也认为压力绝对导致了他们患前列腺癌。
　　对公众这种执著的信念，1998年发表《压力与乳癌局部手术治疗后的免疫反应》的俄亥俄州立大学的心理学教授安德森直到现在也坚持，（对于压力与癌症的说法）“我不知道，也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在2005年11月29日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说，“如果有人声称他们知道，我就会质疑他们。”
　　美国西雅图的弗雷德·希钦斯癌症研究中心的纽科姆（Polly　Newcomb）对近1000名妇女进行了生活压力事件的标准问卷调查，问题包括：你的家人或朋友有死亡的吗？你是否结婚或离婚？你是否失业或退休？你的财政状况是否改变？还有任何你感到压力的生活事件需要补充吗？等等。
　　调查结果非常清楚，在患癌前5年的生活压力事件与诊断为乳癌之间没有联系。其他的研究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但即使这样，也并不是每个人都信服这一点。比如，有人批评纽科姆的研究说，后者的研究只是关注压力源（也称应激源，stressors）而非压力（即应急，stress）。纽科姆承认这是事实，但是他们之所以选择生活压力事件作为研究对象，是因为在生活中难以监测那些经历了压力事件的人的实际生理应急状况，因而也难以随访他们以确认他们是否患癌。
　　这些问题意味着，测定压力对人造成的实际生理影响存在着困难，因此目前既不能认为压力直接导致了癌症，也不能说压力与癌症一点关系都没有；至少已有研究表明，在已患癌者当中压力会削弱他们的免疫力。不过，即使压力与癌症无直接关系，但减轻压力对身体的影响也是有利于健康的。

=====

这一篇值得一转。我一直觉得这病心理原因原大于生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