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理想主义终被现实蹂躏
读张戎新作「毛」传有感
首先我得声明，我在这里所评论的是张戎与其夫君哈利迪（Jon Halliday）合
写的「毛」传英文原版，全书有八百多页。听说中文版也将于不久面世，所载内容
信息将会更多，当与此英文原版有所不同。
「毛」传的英文书名是Mao: The Unknown Story，意谓有关毛泽东的鲜为人知
的故事。我曾读过好几部共产党外人士所着的毛泽东传记，以这部最为详尽，它完
全推翻了过去西方媒体对毛稍具同情的看法：一般以为毛虽严酷无情，但他至少推
翻了中国封建专制、替农民伸冤、为女性仗言等等。这本书则把毛描述为一个极为
残忍的暴君，在历史上可与斯大林、希特勒相提并论。
此书特色是所采取史料范围相当广泛，两位作者甚至亲赴俄罗斯查考了过去苏
联的机密档案（哈利迪深懂俄文），并采访了许多尚活在世的内地与台湾的政要以
及毛的亲属与部属，结果所勾画出的毛是一张令人不敢恭维、惹人憎恶的肖像。相
信今日对毛尚存一点尊崇的人们读了此书后，其反应倘非忿忿不平，便一定是恶心
欲呕。
对「长征」描述差异极大
此书说在中共创始初期，其经费几乎全部由俄共提供，毛后来成为一党之首，
并非出于同志们的推崇，而实为莫斯科在其背后撑腰，因为毛善于向俄共谄媚。他
某次告俄共同志谓：「共产国际最近指示如此正确，令我兴奋得高跳三百次。」这
样的细腻描写乃该书特色。
写到毛的发妻杨开慧，此书谓：杨的旧居于一九九?年重修时，人们发现了杨的
一些未寄发的信，信中表达了她的苦闷。她一面深爱毛，一面又对丈夫的凶残不能
苟同。信中写道：「杀，杀，杀！我的耳朵所听到的就是杀声！做人为何要这么凶
恶？这么残忍？」杨于一九三?年被反共军阀所害，时仅二十九岁，遗有三个儿子。
据称，毛当时本来大可救她一命，却数度过门不入。
书中又说在那时期，红军内部有许多人对毛不信任，毛乃发动清算，告党中央
谓：他发现部队内有四千四百名颠覆分子；他用刑拷问他们，并枪毙了多人。据一
份机密文件显示，毛当时部下红军有四分之一被杀，所施酷刑包括以烧红的铁棍插
入肛门等。
中国近代史最重要的一节──所谓「二万五千里长征」──也被两位作者揭穿
了传奇背后的真相。毛的部队能抵达延安终点，实际上是由于蒋介石有意放松，因
蒋要派国民党军队占领西南诸省，但遭当地军阀抵抗。他乃任由共党部队过境，这
样当地军阀便不得不向他求助，待国军入境后，他就将这些省份拢入自己势力范围。
传闻所谓毛在长征中与部下同甘共苦，其实不然：他难得步行，像帝王似地由兵士
扛抬，后来更得意地自称：「长征途中，我躺在担架上。干什么呢？我读了不少书。」
《纽约时报》名记者沙利斯柏立（Harrison E. Salisbury）曾在一篇有关中共
长征史实的报道中说：共军在跨越一座桥梁的战役中，牺牲了许多同志。但此书指
出，其实共党历史所表扬同志们的「自杀式」英勇完全是伪造的，过桥二十二人没
有一个受伤，每人更获得奖赏：列宁装一套、钢笔一支。
在两位作者笔下，几乎人人都有瑕疵，宋庆龄被指为苏联间谍；张学良挟持蒋
介石造成西安事变，其实完全出于个人野心；王明在延安因与毛争权，几乎被毒毙；
毛不但没有命令部队与日军作战，而且一发现部下偶与日军交锋，反而要发怒；毛
更与日本情报人员合作，意图破坏国民党军队。此书说毛其实欢迎日军侵略，也希
望苏联进军，如此便可当上苏联支持的「傀儡政府之首」。
宁牺牲三亿人民
书中又说在人民政府成立后，毛决定参与朝鲜战争，乃藉此大量消减已向共军
投诚的前国军士兵（援朝志愿军主干）。上世纪五十年代后期发生饥荒初时，他下
令道：「教农民减食，多吃稀粥。政府应尽力阻止农民多食。」在莫斯科时，他曾
发言指中国人口太多，他甘愿牺牲三亿。他后来所发动的「大跃进」运动，更使饥
荒延及全国各地。他终于在一九六六年发动文化大革命，利用血气方刚的青少年作
乱来统制全国。两位作者把周恩来描绘成一个只会向毛逢迎巴结的马屁精。毛甚至
命周作自我检讨来侮辱周。周患癌症，毛不准医疗，下令谓「绝对没有讨论余地」。
他要周先他而毙，果然成功。
张戎夫妇笔下的毛是一个造成七千万人民死亡的恶魔。不过他们非黑即白的全
面性谴责，有时不免令读者怀疑其??述的真确性。他们自称曾采访了不少人物，包
括毛的女儿李讷、毛的秘书张玉凤等，甚至曾与美国前总统老布殊和福特交谈。书
后所列参考书目极为丰富，但是书中有些数字很含糊，例如他们说大饥荒中饿死者
有三千八百万人，但其他专家对此的估计数字都较为低。他们所描写的毛是个十足
的坏人，但予人观感是平面的而非立体的。他们甚至认为毛是个精神变态者（psychopath）。
然则，既有精神病，我们就不懂他为何能成为二十世纪最受重视人物之一。
我与江泽民是同辈，中学时代我曾在上海参加过左倾的抗日地下活动（相信江
可能是我那时的「同志」）。那时年轻人都向往延安，以为毛是中国救星。我于成
年后就逐渐对中共的作为起疑，今日回想，青年时期的理想主义已完全幻灭。
我读了此书的最后问题是：毛既是这么一个恶魔，中国人民怎可能对他容忍得
这么长久？难道向他倾倒的所有知识分子、文人学者都是长期受愚弄的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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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戎没时间读，董鼎山这篇书评倒蛮有内容的。
- posted on 04/02/2006
这篇贴文写得品味满不错的。至少双脚能找到一点历史的硬处，能站得住，不用随波逐流，晕头转向，穷喊些今日已经泛滥的口号。
老毛年轻时的文章具有出色的眼界和高度。也生动鲜活有力。也别说老毛，当时中共整体上的社会见识和民主意识理论就是一股新鲜空气。比如我们看过的当年中共新华社关于民主的一些批蒋社论，60多年后的今天中人民日报就写不出这种水平。现在就不敢站直了腰板象当年一样朗朗而谈。偶尔有些见识和意见，也只能象压抑日久的太监在抱怨些内宫皮毛，没有人爱听。
类似古所而言，领袖是船，民众是水。水有多高，船就有多高。飞船地没有，不现实，得靠外星科技，只能是艺术家的手法科学家的梦。现在西方的牢骚话，什么样的人民，就配什么样的政府。青年理想主义早晚还是要落到社会现实生活中，最后是个什么东西，成为一个什么样的政体，取决于民众和所以知识阶层的见识水平。周围如果都是抬轿子的人，老毛接触的真实声音就会越来越少，他生活和见识的圈子就会越来越小，最后被几个骗子就能用谎言给骗上意念飞船，冉冉升起，飞向天空，成为又一个太阳。没有人比晚年的他更愚蠢、空妄、无知和可笑。死后还被人用水晶棺材弄起来。唉。象周恩来和邓小平这样内心深处意识现实和自省的人，就明白的多，自己的骨灰都不愿意留下。一身浊水逐波，即使君子自知，但所作所为，又有何面目长存。
现在英国政坛，包括工党内部，就出现了越来越多多对布莱尔不满的声音。一种一个理由，就是他当政日久，自己交往的圈子越来越小，听到的负面意见越来越少，个人越来越刚愎自用，在很多事情上，比如对国内卫生教育系统的改革，伊拉克动武和紧跟布什regime的问题，就表现出了越来越奇怪和脱离现实的自信。让人开始怀疑他的判断力。英国近十年来经济发展出色，宏观经济结构转型基本快完成了，经济活力和竞争超过了法德，生活水平也赶了上来。但媒体和政党里的策划人士和分析家就不买这个帐，公开政论场合就不提这个岔，倒时常找布莱儿夫妇和工党内部的岔，就要明理暗里地暗示换人。保守党提不起来，工党内部换人也成。有什么样的人民，就配什么样的政府 - 没准这帮家伙骨子里还真相信这个理？ - Re: 闈掑勾鐞嗘兂涓讳箟缁堣鐜板疄韫傝簭锛堣懀榧庡北锛�posted on 04/02/2006
令胡所论很高啊，愚人节一点也不愚！
就是有一点，把当代拿摩温与古代宫帏的帝王比信息封闭，怕有点不
精确。当然，这个在心理学上我掌握得不到位。
令胡先生多论，我多学习！ - Re: 闈掑勾鐞嗘兂涓讳箟缁堣鐜板疄韫傝簭锛堣懀榧庡北锛�posted on 04/02/2006
俄也觉得令胡讲得好。表翘尾巴哦。：) - posted on 04/02/2006
都是因为人们持了一个非黑即白的先验观念。读读《非常道》可以有些启迪。
毛这类巨大人物的一生，如果把他一生的所有“毛病”都收集起来，不啻一个恶棍
恶棍一个。如果把他的所有“正面”作为收集起来，不啻一个伟人伟人一个。
这时候的所谓真假，其实都是真，都是假：局部为真，整体为假。瞎子摸象，局部
都是真，放大到全体都是假。
董的评论很好玩，正在于他虽然自言过去的幻觉早已破灭，但没有逃到另一个极端
鸵鸟起来，还会反问一句：难道大家都是长期受愚弄的笨蛋？
现实的例子就是当今世界霸主的布什，不用等历史，就看现在的不同看法，就知道
并非所有的赞成与反对这都是笨蛋。
人是多面性的，人是发展变化的，人的意义是可以各面关照的。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 Re: 闈掑勾鐞嗘兂涓讳箟缁堣鐜板疄韫傝簭锛堣懀榧庡北锛�posted on 04/03/2006
能保证不是污蔑吗？ - posted on 04/04/2006
关于毛，我虽然是恨之入骨，但在心底里也不能不留几分无奈。尤其是这几年中国的贫富悬殊日增，腐败加剧，社会越来越不平等。如果我不是那年有幸地考上了大学，如果我不是及时地出国，来到了这个自由富裕的国度，也许我也会和国内那些下岗的工人和贫困的农民一样怀念毛。仔细想想，今天中国的孩子们如果知道毛当年是怎样给学生减压的，他们一定也会佩服那个他们从未谋面的毛爷爷的。
毛是中国几千年来唯一敢于把一切世俗来了大颠倒的奇人。毛的时代无论多么坏，人民多么穷，但是以下的事情却是有目共睹的：
1. 读书不要钱。
2. 学生可以自由地批评老师。老师绝对不可以辱骂和处罚学生。
3. 学生们很少有家庭作业。小孩子有时间玩。近视的不多，大都健壮。
4. 老百姓可以自由地贴地方官员的大字报。随便骂几句当官的，没事。
5. 大多数工人农民看病基本上不要钱。大病除外。
6. 军人不能对老百姓耍横。当然更不能开枪。
7. 当官的大多提心吊胆地过日子，生怕下一个运动被整。
8. 士兵们上前线大都是准备好了去死，而不是去发财。
9. 傻瓜也可当官，做人民代表。
10. 白痴也可上大学。
......
中国几千年，就那么几十年可以这么做。很明显，毛是弱者的救星。毛一死，这短暂的一切就结束了。
来到美国后，有一次参加大学组织的一个各国留学生代表和大学里教授一起座谈的PARTY。我坐的位子旁边有两个来自教育学院的美国教授。不一会我们就聊了起来。当然，是聊中国的问题。考虑到他们是教育学院的教授，我自然而然地把毛在教育界的种种倒行逆施臭骂了一遍。但我吃惊地发现，他们对毛却有着与我截然不同的看法。 对于毛的许多做法，他们持赞同的态度。例如：
我说，毛居然让青年人未经考试便上大学（工农兵大学生）。只要能够劳动好就有可能被推荐上大学。他们说，我们美国早就这么做了，这始于“GI BILL。”这是美国现代最重要的社会改革之一，它使本来仅限于少数富家子弟的大学为今天美国的大众所拥有，也开始普及了大学教育。就是白痴，也要给人家一个机会试试。不要对人家有成见。这样社会才能平等。他们还提到“Affirmative Action”这个词。那时我来美国不久，根本没听懂那是什么意思。
我说，毛在农村居然搞什么“贫下中农管理学校”，让没有文化的农民来决定学校大一切大事。 他们说，这就对了！美国也基本上是家长说了算。家长参与学校管理，对于学校的事物自然会更热心。
我说，我开始受教育时正赶上文革，我什么都没有学到 - 没有多少家庭作业，整天就是学工、学农、学军，再就是参加政治运动。他们说：家庭作业太多了，反而影响学生的发展和成长。很久以前，小孩子们也都是要参加一些农务劳动的。美国今天的小孩子们虽然不用学工、学农、学军，但是也要参加一些社会公益活动。而且，参加军事训练，也是一门课程（ROTC）。
我说，毛时代的教学内容基本上是实用主义 - 从政治教育到数理化，只教“有用”的东西，强调所谓“解决问题”，而不注重知识本身，我那时学的不少东西就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很浅薄。他们居然说：对于一个发展中国家来说，普及教育比提高教育更重要。他们说，美国今天仍然在强调“基本能力”教育。你要去看看美国的小孩子们在学什么，你就会对你以前学的东西有信心了。
......
过了很多年，我才明白了毛的时代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一个社会制度如果不能保证政治清廉和机会平等，那么再好的理想都要成为少数人投机的借口。而保证政治清廉和机会平等的唯一办法，就是实现西方的这种民主和法治。毛的局限就在此。也许中国的局限就在此。
我是吃狼奶长大的。也许，对狼就是有着一份天然的割不去舍不掉的原始情怀。当然，不是今天的那条恶狼。 - posted on 04/04/2006
KC wrote:但是以下的事情却是有目共睹的：
1. 读书不要钱。
2. 学生可以自由地批评老师。老师绝对不可以辱骂和处罚学生。
3. 学生们很少有家庭作业。小孩子有时间玩。近视的不多，大都健壮。
4. 老百姓可以自由地贴地方官员的大字报。随便骂几句当官的，没事。
5. 大多数工人农民看病基本上不要钱。大病除外。
6. 军人不能对老百姓耍横。当然更不能开枪。
7. 当官的大多提心吊胆地过日子，生怕下一个运动被整。
8. 士兵们上前线大都是准备好了去死，而不是去发财。
9. 傻瓜也可当官，做人民代表。
10. 白痴也可上大学。
......
伟大的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你不能死呀!
- Re: 闈掑勾鐞嗘兂涓讳箟缁堣鐜板疄韫傝簭锛堣懀榧庡北锛�posted on 04/04/2006
凯西，你是王七弟吗？你是王九哥吗？ - Re: 闈掑勾鐞嗘兂涓讳箟缁堣鐜板疄韫傝簭锛堣懀榧庡北锛�posted on 04/05/2006
KC wrote:
过了很多年，我才明白了毛的时代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一个社会制度如果不能保证政治清廉和机会平等，那么再好的理想都要成为少数人投机的借口。而保证政治清廉和机会平等的唯一办法，就是实现西方的这种民主和法治。毛的局限就在此。也许中国的局限就在此。
"一个社会制度如果不能保证政治清廉和机会平等" I thought Mao's time people got nothing but that. :) - Re: 闈掑勾鐞嗘兂涓讳箟缁堣鐜板疄韫傝簭锛堣懀榧庡北锛�posted on 04/05/2006
你是王七弟 wrote:
凯西，你是王七弟吗？你是王九哥吗？
我有时候觉着现在的咖啡店象集贸市场，人生吵杂，呼来唤去，叫得都是写咱没听说过得名字。这跟青年理想主义有啥子的关系？ - Re: 闈掑勾鐞嗘兂涓讳箟缁堣鐜板疄韫傝簭锛堣懀榧庡北锛�posted on 04/05/2006
有关系,写与看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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