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这不是小说，这可是我家的真人真事儿。看着满意了您叫个好儿，看着不满意您就假装没看，不过请您记得，您一定不能嘲笑，您也一定不能说难听的话儿。因为这是茵儿的亲爹娘。
老张就是我爸。姐妹中只有我敢当着老爸的面这么喊，也只有我这么喊他不生气，换了另外几个孩子，试试，准跟你急。你问为什么？因为我们张家从我爷爷的爷爷那一代起就光生男孩，我是几代以来第一个姑娘。尽管后来我们家一连生了三个女孩，却也动摇不了我在老爸心目中稳固的地位。所以，说起老爸的爱情，我也最有发言权。
一、骗婚
如果没有算错的话，老张跟我妈结婚已经三十一年。用他的话说，他是浩浩荡荡把我妈明媒正娶回来的，可我妈说：她是被老张骗过来的。
妈妈说，当时老张是骑着崭新的自行车把她接过来的，身上穿一件崭新的军大衣，可神气了。接到家一看，家当挺齐全，衣柜里装满了棉衣棉被，都是新的，亲戚朋友来了济济一堂，可热闹了。妈妈说，那是她最幸福的一天。
基本上所有幸福都不那么长久，结婚第三天，有人来了，要衣柜的，要自行车的，还有要被子的，老张身上的大衣也给要走了。最后就剩下一张床和一张套着新被套的旧褥子。老张结婚的时候师范学院还没毕业，文革也还在进行中，我们家是地主成分，我爷爷、伯父都被批斗，家里也被红卫兵清理的差不多了，老张结婚时摆的那些好东西都是从别家借来的。几月几日已经不重要，那是1975年的冬天。
后来老张大言不惭：“那个年代，结婚都兴借东西，我那还算借的少呢。”老张经常说，妈妈年轻的时候非常漂亮，两条黑黑粗粗的大辫子，个子又高，好看又善良。结婚借东西的事情我妈并没有生气，反而非常平静。这让老张大为意外和不安：“如果当时你妈跟我闹一场，我心里还塌实些。可她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这可让人愧疚。”
这一愧疚，就是三十年。
二、超生游击队
从老张结婚那天开始，我爷爷奶奶就开始盼孙女。上几代都是男丁，伯父家也都是儿子，所以爷爷奶奶盼着我妈生个女孩。于是1976年底，我非常争气的出生了。可我这个头一开就不得了，接下来他们一连又生了三个女儿，每两年一个。
等我家老二出生以后老张就坐不住了，光生女儿可不行，老张还想要儿子。所以从老二开始，起名都用“换”字辈儿了，期望能换来儿子。那时候还不是很流行做B超看性别，妈妈怀老三的时候，亲戚朋友，连算命的都说从妈妈走路吃东西和很多方面看，都是儿子，老张光给老三起名就用了好几页纸，全是男孩的名字。等生下来一看，是个女孩，老张别提多失望。这老三一生下来就是唱美声的料，白天睡觉晚上哭闹，扰的四邻不安，老张那时候本来就不开心，经老三这么一闹，更是火起。老三出生第三天，哭闹的时候，老张抱起来就打。那一巴掌下去，老三哭个半死。（我家老三后来上大学学的是声乐，美声，绝对的民族唱法，高音能把房顶翻过来，所以平时唱K的时候我们基本不给她用麦克风。）
老三挨打那次，我跟老二在一旁看呆了，一醒过神就开始嘲弄老张：“行啊老爸，够狠的啊，亲生女儿，生下来三天就下手了。”
后来我和老二也经常跟老三提，“你知道么，你生下来三天就挨老爸打。”这个事情成了老张一块心病，不知道是为了弥补，还是觉得惭愧，老张后来从没打过老三一下。
老张不打老三并不代表他脾气好。他连我都舍得打，我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有道数学题没做对，还犟嘴，老张抬手就是一巴掌。其他我比较乖，话不多，又勤快，所以最多挨挨骂。老二最惨，叛逆，不让干吗偏干吗，让干吗偏不干吗，老二在十岁以前绝对是平均每个月挨一次打。老二调皮，叛逆，聪明，我特羡慕，因为她敢做的事情我从来不敢做。老二从中央戏剧学院毕业后嫁给一个电影明星，20年前是中国非常有名的小童星。老二跟我同一年结的婚，我们两个同时生的儿子。
老张打我们，却从来不动过我妈一个手指头。用他的话说：父亲打孩子是天经地义，男人打老婆不算本事。 老张每次这么说，我便故作不屑的反驳：“切，说那么好听。恐怕是因为你动一下我妈，我们姐妹四个会把你给吃了。”
老四出生以后，老张彻底放弃要儿子的梦想。因为严重超生，不等学校处分便主动辞职，下海经商。直到现在也不放弃老本行，每天到处开会讲课卖老年人用的保健品，光专卖店开了四五个，比我还忙。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我家四个姑娘，加上我妈，五个女人，绝对的阴盛阳衰，所以老张从来都是家里的顶梁柱，保护神。老张特能说，特能编故事，我们是听着老张讲故事长大的。小时侯不管我们多么吵闹，只要老张一开讲，立马安静下来。小时候觉得爸爸真是伟大，什么都知道。慢慢的我们长大了，发现老张老是重复讲那些陈年老事，什么四人帮文化大革命，讲来讲去没什么新鲜，而且一讲就收不住场。
现在，姐妹们一看老张要开讲就怕，基本上不等他开口便作鸟兽散，剩下妈妈一个人忠诚的、安静的、兴致昂然的听，边听边笑，边听边问，怎么都听不够。
三、跟屁虫
我们经常把老张比作跟屁虫，一刻都离不开我妈。
从我们记事儿起，老张每天回家第一句话永远是：“你妈呢？” 妈妈去邻居家串门儿，前脚走，老张后脚就跟过去了。
2001年底，我生了儿子以后就要妈妈过来帮我带。老张每天电话催，最多的一天打了7个电话，半个月不到，妈妈就回濮阳了。
为此我经常嘲弄他：“ 老张啊老张，那是我妈还是你妈呀？黏糊个什么劲儿啊。”
老张也为此练就铁齿铜牙：“那是我老伴儿还是你老伴儿啊 ？关你什么事儿啊。”
老张最痛恨在外面吃饭，不管忙到多晚，只要能坚持，他一定空着肚子回家，他认为多好的饭店都没他老伴儿做的饭好吃。可是说起我妈妈做的菜，那实在不敢恭维。我们经常用筷子敲着饭碗夸张的喊：“老妈你把卖盐的打死了是不是啊，咸死人。”
“老妈，那卖木耳的给你回扣还是怎么的，天天吃木耳。”
“老妈给点肉吃行不行啊，天天吃青菜，您看我们这脸都吃绿啦。”
“老妈你做的这叫排骨汤啊还是肥肉汤？”
我们叫喊的时候，老张已经把桌上饭菜吃个差不多了。最后骂我们一句：“没良心的小东西，你们就是吃这些长大的，知道不？我看是饿你们饿的轻。”
老张会赚钱，可从来不知道帐户上到底有多少钱，我家的帐从来是我妈管。老张出门一定带上我妈，他自己身上不带钱。如果哪天你看到有个半大老头儿在书报亭打完电话便焦急的走来走去，那有可能是我家老张。他身上蹦子儿没带，手机又没电，没钱坐车，正等我妈来接他回家呢。
（THE END）
茵儿 2006-8-8 于深圳
- Re: 鑰佸紶鐨勭埍鎯�posted on 08/30/2006
好！BEAUTIFUL PEOPLE！ - Re: 鑰佸紶鐨勭埍鎯�posted on 08/30/2006
清晨读这个故事， 一边喝茶，一边吞我的维生素丸，钙片。。。真好！:-)
BEN BEN wrote:
好！BEAUTIFUL PEOPLE！ - Re: 鑰佸紶鐨勭埍鎯�posted on 08/31/2006
老张听着很幸福。
不过这茵儿第一句话实在厉害。搞得我这个江湖汉子在拜读大作时，总有一种被人拿着手枪抵着脑袋的感觉。这种感觉很不好。本来我满把鲜花加动人的句子，现在也提不起兴趣来了。下次要再这样威逼我们老百姓读者，我就不客气了。你把我们想成什么了？我们不幸没去过爱大读者作坊进修，那怎么说江湖上也走出了些实际工作经验。不相信这里的群众，我们就干不成任何一件事情(主席应该说过累死的话)。 :) - Re: 鑰佸紶鐨勭埍鎯�posted on 08/31/2006
THANKS BEN BEN
THANKS Lucy
THANKS 令胡冲，对不起。其实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请多指教。 - Re: 鑰佸紶鐨勭埍鎯�posted on 08/31/2006
茵儿：
喜欢老张：）） - Re: 鑰佸紶鐨勭埍鎯�posted on 08/31/2006
谢谢七月鼓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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