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而不过大脑，人云亦云，就算读得多，也不见得有多大意义。孔子说“学而不思则罔”，看了一大堆材料，没动脑子加工，人家说啥信啥，这大体上可以算傻子读书。比如像我这样的傻子一直认为美国总统全世界最牛，尽管枪杀呀弹劾呀让某些总统好不难堪，但从那“空军一号”里钻出来的先生，尤其个把人身后还喜欢跟条大狗，那个威风，甭提了。
书上说的美国的什么民主啊自由啊，我基本不太当回事儿，那些东西能掩盖美国总统的权力么？我习惯性地以中国的一把手为衡量标尺，自然而然地就觉得美国总统更厉害，教科书上写道那是“帝王般的总统”。什么是帝王？就是啥都说了算，你不服也得服。加上打伊拉克又打阿富汗的，美国总统的地位在我的脑海里根深蒂固。
林达又给我一击，通过他的一本书《总统是靠不住的》。
关于水门事件，从各种渠道了解了不少，知道尼克松是因为竞选窃听问题跌进阴沟，至于具体内情一直就没关注过。林达差不多用了大半本书的分量一步一步地解析这个所谓的丑闻，被林达牵着鼻子走，以至于早晨都误了乘坐班车的时间。
让我吃惊的还不是尼克松辞职，在我看来，谁上来当总统都一样，而是美国总统的权力实在太有限了。在美国的三权分立格局中，各自牵制，各守一摊，谁也管不了谁，谁又都能管着谁。立法机构可以听证总统，司法机构可以审判总统，就连总统手下直辖的司法部官员竟然可以根据法律对总统开展独立调查。下司在上司头上动土？不想活了？没错，这就是美国良性制度化设计的可取之处。你总统手握军权、财权、政权，但不能为所欲为，总统也得时刻提防着自己别犯法。莫犯法，犯法必被查。
经过独立检察官考克斯和国会的共同努力，涉嫌舞弊的尼克松卷着铺盖卷回家写书去了。尼克松逝世的那年，我从报纸上读到了那则消息，不过那时候我可是坚定的英雄崇拜者。
我崇拜一切英雄，从普罗米修斯、成吉思汗、康熙大帝一直到毛泽东。既然国家总得需要有人统治，就像人的身体总得需要一颗大脑一样，我们为什么不让那些具有英雄气概的人带领我们前进呢？英雄的魅力不可复制，那由英雄永远地领导国民不是最好么？
以前我就忽略了一个事实，英雄也是人，只要是人，就一定有弱点，当英雄被高呼的群众捧上天的时候，尤其是在这个英雄没有任何约束的情况下，弱点也就变成优点，接下来的后果就很难预料了。希特勒发动的二战和毛泽东发动的文化大革命是二十世纪中后期最典型的两个例子。
哦，权力没有制约，会坏事的。
认识到这一点，还是在参加工作以后的实践中慢慢体会到的。我地处偏僻，远离都城，宫中发生的内幕不得而知，但自己城市里的大事小情还略知一二。我们城市的领导一般有两个，一个是政治领导叫书记，一个是行政领导叫市长，这样大的干部不靠选举产生，而是上级任命。可是没有选举那怎么叫民主社会？城市里也举行选举，不过都是在上级定好了名单之后，再由代表举手。以前是等额，上级定了谁，下面就得选谁，不选不行啊，一共就那一个人，你不选也得选，不选不就相当于自己放弃拥有自己的脑袋么？最近几年开始搞差额选举，就是从两、三个人里选一个，不管怎么选都是上级指定的，是为了保证政治正确。
这样的体制从基层草根向上推演，总有个尽头，那尽头就是金字塔的顶尖，顶尖是扑克牌里的大王。城市里也有人民代表组成的议会，不过这些议员不是专职的，他们的任务就是每年来开个会，来举手表决一件法案或者通过政府的领导成员名单，议长通常都由城市的政治领导书记兼任，这最大的好处就是书记自己挑选的干部自己负责通过议员的审查，没听说有不过的，议员们很少行使否决权，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是谁。
立法机构都是由一些非专业人员兼任，而且城市一把手又是议长，自己监督自己，那来看看司法机构能不能起点儿作用。法院和检察院都对议会负责，而议长又是城市的一把手，这样一个城市便成了一把手的独立王国。谁是国王，显而易见。没有了制约的国王，可以大显身手了，下级人事任命权归国王，国王可以随意挥舞权力大棒，看谁不顺眼就摘掉他乌纱帽，有一次城市下属的区书记和区长几乎在一夜之间就被免职，按理说，这样重大的人事变动该区里的议会发表个意见才好，对不起，区书记兼着区议长，给撤了，区议会连主持会议的人都没了，还开什么会？这样，下级怕丢帽子，对上级惟命是从，就像仆人对主子那样。当然仆人和主子的地位是交叉的，对上边是仆人，对下面是主子，所以当官得有演员的气质，既能在哭的同时要笑，还得在笑的时候能哭，既能当爷爷，也能当孙子。
城市的体制如此，国家也这样，大同小异。犹如欧洲中世纪的分封社会，国王把采邑分给下面的大领主，大领主再分给小领主，什么样的领主在自己的地盘上都是国王。我们城市的一把手权力大，行政他管，立法他管，司法他还管，经济他管，社会也管，在我们这地盘上的一切他都能管。如果他说城市前面的大海难看，那过两天议会开会就能通过填海的法案；如果他说城市后面的山太高，那过几天议会开会也能通过爆破平山的法案；如果他说城市里的穷人太多，议会理所当然地要通过一项驱逐外来人口的法案；我们想要什么法，就可以定什么法。万一议会会期紧，政府也可以定法，法制社会，谁都能定法，要不然怎么能叫法制社会呢？
获得知识的途径之一是比较，通过比较可以辨别。
那美国总统简直太水了，自己的司法部长都管不了，这可真是不如我们的书记。我们的书记别说你个司法长官，就是法院院长检察院检察长都可以在一个晚上卸下他乌纱帽。
那美国总统是相当地水，连几个议员都对付不了，还是不如我们的书记。我们的书记直接作议长，你议员不听话，下次不让你当代表，让你连借开会修公假的机会都没有。
美国总统都管啥呀？说着说着连我都感觉没意思，美国宪法还规定得住在美国满十四年才能竞选总统，别说十四年，就是让我们的书记白干都不见得去。美国总统花钱得算计着吧，我们城市的首长不用，愿意做什么大事就做什么大事，我们那些议员根本看不懂预决算报告，他们只会举手。
克林顿因为在莱温斯基的裙子弄上点儿精子还闹得满城风雨，我们有个局长光老婆就搞了六、七个。以前我一点儿也没做过什么更多的思考，司空见惯，见怪不怪，就是读了林达的这本书，有醍醐灌顶的感觉。
人家美国总统权力也就那么大，为什么我们首长的权力要这么大呢？没有人不向往无尚的权力，可是文明的发展的确就是在与这个欲图拥有权力的私心作斗争。合上书本，是得承认在这个文明的进程中，我们落伍了。
林达把美国的政治运行机制形象地比喻为老式“收银机”，要想方向正确，我们需要依赖制度。仰赖人，太危险了。万一哪天出来个毛二世，我们的中华文明也不用再复兴了。
2006/9/4
参考林达作品：
总统是靠不住的——近距离看美国之二；
- Re: 缇庡浗鎬荤粺澶樊鍔插効浜嗏�曗�曟灄杈句綔鍝侀槄璇讳箣浜�posted on 09/05/2006
So glad to see that Qing Gang is learning. This may sound condescending but I have to say it. It is so pleasent to see a talent mind figure it out by itself eventually. I don't know how young is Qing Gang and how old is Lin Da, but it seems that history is made in such a that way that it takes time for the young to learn. As long as information is free to go, truth will eventually occur to a talent 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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