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冉
离开故土已多年。这些岁月里，我遇到许多人，有些成为融洽的朋友，也有些不欢而散。我经历无数美丽非凡的风景，见识人世间悲欢离合的沧桑和世态炎凉。我想这也是留学。我收获了什么呢？毕业了吗？读过的哲学书自行作用了，或可写一大篇深刻矫饰的文字，今天我不想写。那些晦涩的话，不实在。我曾经追求无用而美的东西，但是，如果那只是如威尼斯的一座水桥或者希腊海角的一片邻次栉比的房舍，除非你亲眼见到，除非相携同游。即使见到了，那人深处的意识还是旧的。
钱钟书说过：“人生观是对人生开的玩笑。”我很有同感，你呢？我读了一些描述留学生涯的文稿，这么多人的人生观是相似的。远离故土的年青人在遥远陌生的国度开始新的人生。异乡人啊，今天在这里写些东西，下意识里将它当作给故土的回音，如恍然在梦中被人摇醒，检视周遭，览阅镜中容颜，拿起生疏而熟悉的笔墨。仓促间，思索时的困乏和苍白，可是因了这根深蒂固的人生观：“我们是流落他乡的人。”相思还是落叶般的相思，风景还是观光者的风景。呀，我见过无数这样划地为牢的人，下意识地守著无形的城池，在那小小的城里休息，朝出晚归。城上，或许因了留学的经历而多了几个窗口，可以了望城外的异域风景。
不曾远游的人，也有著小小的隐蔽的城池。
钱钟书写道：“人生是一本大书。”回首过往，凝视今朝，无非是随意地在这本书里翻阅。那么，要我来写这书评时，我想请教你，是求同呢？还是求异？我企待著答案是求异。你犹豫了么？为什么？类同的情绪，相似的社会和人生价值，命运也是相似的。浪迹天涯的人，只是走得远些罢了，所经历的仅是细节上的差别。规律选择了人，还是人决定了命运？答案越来越清晰。
幸耶？不幸耶？我想象，那里有一些朋友们，他们听了这问题会笑。一年暮春，我寥然回去故乡，江南杭州。在晚宴上听到一首歌<枫桥夜泊>，词曲幽幽，惊为心籁：“这一张旧船票，是否还能登上你的客船？”彼时，夜雨细飞，湖水寂静，林木森然。有人说：“你明天要走了，天亦哭了。”
今生最大的谜，是属於人生的，却不在人生观的范畴。
为什么不回去呢？
回去哪里呢？天下，似乎只是客船。小小的城，可是这张旧船票？
2000/8/3
LOS ANGELES
PS：这篇也是参加征文的，得了奖和稿费，大约是一百美金吧。：）
PS：这荷花是2003年杭州西湖边秋天的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