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来鸿：墨西哥瓦哈卡的"倒鲁"运动

BBC中文网 方壶斋


瓦哈卡是墨西哥的一个富有魅力的州。我常常把它想象成中国云南。这不仅是因为瓦哈卡地处墨西哥的西南，而且和云南一样有着众多的少数民族。他们讲不同的语言，穿不同风格的民族服装，而且每年夏天都聚集在瓦哈卡市，瓦哈卡州的州府，进行不同风格的民间舞蹈大赛。瓦哈卡市的近郊有着古代墨西哥先民阿兹台克人的古城遗址喀潘山。周遭的农村里出产瓦哈卡的著名的黑陶。每年瓦哈卡都以其艳丽的民族文化色彩吸引着众多的国内外游客。瓦哈卡已经被联合国定为世界遗产城市。

可是今年不同了。今年的瓦哈卡市区已经成了硝烟弥漫的战场。示威群众手持棍棒在街上游行，州警察无所顾忌地向示威者发射催泪弹。蔚蓝的天空中飞着警察的直升飞机。警察从直升飞机上向下面街道上的群众发射催泪弹。瓦哈卡街头，可见路障，翻倒的汽车，燃烧的家具。如果不是街上的墨西哥人，你在这里一定以为又回到了89年6月4号以后几天的北京。有趣的是，同89-6-4一样，瓦哈卡的骚乱起自于5月里的占据市中心广场的抗议活动，只不过参与者不是在校学生，而是公立学校的老师。据说这样的抗议活动已经有了二十来年的历史。每年夏年，老师们都要举行活动，要求提高工资，改善教学条件。一般这样的活动持续几个星期以后就以老师和州政府达成某种妥协而结束，然而今年不同了。6月14日，瓦哈卡州的州长鲁伊斯动用州警察，向老师的抗议营地发动突然袭击，把数千名老师驱离。警察向人群开枪，有报道说打死了两名示威者，6人失踪，92人受伤，一名孕妇流产。州长则在电视里说没有死人。

示威群众后来重新占领了广场。随后，瓦哈卡街头接连发生大规模游行示威，要求州长下台。原本一场老师要求涨工资的示威活动变成了瓦哈卡老百姓的"倒鲁"运动。工会组织，马克思主义政党，印第安人团体和其他劳动阶级组织都以强硬的姿态投入了这场运动。他们甚至拒绝跟鲁伊斯对话。

瓦哈卡州长鲁伊斯是2004年在一场充满暴力和作弊行为的选举中以微弱票数当选的。瓦哈卡州因为经济落后，少数民族受到打压，在政治上非常左倾，是今年总统竞选人奥布拉多的选民基地。今年7月墨西哥大选过后，以微弱少数落选的奥布拉多号召他的支持者游行示威，要求重新点票。这给瓦哈卡州的抗议活动无疑是火上浇油。

不过，瓦哈卡人却说他们的抗争不是为了奥布拉多。他们支持重新点票，因为他们认为这是保证公正选举的必要，但是他们有自己的政治目标。领导瓦哈卡抗议活动的不是奥布拉多的政党，而是一个由数百个团体组成的的联合体"瓦哈卡人民大会"。他们的目的是使瓦哈卡成为一个无法治理的地方，从而迫使鲁伊斯下台。

墨西哥的妇女向来有积极参政的传统。这次瓦哈卡抗议运动也不例外。8月1号，许多妇女敲着锅碗瓢盆占领了州电视台和电台。虽然州政府捣毁了电视台的设备，但是抗议者却利用其他频率对外广播了要求鲁伊斯下台的公告。

经济受影响

瓦哈卡市的抗议活动也影响了农村。在一些地方，印第安人村议会实行了夺权行动，赶走了执政党官员。作为一个旅游城市，瓦哈卡的经济今年受到极大影响。著名的民间舞蹈汇演不得不取消。游客减少了75%，饭店入住率大大降低。瓦哈卡是因此遭受了4500万美元的损失。虽然抗议者说他们并不针对游客，但是也有人反对瓦哈卡旅游业的重头戏：民间舞汇演。他们说只有有钱人才买得起入场票。

瓦哈卡从来是一个穷州。这里的最低工资是全墨西哥中最低的。儿童死亡率很高。妇女生育中死亡的比率也很高。文盲率是全国的两倍。怪不得我们这里很多墨西哥移民都是从瓦哈卡来的，很多是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偷越边境来的，为的就是一个稳定的生活环境和工作机会，以及为他们的孩子找到一个更好的未来。瓦哈卡的邻州奇亚帕斯是主张反对全球化，维护墨西哥印第安人利益的扎帕塔民族解放军的大本营。可以说在墨西哥的南方，代表普通老百姓的政治势力相当大。瓦哈卡也进行过反全球化的斗争。一个典型的事例就是抵制在老城中心开麦当劳饭馆，因为麦当劳现在已经是资本经济全球化的一个符号。

瓦哈卡州府的美丽建筑掩盖下的是当地政治的腐败。2004年面临选举的在位州长演出了一场被刺闹剧，企图籍此获得更多选民的支持 （不知道他学陈水扁还是陈水扁学他）。他的继承人，现任州长在那年的选举中眼看要败北了，却让点票中电脑失灵事件救了一命。电脑恢复以后他成了第一名。这种与民主精神格格不入的政党腐败，加上墨西哥加入北美贸易自由圈并没有给南部的穷人带来好处，使那里的人们对政党政治感到厌恶。

至9月初，人民大会已经在瓦哈卡全面夺权，宣布废除州长，由人民大会接管州政府职能。据说其他州也有人来瓦哈卡取经，准备回去建立自己的人民大会。看来瓦哈卡的倒鲁运动实质上相当于一场民运，至于它在多大程度上能够奏效，还需很难说。有人说墨西哥的政治是肮脏的，因此，就连号称代表人民利益的人民大会中也难免没有心怀鬼胎的政客。目前还没有见到有关人民大会系统阐述政见的报道。它究竟仅仅是一个 terminator （终结者），还是一个 builder （建设者），一切都还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