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多的课进行得很吃力,汉语语法他都学过,但不说汉语的时间太长了,现在连简单的口语都说不出来。但只要提到旅游他就滔滔不绝。他告诉我他已经去过3000多次庞贝古城了,对庞贝的建筑了如指掌,如这种样式的柱子叫科林斯式,那种叫图斯卡尼式,陶立克式,爱奥尼亚式,什么叫镶嵌画,什么是萨姆尼时期等等,结果到了最后常常是他来教我西方文化了。再后来阿勒多的导游业务多起来,他也就无暇再来学汉语了。
这次姐姐来那波里,当然要带她游庞贝,我把《庞培》中文版翻出来给姐姐看,而自己毕竟几年没去庞贝古城了,也得先温习一下。要参观的地方实在多,有神庙,别墅住宅,街道店铺,浴场,剧场等,当然我知道还有一个激动人心的地方一定要去,那就是书上提到的妓馆儿。以前我只听说过茶馆儿或妓院,妓馆儿这个词是第一次见到,我觉得傅永东兄的翻译实在精到。因为妓院按中国人的想象得有一个大院子,最好还有楼上楼下,以前不是叫青楼嘛。而庞贝的妓院(不止一个,这里我们指保存最好的一个)实在小,在一条小胡同里,一进门就是床,那床是石头的,极小,一共有四五张床,都是搁开的,也即每个房间两三平米,屋子中间是一米宽的过道,还有个候客厅和小洗手间。这间屋子最多也就能呆十个人,所以我说翻译成妓馆儿十分恰当。房间外面的墙上画着各种姿势的春宫图,还有文字,据说标着人名和价钱。现在这条胡同叫妓院胡同(总让我联想起王府井附近的翠花胡同),意大利语叫 LUPANARE胡同,这个词原意是母狼行为,即母狼色诱公狼,古罗马人用母狼指称骚女人勾引男人(发生性关系),他们称妓女为母狼(又让我想起狼狈为奸一词)。我们中国人用狐狸精一词来称有性魅力的女人,反正狼和狐狸的形象差不多。后来LUPANARE就衍变为妓院的代名词了。我第一次参观庞贝是在八年前,是由一个家住庞贝附近学中文的意大利毕业生带我去的,她现在也是我的好友。她把我带到妓馆儿,我惊讶这里床如此之小,她解释说当时人的身材很小;她还告诉我那时卖淫是合法的职业,妓女是唯一的女公务员,受市政府直接管理,有正式收入。现在我很想把这个情况告诉性学家李银河女士。可不,我看到庞贝其他名家贵宅,女人住在高大黑暗的房间里,只在高处开一两条很窄的缝隙进光线,一般情况下女子不得走出房间。
以后我参观过多次庞贝,但妓馆儿不是每次都能去到,我是一个缺少方向感的人,行走在庞贝纵横交错的街道总让我找不到北。天下事情总是阴差阳错,带母亲和小女来,本无心带她们参观这里,但一走就走进了妓馆儿;后来带父亲来,好象也不太费劲儿就找到了;带老公来,更大的热情就是带他看妓馆儿,但我们从上午一直找到下午关门,找得精疲力竭,还是找不见那诱人的妓馆儿,到现在还是我俩的缺憾;这次姐姐来,我一说起妓馆儿,她就热情高涨,让我带她去。无奈在参观古城中先是她一家三口走散,以后我们走了无数重复路找齐了全家人,然后我就集中精力带他们去妓馆儿,当时我的压力真的很大,生怕又找不到让他们留下遗憾。于是我先怂恿姐姐买了一本庞贝春宫图年历,以防万一。在找的路上姐姐不停地催我找到没有?我只好硬着头皮在前面带路,那一刻,不知怎么,我脑海里竟浮现出<鸡毛信>中的王小二给鬼子带路的情景。不知走了多少冤枉路,我的眼前出现了妓院胡同的指示牌,那一刻真是欣喜若狂,走近一看,妓馆儿门口聚集着许多人排队(该处总是人头攒动),忙叫外甥女去排队,回头招呼姐姐姐夫。还好一队游客刚离开,我们走进略显悲凉的妓馆儿,每人拿着自己的相机就照了起来,就在我要照最后一张春宫图时,相机突然显示记忆卡已满,怎么也按不下去了,这叫我一个遗憾!我听见里面一对意大利老夫妻在谈论某些姿势的名称,什么希腊式。。。真让我大长见识。当我们要出去时,一队日本游客走进来,个个面带神秘的微笑。嗨,我明白了,大家都是饮食男女。于是一出妓馆儿门,我就长吐一口气,郑重宣布:今天我庞贝导游任务圆满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