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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人77级高考，犹豫了很久很晚才决定报名。选的专业是外语，因为理科方面，有机化学根本不行。文科方面，又不是太喜欢。认为外语介于文理之间，加上比较喜欢，插队的时候，当工人的时候也没有丢，所以就选了外语。那时候白天工厂干活，晚上挑灯复习，有时候到一两点钟。为了不影响家里人睡觉，把军大衣顶在脑袋上，遮住8瓦小日光灯。心想，如果考不上，再也不考了， 活受罪。 考试的地方设在丰台区，因为我的工厂是丰台区。一个人去，中午就在街上小饭馆买个火烧吃。当时的感觉就像外地人进京赶考。考完数学比较得意，因为很多考文科的数学都二把刀，而我基本上都答得差不多。其他几门考下来也还感觉良好。报外语专业，被二外口试。 口试完以后一直没见下文。别的学校录取都查不多了还没有发榜。正在着急，忽然有信来，被解放军工程技术学院录取了。觉得奇怪，因为我没有报这个学校。压根不知道。想想也许是因为数学还可以吧， 大概要去学理科了。结果去见招生的，说专业不变。挺高兴。就这么上了大学。
多年以后，见到自己档案，二外对我口试的意见是发音不太好。至于洛外为什么要了我，更是一个偶然。招生人老肖是北京的。 他的母亲是北京邮局的。我的工厂是北京邮局所属的工厂。他在翻考生档案的时候看见了我的，就选了我。回家跟他妈说“招了你们邮局一个。”
要不是这个原因，我可能就是78， 或者79级的了，或者就当工人当下去了。不过我还是相信自己高考成绩还不错的。但是考得不错的人一定很多，所以能否被选上，就由偶然因素决定了。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90年部队转业后， 到二外教书。二外也不在乎我口音怎么样了。外语老师缺，世无英雄，遂使竖子得逞。恢复高考的时候，外语学院一定还是抱着老传统，要找先天能学外语的苗子。 可能它们那个时候录取以及毕业了的，发音都不错。军队的外院就不太讲究了，能听就行。
那时候北外录取，优先照顾白堆子的那个外语学校学过的， 因为它们都是一个系统。我的一个小学同学，三年级转到外语学校。后来文革了，外语学校停了。恢复高考的时候，他报考北外被录取了。他告诉我说他的数学基本上交白卷， 因为他没有上过高中。
坐火车到洛阳，那个土啊，没法说，尤其是洛阳七里河一带。 当时都是土房子。进了洛外大院才感觉好一点。集合的时候，领导讲话。一个操着南方口音的说：“你家里有小辫子的，统统要剪掉。”一时不明白。后来知道是，如果家里有对象的，不能再谈了。军校学员不可以谈恋爱。
先集中军训。编制是区队。区队长姓酒。我们都管他叫老九。那时候年轻，跟我们混得还可以，不摆什么架子。他是英语专业毕业的，但是没有做教员。他走路的特点是左脚脚尖往里。那年77级英语系的，差不多都是上海跟北京的。河南有三个。现在这些人大部分都比我混得好。
我们前边，有工农兵学员班。跟他们比起来，我们这些学员就显得有点太小资和不听话。不过我们跟他们关系还不错。有些人的名字长相还记得。他们里面有几个女的，是我们班女生视为畏途的， 因为她们又壮又横（4）。其中有个挺漂亮的，现在也不知道嫁给谁了。
我们大学四年，每年有30天的暑假和十来天的寒假。四年里每个人只能回家三次。不能回家的时候，因为没有课，在学校里呆着也挺清闲的，不必像开学的时候那么紧张。学习的事情系里是用不着操心的，因为我们大部分人都给自己开小灶，学课程以外的教材。
工农兵学员毕业的时候给某个院领导贴过大字报，揭发他以同意跟自己孩子结婚为条件，安排某个学员毕业后不必去艰苦地区。这大概是那个时候挺大的腐败了。
刚刚发了军装，在院三大部前头的喷水池照相，把相机皮套斜挎身上，冒充手枪。
大学四年里写了不少诗，从来不写日记。这些诗就是日记。现在就着这些诗来回忆。
无 题 1978. 3
洛阳三月雪纷纷， 天着素装地裹银。桃杏敛容畏寒意，翠柳轻摇满树春。五里山径绝人迹，日暮飞花忽成云。最爱松柏常叠翠，今朝化为蛇象奔。
洛外的校园还是比较美的，绿化不错。树挺多。学校在洛阳市区西头的谷水西市区跟农村交接处。校区有围墙。西门以外大片土地也是学校所有，当时为农田，由学员耕种，主要种菜蔬卖给食堂，间或也拿出去到门口的集上卖。 所得收入为班费。西门外有丘，设靶场一个，是军事训练之处。 除此功能以外，山丘也成为学院一景。冬天的时候下雪了，漫山皆白，煞是好看。
访龙门石窟 1978.3
仰汝盛名久，今日拜龙门。峰间唯细流，宾客集如云。山泉清见底，高桥字流金。 云梯攀三转，残佛窥百尊。神巨足堪抱，僧慈形造真。壁堆天下宝，何处窃宝人？ 宾阳斥强盗，帝後恨岳彬。十载风烟乱，唯物竟伤神。微风告清明，归途拭汗频。 急奔白公墓，对碑忆醉吟。瞬间千年过，流芳古诗文。饥冻声已去，一别三十春。 凭栏山外阔，中原大地新。伊水春袅袅，琵琶木欣欣。巨斧人民手，开天焉用神。 沉浮唯人主，合力转乾坤。
我们到了洛阳不久，学校就组织我们到龙门石窟玩。龙门石窟位于洛阳市南郊13公里处的伊阙，是中国第三大佛教石窟，开凿于北魏。河上有桥，桥上有陈毅题的字，漆成金色。记得我们在桥头下车，就被当地人包围，找我们要钢笔刻字，当然刻完了找你要钱。我去洛阳之前，曾经在北图查找有关洛阳的资料。有的书上说，洛阳人善于赚钱。当时看到这些强行刻字的，觉得书上说得不错。
咏春华 1978. 3
梨花如雪桃如霞，开在青青山脚下。昨夜忽来春消息，牛羊声里报农家。
洛外出南门有路通山上，附近有几株梨树。春天来的时候满树白花，颇能引逗诗情。1991年我已经转业到北京，曾写诗《花 会 时 节 怀 洛 阳》：“昔日花盛恨出门，最怕洛城起风尘。此时牡丹开异处，京郊碧色寂寞春。谷水东西宜野游，最忆南山烽火楼。一 墙蜿埏锁不住，满坡春色在枝头。南门路口有梨花，青春十载曾为家。若问何物惹相思，单车胎上黄泥巴。” 这里的所谓烽火楼，是南山头一个孤零零的碉堡。山上修了一道墙，是防堵老乡的，但是总是被人开洞。不过这一堵墙，依山而建，颇有小长城的味道。我在毕业后留校工作期间，常常骑车出南门上山到附近农村玩，故有“单车胎上黄泥巴”之谓。
夜行军 1978. 3
夜国星色淡，桃园树影稀。孤村暄吠狗，深峪过兵急。墙危猫耳张，路遥农庄密。回还何所向，南下知几里？
我们军训期间要搞夜行军。睡得好好的突然吹集合号。手忙脚乱地摸着黑打背包， 跑出来集合。前后时间三分来钟。有的同学怕打不好背包，和衣睡觉不盖被子。这要是被发现了当然要挨尅。集合以后出学校到附近农村急行军。有的时候就是走在深沟里。 沟的侧壁有猫儿洞。常常是我们觉得走了很远了，突然发觉又回到了学校。其实就是在附近转悠。
看 越 剧 红 楼 梦 1978. 5
一
举 世 皆 浊 畸 儿 傲 ， 鄙 看 功 名 轻 时 髦 。 肮 脏 仕 途 何 堪 入 ， 无 足 立 境 偏 飘 缈 。 潇 湘 竹 林 能 厮 守 ， 怡 红 花 气 供 逍 遥 。 叹 尔 少 年 失 风 华 ， 至 亲 罗 网 实 难 逃 。
二
伶 仃 异 乡 徒 才 貌 ， 随 花 入 葬 春 阑 早. 风 霜 无 情 摧 高 树 ， 孤 鹃 有 意 护 弱 苗 。 目 近 暝 时 方 呈 锐 ， 人 至 穷 极 万 事 晓。 大 观 园 今 何 处 是 ， 座 中 痴 泪 为 谁 抛 ？
我们英语系的教学楼，每一层的尽头是一个大教室，共集合开会使用。这个教室里有一台电视。每天吃完了饭，晚自习以前，学员们可以在那里看看新闻什么的。晚自习时间到了就不可以看了。但是遇到很多人都想看的节目，比如中国女排参加的国际比赛，学员队领导也会批准看。
78年电视里演越剧《红楼梦》，看的人不少，但我想可能是周末的节目，不会是占用晚自习看的。我们班上海人占了一半，女生又多， 好像都去看了。大教室没有椅子。我们每个人配备有小木板凳一个，漆成黄色， 写上所属学员队班和个人号码（名字？）。集合开会都得带上。因为小板凳都是存放在教室里的，所以看电视的时候就拿到大教室去，坐在那里看，像小朋友一样。后边的也有把教室的粗笨黑色木头椅子搬过来的。《红楼梦》的宝黛爱情是动人的，用缠绵悱恻的越剧来表现就更为感人。我注意到有的女生还有抹眼泪的，于是有此诗。那也是我第一次听越剧，以后竟然听到别的越剧不觉其为正宗越剧，实在是因为《红楼梦》的曲子太好听，太上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