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me while ago I promised to write an essay on this topic. A similar topic has generated some discussions here before and I felt I need to open a new line to express myself. So here is my writing. Hope some of you may enjoy reading it.)
学术尊重与禁若寒蝉
很多年前有一个海外华人学术沙龙，平时经常定期举办活动，请海内外各类学者专家(主要以人文学科为主)到场做非正式的讲演，包括回答听众问题，然后进行自由式的交谈。那里的气氛通常是非常民主、自由、活跃的。有天晚上的佳宾是一位重量级的人物。所谓“重量级”，是指那种肚子里特别有学问的国学大师。结果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发生了，大师一出场空气顿时凝重了，人们岂止是肃然起敬，简直就是禁若寒蝉。以往的民主、自由、活跃的气氛完全消失了。人们说话的声音也低了，如果还敢说话的话。笑声与调侃根本就不可能存在了。整个晚上就这么静悄悄地过去。因为事出突然，与我逐渐开始熟悉的美国学术空气迥异，造成的反差特别大，感受非常强烈。事后我就在不断琢磨这件事的文化背景和意义。难道我们真是那样比洋人更尊重学术、尊重知识、尊重大师？是因为洋人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大师？是他们的脑子不行产生不了这样的大师？还是他们的文化不在乎这样的大师？在我们的文化里，这种对大师的崇拜是基于理性分析后的思考？难道人们都有比较分析的水平，准确知道谁的份量重、谁的份量轻，又居然知道哪一门学科的份量重、哪一门学科的份量轻，才最后决定对于国学大师，即那些肚子里特别有学问、博闻强记的大师给予最高级的顶礼膜拜？
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思考我才逐步悟出了一个道理，这里面反映的很可能是事物的另一面。恰恰是由于我们缺乏学术尊重，缺乏对思想的重视和对思想者的敬意才造成了这样的局面。其实要让一个中国人佩服另一个中国人是很不容易的，尤其是文人，所以说“文人相轻”。所以就有了一种建立类似于武林比武打擂台的需要，而在上面动手比试的内容和方法主要是看谁读过并能准确记住的东西最多，所谓有学问是也。而对思想的独创、论证的逻辑却不太看重。
其实中国文化本来并不是这样的，至少在孔子、老子的时代还不是这样，是从春秋战国以后才逐步形成了这种崇拜，才有了国学大师。而几千年的专制统治更进一步剥夺了思想的自由，甚至到了不允许思想的地步。上述擂台上骄人的技能，成了文人手中最后的看家本领。而这些大师最后得到的并不一定是学术尊重，而更多的是来自于对个人技能上的某种敬畏。
即使在文人圈内，也逐步形成了这种价值观。尤其是当思想的禁固一旦形成，不论是“独尊儒术”还是独尊“毛泽东思想”，结果都是对其它思想的不屑一顾，不能容忍，和对思想者或者说是异想者的迫害。据诗人邵燕祥介绍(<<邵燕祥自述>>，大象出版社，2003年版)，说是当年批判俞平伯、胡风，“何其芳都是处于批判者一方的地位”，“权威性或仅次于周扬”，但后来在主持工作中，对俞平伯还是有所保护，没有恶语相加。而对胡风就没有这样的松动，认定胡风属于异端，不能容忍，因为“何其芳对胡风的学问(理论和创作)，以为都无足观，不具有俞平伯那样的价值”。
问题是这样的价值取向对我们文化的发展是否有利。这样的思考必须跳出对具体个人的比较和纠缠，不能靠比较胡风和俞平伯的学问和价值来完成。也许从反面来看或许还有一点儿帮助，那就是看看对胡风和俞平伯的批判究竟引起多大的祸害。批俞平伯，至少对<<红楼梦>>研究产生巨大危害，而对胡风的批判则可能殃及整个文艺创作和文学批评，使人不再敢说话甚至思考了。结果是俞平伯不仅能受到何其芳的“优待”，还能继续做一点“死”学问，而胡风则必须全盘停止他的学术、创作和理论思考，没有任何自留地可耕种。聪明人自然会得出结论：不要学文科，即使学了文科也只能积累学问而不可积极思考。
即使是在专制迫害减少后的今天或者海外，这样的价值取向究竟利弊如何？把对国学大师个人技能上的敬畏当作对学术的尊重，并不能有助于启迪新的思想。大师本人恐怕也未必希望人们只是敬畏他们这样的特殊才能，他们也一定知道思想原创的重要性。倒是我们芸芸众生也许该换换脑筋，停止盲目的崇拜和敬畏，抱以更多的学术尊重，以便终于能够欣赏大师们的思想高度。即使搞不懂、弄不明大师们的思维精妙，至少也能保持自己独立自由思考的能力、权利和意愿。
2007年3月15日
- Re: 瀛︽湳灏婇噸涓庣鑻ュ瘨铦�posted on 04/20/2007
大师如果让小辈人不敢讲话，就不是什么真大师。我见过的大师都是老小孩儿。
那些假大师的学术会议特别让人窒息。 - Re: 瀛︽湳灏婇噸涓庣鑻ュ瘨铦�posted on 04/20/2007
很有意思.
恰好昨天一个朋友说美国大学教授授课不如中国大学里的教授敬业. 有些教授干脆花钱请其它老师授课,自己专注科研.
我说美国大学里学术气氛是中国大学里没有的. 而真正的人才不需要被人灌输知识,只需要有人指点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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