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北方，身边的常见鸟是麻雀。麻雀长相一般，跟人又不亲近，一见人就飞逸，所以对麻雀谈不到有什么好感。常识有惯性，这样很长一段时间来我也认为深圳的常见鸟就应该是麻雀，不过经过观察，灭了这个错误的认识。街道旁麻雀是有的，但寥寥不多，最常见的则是鹎类鸣禽，白头鹎或者红耳鹎什么的。
和身边的雀鸟处得久了，就偏爱红耳鹎。
我说红耳鹎可爱，是很有道理的。红耳鹎最鲜明的一个外貌特征是其高耸的发冠，成一狭窄的金字塔形扣在脑袋上。黑灰的主色毛羽下，耳处有一红点，而且屁股也有大片是红色的。一个发冠，两处红色，让红耳鹎与众不同，单从外形上比较，麻雀便粗砺了不少。
红耳鹎很喜欢唱歌，清晨一到，睡梦中便听得到它们的百啭歌喉。瓦蓝瓦蓝的天，朝阳和煦，红耳鹎们捡尽枝头，相互唱和，直到太阳的火烈让它们口渴才止。有了红耳鹎的歌声，沉闷的生活生动了许多。红耳鹎几乎不怕人，它立在栅栏的尖头上，扭动着颈，打量着我，看我走过去，然后再出奇不意地唱上一两句。红耳鹎有一点儿悬停飞行的绝技，像直升机那样抖动翅膀，但是它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便落下来。
夏初的季节，红耳鹎的宝宝振翅了。我找了很久，都没看到红耳鹎在哪里筑巢的痕迹，但年复一年地在同样的时间，红耳鹎爸爸妈妈们常常带着神秘的宝宝一家几口出现了。红耳鹎父母调教宝宝很有耐心，它们飞在前面，然后叽叽喳喳地呼唤，幼鸟总是犹疑不决，呆立在枝头一动不动。见我在树下驻足观看，红耳鹎父母急了，轮番飞到幼鸟的跟前然后再转身飞走，叫声愈益激烈。小鸟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已经开始学会调皮了，偶尔还会做几个滑稽的姿势。老鸟假装飞远了，只剩小鸟自己，但是小鸟早就熟悉了父母的惯用把戏，不动声色，不一会儿，两只老鸟又出现了。夕阳挂在荔枝树头，红红的，最终，小鸟选择了父母，跟随着它们飞进密丛里去了。
前两天又见了一次红耳鹎父母教宝宝进食。两只老鸟在榕树从中穿梭式地飞，一只口中衔着一颗黄色的果实，小鸟要吃，就跟在老鸟身后飞来飞去。老鸟不厌其烦，过了很久才把果实给宝宝。红耳鹎家庭养育幼子的过程十分和谐，活泼，不乏趣味，没有冷淡，没有压制。
如今，城市越来越多越来越大，鸟儿便越来越少越来越小，红耳鹎却一枝独秀，优游地散布在城市的每个角落。我发觉这和红耳鹎的食物构成有关，它能吃各种各样的果实，从草籽到柑橘。自然进化讲究适者生存，谁能适应，谁就有更强大的种群延续能力。想想更加复杂的中国人际社会生存，总也是能适应的，才活得更好。这么想了，就为红耳鹎感到庆幸，但同时却为人自己感到有点儿悲哀，对鸟来说是适应，但对人来说，却仅仅是妥协。
今天早晨上班，门口的旅人蕉下落着两只红耳鹎，和我两步远，知道我在看它们，便和我捉起了迷藏，躲在大叶子后面。它们越躲，我便越想见到它们，结果跌了跟斗，险些摔倒。两只红耳鹎就在我身上飞过去了，叽叽喳喳地嘲笑我一通。
2007/5/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