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晋·
从一桩起诉案说起
六月上旬，美国加州发生了一桩近来已很少见到的法律新闻：联邦检察官向联邦法院起诉以前老挝（寮国）将领、现美国苗族社区地位崇高的领袖Ｖａｎｇ Ｐａｏ为首的十名加州苗族社区的闻人和一名前加州国民警卫队中校Ｊａｃｋ，指控他们违反联邦的《中立法》，密谋购买价值将近１，０００万美元的先进武器，包括ＡＫ－４７步枪、Ｓｔｉｎｇｅｒ反坦克导弹、榴弹发射器、Ｃ－４炸药等等，准备在６月１２日和６月１９日将这些武器分批运往泰国后再转运到老挝。他们还试图招募从美国陆军特种部队或海军ＳＥＡＬ特种部队退役的军人为雇佣兵，意图通过谋杀和攻击老挝的军事和民职官员、破坏建筑物等形式，阴谋推翻老挝的现任政府。１９５８年毕业于西点军校的前越战英雄Ｊａｃｋ被控作为军火买卖的中间人和阴谋的策划者。联邦检察官并说：被告们上个月就派人在老挝的首都永珍（万象）收集有关军事设施和政府建筑的情报。检察官还说：目前仍有数以千计的他们的同党逍遥法外，其中很多人都身在其它国家。６月１４日，联邦大陪审团已正式起诉这１１人。
在每天发生的浩如烟海的各式新闻中，这桩新闻本来并没有引起我的特别注意。直到看到中文翻译，证实了Ｖａｎｇ Ｐａｏ就是越战时期大名鼎鼎的王宝，才激发起我的写作兴趣（顺便说一句：我使用的流行的“拼音２００３中文软件”，“王宝”两字竟可作为一个专用名词打出，可见其人在中国人中之“不朽盛名”）。
一段已被湮没的历史
“文革”初兴时，我小学还没毕业。没书可读、没事可做的我对父亲带回的《参考消息》特别感兴趣，几乎每篇文章都仔细研读。所幸那时的《参考消息》虽然免不了题材上的刻意筛选、“政治正确”的标榜，但译文总体上保持了外国媒体在撰写时的原汁原味，截然不同于当时随处可见的“党八股”，对我后来摆脱“党八股”的文风有潜移默化的影响。
那时的越南战争正打得如火如荼、硝烟弥漫，对自幼喜爱军事的我特别有吸引力，也转移了我对国内“造反有理”、 “文攻武卫”一类事件的注意。“苗族雄狮”王宝的大名就是在那时知道的。从《参考消息》上我知道：王宝是老挝苗族人的领袖。在美国中情局的秘密策动下，他组织了著名的“王宝部队”，专门跟越共和寮共作对，从侧面“有力地”支援了在正面战场与越共和寮共部队作战的美军。在“红旗下长大”的我当时还挺纳闷：受尽压迫的老挝苗族“贫下中农”们怎么也会奋起反抗共产党的领导或曰统治？
后来我陆续知道：老挝苗族人的先人来自中国，这些外来的苗族人一直受到当地人的排挤和欺凌，故他们与老挝的当地人和越南人都有世仇。老挝苗族人世居在贫困偏远的山区，从事刀耕火种的原始生活，也种植鸦片贩卖。１９３１年，王宝出生在老挝的中部。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还是青少年的王宝就加入了老挝的抗日队伍，后在２０岁时接受法式的正规军官训练，其后加入对抗寮共和越共的战争。王宝在老挝王室陆军中一路晋升，１９６４年成为第一位老挝的苗族将领（少将军衔）。上世纪６０年代中期起，王宝在山区指挥苗族游击队和泰国的雇佣兵对抗寮共和越共部队。在美国中情局的大力支援下，王宝因能够以美援供应部属和村民粮食和医疗物资，甚至能掌控美国的空中武力，从而在部属和村民的心目中建立了“神明般的地位”。
１９７５年，随著越南战争的结束，美国政府支持的老挝王室政府也跟著垮台。王宝先逃往泰国，再与几十万曾经反抗寮共和越共的老挝苗族人一起，由美国中情局安排陆续前往美国定居。王宝定居在南加州的橙县并已归化美国。战时被部属和村民奉为神的王宝，战后仍然是旅美苗族人的领袖兼保护人，３２年来他也从末放弃过率领同胞返回故乡的愿望。屈指算来，王宝现年已７６岁。令人“赞叹”的是，这位现代廉颇虽然垂垂老矣，却不仅尚能饭，更尚能反。不过，冷战已结束多年，美国早已对印度支那地区失去了兴趣，王宝辈的努力最终只能功亏一篑；年轻一代的苗族人，早已习惯了美国的生活和思维方式，认美国为祖国，奉美国的价值观为正宗，对故国、对父辈的失败情结和往日的政治仇恨统统没有兴趣。王宝辈若想带领年轻一代的苗族人“出埃及”、“过红海”，恐怕比赶牛群上刀山还困难。
美国苗族人的现况
上世纪九十年代，我曾在加州中部的某城读书，那里是美国的老挝苗族人居住的大本营之一，我也有机会去近距离观察和了解他们。老挝苗族人在美国常被通称为“Ｍａｎｇ”，他们大多身材矮胖、皮肤黝黑、不善言语。据说美国政府曾将大批荒芜的土地无偿拨给“Ｍａｎｇ”们开垦，试图让他们自食其力。但“Ｍａｎｇ”们早就尝到了美国政府补助的甜头，没几个人愿意再在“天堂”里干“修理地球”的苦活。
生育能力极强的“Ｍａｎｇ”们崇尚多子多女，有所谓“七八个不算多，十个才及格，十几个正合适” 之说（不知他们的这种传统是否是为了在恶劣的自然和人为环境下能保证传宗接代）。不要愁他们在美国养不起这么多的孩子。反正每生一个孩子，自会得到美国政府每月三百多美元补助的食品券等，保证生下来后饿不死（不过如今加州的物价飞涨，这点钱在加州早已很难生存，故大批的老挝苗族人早已搬离加州）。
我曾去当地一家老挝苗族人开的修车行修车，因为他们的收费特别便宜。修车行的后面就是破烂不堪的住宅，乱哄哄十几个孩子鱼贯般地进进出出，玩得不亦乐乎，比赶集还热闹，却让客户几乎无从落脚。如将这些孩子一字排开，高高低低如楼梯般，每人相差都在一岁左右。大的已十七八，小的还在襁褓里吃奶。母亲背上背著最小的，一面忙著用砂纸手工打磨损坏的车身。这些孩子们散落在各处玩，父母根本无暇去管他们，都是大的带小的，长子／长女自然成为“总负责”。
老挝的苗族人生性好勇斗狠，这与他们一直生活在恶劣的自然环境和受到其它族裔的欺凌有关。几年前在美国，一名前老挝苗族的军官在打猎时与六名美国土生土长的高大强壮的白人猎手发生了冲突。在美国猎手先向苗族人头顶上方开枪恫吓的情况下，这位身形矮小的前苗族军官竟然回过头在短短的霎那间连续开枪将六名美国猎人全部击毙，其身手之敏捷令《第一滴血》里的蓝保都相形见拙，比当年连杀韩家父子五人的赵子龙还威风，美国舆论更是一片大哗。我曾居住的加州中部某城，当地贩毒的非洲裔、拉美裔已经算是够狠的了，但和他们一提起“Ｍａｎｇ”来，却无不露出一副畏惧和甘拜下风的神情。
总的说来，当年跟随王宝跑到美国的这几十万老挝苗族人，是“走对了路，跟对了人”。但如今让他们再“走回头路，受二茬罪”，基本上是痴心妄想。
□ 读者投稿
- Re: 鍗庡蹇�� : 鍛ㄦ檵锛氱帇瀹濄��鑻楁棌銆�瓒婃垬posted on 07/07/2007
It's Hmong. - posted on 07/07/2007
三年前的事了。在审判前，就有许多人定了他罪。我提出了如下假设。当然，事实并非如此。我只是要说，在弄清楚事实之前，不要轻易下结论。万一事情是这样，岂不是冤枉他了？结果，我的假设引起了一些不愉快的争论，好在我们终于和好了。
柴旺＝蓝勃？
柴旺看上去当然不象蓝勃，小小的个子，亚洲人的样子，怎么可能和高大健壮、英俊潇洒的史泰龙同日而语？蓝勃是美国人心目中的英雄，在电影《杀戒大开》中以一当十，以一当百，把滥用法律的美国警察和军队打得落花流水，让美国观众看了一部没过瘾，又拍了蓝勃二、三、四，直杀到国外才渐渐失去兴趣。您还不知道我说的是哪部影片？就是误译成《第一滴血》那部，英文叫The First Blood，不是The First Drop of Blood. 没听电影里蓝勃直着脖子对他的教官说吗：“They drew the first blood" (他们先开的杀戒）。
谁先开的枪，这在械斗中是至关重要的。无论后果多惨烈，开杀戒者当负首要责任。枪不象刀剑，百步之外也能要你性命。一旦打起来，就非得打个你死我活，水落石出不可。威斯康星州索亚县的猎人枪杀事件，现在还说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如果以下叙述属实，您说柴旺象不象蓝勃？
柴旺的父亲受过CIA的培训，在老挝替美国人打过游击战。柴旺跟着他爹翻山越岭，也学了一手好枪法。象小兵张嘎似的，立过点小功。越战美国到底打败了，撤军后，他一家几经周折，终于来到美国。柴旺在加州海防巡逻队干了几年，还是不喜欢海浪，而怀恋山林，便定居在美国苗族人的第二大居住区，威州索亚县。这里山林茂密，颇似故乡。柴旺的唯一娱乐就是狩猎，和其他许多猎手一样，这也是他的副业。他家有两个大冰柜，猎杀得来的鹿肉是一家人肉食的主要来源。
猎鹿并不象很多人想象的那么残忍。由于狼少，鹿在美国的数量已经大得不成比例。每年饿死、被汽车撞死的鹿远远多于被猎杀的。当然，猎鹿也有季节性，不许在鹿的交配期、孕育期行猎，不许捕杀小鹿，猎人要有执照，在规定地区行猎，等等。
但森林不是城区，地界标示得不那么清楚。这天，柴旺和两个好友一同行猎，因追捕一头健壮的公鹿而走散了。柴旺也追累了，便爬上棵树，守株待鹿，也希望同伴走近时，便于看到他们。没想到，他已闯入私人树林，而这棵如此易于爬上，有这么宽大的树杈可以舒舒服服地盘腿坐下的大树，正是人家的围猎碰头的去处和掩蔽伏猎的宝地。
不一会，一群猎人来了。“你他妈干什么的？下来！这是我树。”
“对不起，我不知道。”柴旺一边道歉，一边下树。
“你不知道！你他妈不知道你在什么地方？”另外一个猎人骂道：“老子告诉你，你他妈的侵入老子的领地了。知道吗，这是私人树林！”
“对不起，我没有看见标志。”
“你他妈的没看见标志？你他妈的识字吗？你这臭猪！”又一个猎人嘲讽道。
柴旺是个血性粗汉，听到对方一口一个“三字经”，觉得那是他们的口头禅，倒也没有在意，但听到GOOK这个字，顿时血往上冲，脸开始红了。但他强忍着，一句话也不说，转身往来的方向走去。一年前，他曾误入私人林地，那家主人叫来林警，给他开了罚单，他还没付呢。他想不通，不就是进了你的林子一下吗？你也没栏杆，我也没有拿你东西，凭什么罚款？好在也没人催他交，但他决不想再惹麻烦。他有六个孩子，供养一大家人不容易，哪有闲钱付罚款啊？
“滚吧！兔崽子！滚，中国佬！”
“滚回亚洲去！哪来的滚哪去！你这臭猪！”
“滚！少在我们这儿搞污染！”
听着那不绝的骂声，柴旺死死地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只是一步一步地走开。他不想跑，那会让人家笑话。他只想尽快远走，远离这是非之地，远远的，听不见那侮辱人的骂声。
“这中国佬也许根本听不懂我们的话，”一个猎人说道：“给他一枪，把他狗胆吓出来。我想看看他怎么跑。”说着，他端起了枪。
“别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另一位想阻挡他。
太晚了！“砰”的一声，子弹打在柴旺身旁的的地上，溅起一撮泥土。
柴旺本能地卧倒，就地一滚，滚到一棵大树后；枪迅速下肩，持在手中，瞄准约40步外拿着枪哈哈大笑那家伙，抠动了扳机。那人应声倒下。
在海防巡逻队受训时，柴旺成绩优秀。他从小玩枪，本来打得就很准。培训的操典是，不要轻易开枪，但一旦开枪，就要致敌于死命，绝不能犹豫。他手中这杆半自动步枪有20发子弹，可以连击。柴旺想都没想，照着对方另一大个又是一枪。可怜那位劝阻者就这样牺牲了。
这时，那群猎人才醒过神来，赶紧躲到树后并开枪还击。但他们没经历过这阵势，慌慌张张，手臂发抖，非但未能打中柴旺，其中两个猎手反而在放枪时暴露了自己，被柴旺连发击伤，躺在地上，不敢动弹。
另外几个猎人眼见这场冲突已经演变成实战了，也只好决一死战。但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行动，只见对方躲在大树后打不着，直觉告诉他们应该从两边包抄。可是在包抄时，没注意躲避，左边两个都被柴旺击毙了。
现在，柴旺只剩下右边两个包抄过来的对手。他们变成柴旺正前方的敌人，还是无法击中掩蔽在大树后的这小个子亚洲人。没想到小个子在实战中居然会有优势！双方你一枪、我一枪，都没能击中。但经验丰富的柴旺突然听到对方换弹夹的声音，便立即冲了出去。
他知道拖延对自己不利，必须尽快结束战斗。而且他知道，跑动中的目标是很难击中的。果然，对方开了一枪，差了一大截。他继续猛冲，那两个人沉不住气了，抬屁股拼命逃窜。柴旺停下来，蹲下去，抬手一枪，撂倒一个。
另一个已跑远，柴旺起身追赶。他本能地感到，不把对方全部打倒在地，自己的性命危险就没有解除。他本来就善于穿山越岭，刚才又休息了一阵，交战时自己基本没动，现在又杀红了眼，跑得飞快，眼看越追越近。逃跑者肯定听到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大，心中慌张，一不留神，绊倒在树杈上。他转过身来，本想示意自己手中是空枪，想要求饶，但还未及开口，一颗子弹已打入他胸膛。
当然，这描述完全是我的想象。很可能不是真实情况。但是，如果真是这样，哪怕有十分之一的可能性，那么柴旺是不是有点象蓝勃呢？
最起码，我们不能在审案前就认定柴旺有罪，罪在必诛。我们应该允许怀疑，应该听听柴旺怎么说，他怎么会单独一人跟那么多人打起来。应该让优秀的侦探仔细查看现场。了解这种只在电影上见过的事情，是如何在现实中发生的。也许应该让军事教官盘问柴旺，没准在帮助查清真相的同时，他们还能学到些东西。
这是俺针对CND上几个人对柴旺已下的结论，说他不配活在美国的反驳。俺不想跟那些不会理性思考问题的人争论，写个情景，让他们想想这也是种可能性。
- Re: 鍗庡蹇�� : 鍛ㄦ檵锛氱帇瀹濄��鑻楁棌銆�瓒婃垬posted on 07/07/2007
liaokang wrote:
就是误译成《第一滴血》那部，英文叫The First Blood，不是The First Drop of Blood.
量词，要命的量词！
当然，这描述完全是我的想象。很可能不是真实情况。但是，如果真是这样，哪怕有十分之一的可能性，那么柴旺是不是有点象蓝勃呢？
听上去很接近真实情形。廖兄不写个电影剧本？
威州。不是康州。
王财被判处六个无期徒刑。 - Re: 鍗庡蹇�� : 鍛ㄦ檵锛氱帇瀹濄��鑻楁棌銆�瓒婃垬posted on 07/07/2007
PS. 今年二月威州一个白人猎手打死了一个叫王查的苗族猎手。说是自卫。 - Re: 鍗庡蹇�� : 鍛ㄦ檵锛氱帇瀹濄��鑻楁棌銆�瓒婃垬posted on 07/07/2007
结果呢？无罪释放？
记得柴旺案我还是先从99兄的文章中看到的呢。 - Re: 鍗庡蹇�� : 鍛ㄦ檵锛氱帇瀹濄��鑻楁棌銆�瓒婃垬posted on 07/07/2007
Murder charges in the case have been filed against James Nichols, 28.
liaokang wrote:
结果呢？无罪释放？
记得柴旺案我还是先从99兄的文章中看到的呢。 - Re: 鍗庡蹇�� : 鍛ㄦ檵锛氱帇瀹濄��鑻楁棌銆�瓒婃垬posted on 07/07/2007
We'll see.
Thank you for pointing out the errors, which I have corrected. - Re: 鍗庡蹇�� : 鍛ㄦ檵锛氱帇瀹濄��鑻楁棌銆�瓒婃垬posted on 07/07/2007
我当时还住在威斯康星，媒体的报道很多，过程是他们先误入了私人领地，但主人首先放枪，然后越南人就打开了杀戒，廖老师的陈述很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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