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与自然
朱小棣
前些日子因为临时要辅导上高中的儿子去写关于王尔德的作业，读到王尔德有关文学评论和评论家的精辟论述，深得吾心，情不自禁有些飘飘然、手舞足蹈起来，因为他最为准确地描述了我目前写作的心态。现在我的读闲书，已经不是为了开卷有益，而只是拿来作个引子，借以刺激思考、抒发感受罢了。所以不存在好书、坏书，但凡它能给我挑起个话头就行。所渭听其自然，也就是自然而然，或者说象大自然一样没有人为雕凿的痕迹。
今日手上的这本书叫<<剑桥的书香>>(作者徐鲁，中央编译出版社1996年出版)，是所谓<<新锐文从>>的一本，顾名思义，作者算是一位新锐了。可惜除了年轻，似乎也看不出有多少锐气。打头第一篇散文就叫<<剑桥的书香>>，说徐志摩笔下的剑桥赞美的多是其自然而非书香。立意虽然不错，但写到后来对书香的恭维终于落入了空泛和迂腐的窠臼。书里倒是有一些对我有趣的信息，比如说“在剑桥的日子里，叶君健出版了他用英文写成的<<无知的和被遗忘的>>(短篇小说集)、<<山村>>和<<雁南飞>>(均为长篇小说)”。以前无知，从不晓得叶先生的英文有如此功力。
书末一篇短文曰“贵在自然”，承认作者自己过去“心中独推‘抒情散文’ 来坐散文殿堂的第一把交椅”“实在是‘大谬’也”，总算是对上一世纪中国散文界一大怪现象的迟到反思。而且妙在把总结出来的经验教训归结为“贵在自然”，算是一语中的，击中那矫揉造作、全都模仿<<白杨礼赞>>一类文风的要害。
书中另有一篇文章叫“<<一知半解>>：一本可读的妙书>>”，介绍北大元老温源宁的"Imperfect Understanding"。可惜作者仍然一知半解的是，温源宁的英文原作要比中文译文精彩不知道几百倍，是一本不可不读的妙书。如今全世界怕只有三家图书馆藏有此书了。为了我心爱的英文原文，我甚至要劝君莫读中译文。好象有两个译本，自然又有优劣之分。虽然译者功力不错，但这样精妙的英文是绝对无法传神翻译的。更何况作者还是中国人，所以不可不读也。几年前儿子刚上中学时我就让他读了。
书中还有一篇文章提到章含之写的<<我与乔冠华>>，在盛赞乔冠华的才华时，特意举出乔冠华在40年代为香港的<<时事晚报>>和重庆的<<新华日报>>撰写的国际述评是如何的文笔“俊逸和酣畅”，并引用冯亦代的话，说“那时候一大批知识分子因为读了乔的社论而不由自主地‘跟着走上了为国为民不惜牺牲一切的道路’ ”。对于老乔的这批社论，我是早就耳闻但从未目睹的，一直希望能有机会拜读。这次终于如愿以偿，一窥其貌。不料大失所望，为上一代知识精英们当年的水准和心态扼腕。
书中提到徐迟对乔的国际述评的文字之佩服。据称，在分析了西班牙的保卫者的阵营内部分裂的阶级根源之后，乔冠华这样写道：“西班牙是一个生长橄榄树的地方。冬天到了，橄榄树的枝枝叶叶化为泥土。但是谁又能担保现在已经变成橄榄树田的肥料的战士的骸骨，不在那历史的春天到来的时候，又结出青葱的果实来，点缀那明媚的半岛呢。”
对老乔佩服的五体投地的徐迟在谈到乔的国际述评时由衷地说：“这是诗，是当代最宏伟的史诗！”并引用乔的文字如下：“谁也不能预言这闸后的洪水什么时候泛滥，更不能预言那泛滥的洪水究竟先夺取哪一个闸门而出。这是一道历史的水闸：闸的一面是人民的力量，闸的那一面是人类的死敌，闸的上空闪耀着人民的世纪，这是…”。
事隔半个多世纪再来读这样的国际述评，追想那一代知识精英们就是在这种情绪化的主观激动中决定了自己一生的走向和祖国的未来，难道不令人心痛、惋惜、甚至苦笑？就算老乔的文字为后世添加了书香，至少两代人或多或少为此而失去的自然又算是什么代价呢？更何况洗净铅华之后，那华丽高亢的文字在六十年以后今天的读者眼里还存有多少媚力和份量呢？
2007年5月6日
- Re: 涔﹂涓庤嚜鐒� (from 鏈卞皬妫�<<闂蹭功闂茶瘽闆�>>@yidian.org)posted on 10/18/2007
好 - posted on 10/19/2007
zxd wrote:
书香与自然
对老乔佩服的五体投地的徐迟在谈到乔的国际述评时由衷地说：“这是诗，是当代最宏伟的史诗！”并引用乔的文字如下：“谁也不能预言这闸后的洪水什么时候泛滥，更不能预言那泛滥的洪水究竟先夺取哪一个闸门而出。这是一道历史的水闸：闸的一面是人民的力量，闸的那一面是人类的死敌，闸的上空闪耀着人民的世纪，这是…”。
事隔半个多世纪再来读这样的国际述评，追想那一代知识精英们就是在这种情绪化的主观激动中决定了自己一生的走向和祖国的未来，难道不令人心痛、惋惜、甚至苦笑？就算老乔的文字为后世添加了书香，至少两代人或多或少为此而失去的自然又算是什么代价呢？更何况洗净铅华之后，那华丽高亢的文字在六十年以后今天的读者眼里还存有多少媚力和份量呢？
就是就是，除了文学救国，德先生赛先生都是死路一条：）） 毛老人家若还健在的话，毛诗也可以拿去参赛诺贝尔奖了（是否剽窃先且不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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