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里的建筑密密麻麻，虽然楼间距太近，但进去看才发现，其实也有秩序。城中村就仿佛密集的井田，里面纵横着许多巷子。巷子有大有小，大巷子就如路了，路两侧店铺林立，我习惯在那条大巷子里走。深圳人多过夜生活，炎热的夏天就更是如此，白天巷子里人不多，只有到了晚上，巷子才恢复了生机与活力，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每个晚上过了九点钟以后，是大巷子里最火热的一段。这时候巷子两侧的食肆也都开张，烤肉串的，做炒货生意的，一齐上阵，巷子里就弥漫着一股烟气，因为空气流动性不好，就总也不散，有时候湖南菜馆的烟气稍微大一些，就呛得人鼻子要打喷嚏。
南来北走的人真多，路两侧又眼花缭乱，于是常常有相对而行的两个人撞个满怀，然后再彼此尴尬地笑笑，继续前行，继续左右看。
巷子两边游动的小商贩不少，他们或拎着一个小塑料袋子卖瓜子，或兜着不多的蔬菜叫卖，尽管城市管理局的工作人员很少进村子里执法，但是村子里的保安队有时候也以清理卫生为名四处驱赶游动小贩，一旦穿制服或者戴袖章的年轻人们来了，小商贩们便向黑黢黢的小巷子里跑去，治安队员假装追几步，作罢。等治安队过去了，小贩们重又出现，如此反复不已，猫捉老鼠，老鼠戏猫。
蹬人力三轮车的车夫基本都隐藏在城中村里，夜里他们百无聊赖地坐在车子上等生意，只要有人朝他们走过去，他们便会立刻热情地打招呼，“老板，你要拉什么东西？到哪里？”没有生意的时候，他们也凑堆，拿一块板子画上线，就下起了象棋，或者几个人一起打扑克牌。车夫的笑声都很爽朗，不过挣不着钱回家，可能也得挨婆娘骂。
巷子里乞讨的人每天都有。我见过各式各样的乞讨者，有没了下肢的，有没了上肢的，有脸上长肿瘤的，也有畸形儿，乞丐太多，同情心就逐渐地磨没了，我很少给乞丐钱。最多的一次给过十块，那是一个侏儒，矮小的妻子推着他以及一台音响，他的歌曲唱得很好，声音就一点儿也不像从他身上发出来的一样。我多少有些艺术情结，所以喜欢给艺人乞讨者小费。
巷子里也有汽车开进来，因为到处都是人，速度就很慢，还不时地鸣喇叭，讨厌死。比较快的是一种改装过的电动自行车，聪明的机械工把废旧摩托车的发动机安装到自行车上，于是自行车就飞快，这样的自行车通常都是送黑煤气的，车主的技术好得很，很远地看见奔驰的自行车就要撞到人了，谁知车主一拐弯，就擦身而过，虽然很危险，但没见过出事儿的。有一次我见一部自行车刮到了一个女孩的衣服，那女孩被转了圈，刚要开口骂人，刮她的那部自行车早已经消失在人群里了。女孩就狠劲地向地下吐了一口唾沫。
巷子里理发店不少，理发店里各色新潮的少男少女们更是能让人大饱眼福。我见过染成绿头发的，也有红毛的，还有弄成像非洲大雄狮子头那样的头型，更有前边短短后边如天堂鸟飘逸尾羽那种的，鸡冠子头偶尔见，做成各种女人发型的男人也不少。现代社会真是自由了，小时候谁留了长头发，谁就是流氓，可现在是满街的流氓，警察也不来管管。
城中村都是穷人居住的地方，卫生条件不好，但是穷人住的地方最有生活气息。我在大巷子里溜达的时侯多，旁边的小巷子我一般不进，因为像我这样戴着眼镜的年轻人一旦走进小巷，还四处寻摸，很快便会有女人上来搭讪，小巷子里多得是等着接客的妓女，只要有人给了钱，她们什么都愿意做。
2008/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