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却要为这女人叫声好！
她的一生一点都不悲剧，而是强悍生命力的展示。 她没有像那些“乖巧的”艺术家们见风使舵，随着各个不同的历史时期变色，而始终如一，本色不改，坚定地信仰她从年轻时代起就坚持的唯美主义原则。
尽管顾铮把这个人物全面讲述出来，我还是不喜欢文中的贬义词。我希望作家应该站在历史的高度上，用更加审慎、中性的词汇来记述人物。
前几天我们在讨论、纪念林昭，我就想说点离经叛道的话，后来忍住了。 今天借里芬斯塔尔的故事来谈我的这个想法。
自立在谈林昭时说：
有一种审美，但绝对不止在审美。
这个灵感可能就是人类少数人的天才通灵感应吧。这个用理性无法揭示。
对于揭示这个少数，往往是一个困难——比如说传记文学说谁谁孤独，痛苦，有奇遇，但是，这个孤独痛苦奇遇是无数人具备的，贝多芬的孤独痛苦奇遇是什么，没有回答——他们的不同其实是在构思的一个瞬间出现，完成的吧——林昭的一个瞬间，就是她选择了那个立场；为什么？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所有人都退却了，包括一些大人物，像是罗章储等人，可是林昭却在那个瞬间完成了圣人的选择；这个写出来很难，有谁来写——这个写了，她的圣女的开端就有了——但是无法写。你说，她决定了，义无反顾了，很英勇，等于什么也没有说。。。。。。。我觉得连罗曼罗兰一行人对于那些人物的开端，形成，天人感应，也是笼统说说而已。
我更无力来说了。。。。。。于是才有信仰，中国人说是体悟——就是无法推理，无法传授吧？
………………………………
我想说的是，自立说的这个圣灵感应与偏执狂病症的相似点。
看看这些女人的一生：里芬斯塔尔、林昭、江青，甚至川岛芳子，她们都坚定地信仰一种主义，而不惜为这种”主义“牺牲。里芬斯塔尔信奉的是唯美，林昭信奉的是“做人的良心”，江青呢，信奉的是毛主义、权力哲学，川岛呢，信奉的是梦想中的满洲国。
如果说到英勇，我不相信江青在监狱里比林昭懦弱。如果说到死心塌地，江青对毛的崇拜、也可以说是坚贞的爱情也到了顽石动容的地步。
说到女人的柔媚，芳子更胜林昭，说到文采和艺术成就，里芬斯塔尔也更胜林昭。
但我们今天把林昭奉为圣女，却把江青等人踩在脚下，她们的区别到底在哪里？
那天我讲，我说监狱里的死囚犯，死不认罪，支撑她们生存下去的除了意志之外，还有就是一种极端的偏执，偏执到产生幻觉、精神病的地步。 这时受苦会让她们产生一种崇高、幸福的幻觉。
这些都在另一篇文章里谈到。苦行僧通过sensory deprivation（剥夺感官享受）来获得hallucination，受虐狂在受鞭打时产生兴奋，在压力下产生的信仰最富有激情，这些都有医学上的临床证明。
监狱里被判过长期徒刑的犯人回到正常社会都不能适应，有的还想回去呢。所以美国的司法系统里有个叫“halfway house”，监狱里出来的长期犯人，都要到那里去住一阵子，那里有人帮助他们“回归社会”。
罪犯里还有这样的事情，有的犯人被警察抓的时候会产生兴奋， 他们一而再地故意犯法，喜欢被警察chase，喜欢所有的镜头聚焦在他们身上。
林昭选择了她至死不渝、"死不改悔”的立场，就是一种极度的信念。这种信念说好听了是崇高的，说不好听了就就是一种偏执。 邓小平不都违心地认了错吗？ 咸鱼反生不又是一条好汉？
当然我这里不是想说林昭就是受虐狂、偏执狂，但我们把思想放开一下想，在那样残酷的环境下，林昭为了生存违心地、委屈地承认自己有罪、有错，保存了自己的生命，出了监狱，不打算作圣女了，而是作一个普通的庸人，文革的历史难道就会改写吗？
我们缺少的可能就是一个极端年代的一个极端偶像而已。而“革命”、“运动”永远需要偶像，需要这样偏执得有魔力的人物。
我想说的是偏执、极端是把一个普通人推向“圣”的途径。 一个普通人只要极端、偏执到不可想像的地步，那他离“疯”、“圣”或者“魔”就不远了。
鐜涢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