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过境迁贴旧文是一个很好玩的事情，年复一年月当空，人不旧。
明月瞎思
据说今晚的月亮，三百年一遇的明与圆，人们便纷纷挤满了
公园和饭馆——说是来赏月。其实，光光的大白月亮是否真的赏
心悦目，我估计大家也是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用钱锺书的理
论，月亮一喻两柄，中秋大家取一个‘圆’字，喻人间团圆，赏
月是借口，就是要开家庭圆桌会议，开会也是借口，吃喝玩乐。
要说审美赏月，白玉盘肯定不应该是月美人最诱人的风姿。
比如，围城里有三处写到月亮，光光圆圆的时候，是圆脸诗人曹
元朗的赞美‘圆满肥白的孕妇肚子颤巍巍地贴在天上’，大概其
联想是你锁我的心又丢了钥匙，夏天还没到，身体里已经结果之
类，给苏小姐看的，很实用，很坦白，很美是谈不上的。中国人
的审美境界是小荷尖尖，韵味无穷，比如鸿渐归国的第一夜，依
纱窗望出去：“……一梳月亮像形容未长成的女孩子，但见人已
不羞缩，光明和轮廓都清新刻露，渐渐可烘衬夜景。”‘清新刻
露’与‘肥满圆白’的审美境界，不可同月而语。可见人们如此
追逐中秋明月，另有功利考虑，本来是不关风月之美的。
大白月亮其实也未必不美，如果人间幽幽。月色如水——但
不能是白开水——像人间都市刻意与天上宫阙比美的喧闹灯火，
人们呼家带口的匆匆嚷嚷，天上的圆月，也不过就像一盏形式上
的信号灯，指示人们该回家了，该开饭了，该上水果了，该唱赞
歌了，该行注目礼了，该收摊了。不仅根本无法‘解影’，本就
无影。月是阴，月有静，记得那首歌不：‘美丽的月色，多哦沉
静……’；月如水，月本无情：“一窗无用月，凉夜矖梧桐”，
月非热咖啡：“冷月葬诗魂”。有山水花月，无闲置幽闭，乏穷
士怨女，但有何用？诗人吃客兴会无前，尽是附雅俗庸！
人有时候不如鬼，据说“玄夜止暮林中，‘月色如画，见一
狐置骷髅於首摇之，落者不顾，不落者戴之，取草叶蔽身，化为
女子’”，拜月而去。不也是好一幅月下美女梳妆图。钱钟书先
生说他于此有一发现，狐拜月之事，当不是中秋，原因是唐人多
有诗句，申说《中秋月》“当空鬼魅愁”，所谓“月至中秋，功
同古镜”也。中秋月无鬼，人间有圆否？千古共此理，悲欢不关
月。
鬼神一律，都是人的创造。“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
夜心”，其实也是人们以己度神，俗话说天上一日，人间一年。
可见天上过得快，为什么？因为天上乐，所以感觉过得快，所谓
“快”活。人间受苦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天上碧
海丹心一夜情，偷得灵药乐无穷，且云里看人生如战场厮杀，更
有何悔。人受不了孤独，编排月亮和嫦娥来解嘲，也是一可笑：）
至于过‘满月’，更与圆月亮没有什么关系，扯得更远了。
对了，中秋月美酒佳肴也要当心，不，当肾，否则吃出毛病来，
再吃药吃出个‘满月脸，水牛背’来，更不划算喽。
至于中秋快乐，没什么错。咱就算他日日过年，夜夜中秋又
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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