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十一子续）我这是在哪里？身边还横七竖八地乱卧着几个人，都还在昏沉沉地睡。哦，记起来了，刚才几个女孩子在废名家一道饮酒，大约都醉了。可这不像是废名家，倒像是坟地。不远处有动静，好像是鹿希和别的人。躺在地上的七月也开始动弹。
远远地看见鹿希跟那人走开，正要开口招呼七月，却见她从地上爬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走到鹿希丢下的南瓜旁，坐下来，伸出手，却不用刀，打算用她长长的指甲，继续在那只南瓜上雕刻鬼脸。只见七月的指尖碰到之处，南瓜被切过的地方就恢复了原状。她的手碰到眼睛，眼睛就闭上了。她的手碰到口鼻，口鼻就消失了。七月觉得好玩，兴奋地这里碰一下，那里摸一下，不多会儿，那只南瓜变得完好如初。
七月被自己的把戏惊呆了。呆了一会儿，她看看自己的手，慢慢把小手指伸到嘴里，闭上眼睛，狠命咬了一下，一丝殷红的血流了出来。她抬起手来，把小指上长长的指甲像刀一样，对着南瓜上原本有眼睛的地方，轻轻戳去。她的指甲戳到的地方流出来殷红的血。七月脸上露出惊喜。她用手指沾了南瓜的血，涂在舌上，闭上眼睛，像品酒一样，细细品味。
我抬头看看天上。刚才那一轮明月变成了暗黄色，越来越暗淡，渐渐地快要看不见了。我知道，每一个新的吸血鬼诞生时，月亮都会像这样消失片刻。
听到响动，七月转过头来。看到我，她笑了，露出牙齿。在重新亮起来的月光下，雪白的牙齿染了些许血迹，发着幽幽的亮光。
七月看着我，笑个不停。我被笑得莫名其妙，有些恼怒。七月更是笑弯了腰。她指着我说，呀，你的嘴好大。我看着七月的脸，也惊呆了。她的嘴唇通红，从左耳一直裂到右耳。莫不成我的嘴也是这个样子？吸血鬼的嘴是不是都这么大？哪里能找到一面镜子就好了。可是，我在镜子里看得见真的我吗？
恍惚中，我往那个南瓜看去。那南瓜竟是阿强的模样！扁扁的，圆圆的，眼睛似看非看，嘴角翘着，似笑非笑。他似乎动了一动，再一看却仍在原处，但他的嘴是真的在动了。是的，阿强的嘴在动。隐隐约约地好像是在唱歌:
红米饭、南瓜汤，
挖野菜，也当粮......
南瓜幻化了。我看见湘西的土屋，屋前的晒坝，晒坝上的红辣椒。好熟悉的景象。那就是我们乡下呀。阿强回那里去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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