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年快乐! BENBEN.
那幅画当然不是高更的画了. 这画有一个典故. 一个很有名的作家写的, 我印象颇深, 所以引用此画. 典故的大概意思是: 真实的森林里有着虫咬, 有着猛兽的出没, 怎么会象这幅画表现得那么宁静优美呢? 我提到高更的画, 则是想到毛姆的小说:月亮和半个便士.这小说的原型人物就是高更. 高更去到遥远的小岛上过着原生态的生活. 我那博客里的意思, 也就是说我们大家过着的就是工业社会的原生态的生活. 画画得美, 没有问题. 但是, 没有看见真正的新文明出现, 于此一生, 却是遗憾了.
新年的气氛, 将延续到春节吧. 在这节日的氛围里, 在寒冷和雪的包围里, 我常想起曹雪芹的"红楼梦"里最后的场景: 白茫茫一片大地. 乌托邦在现实中的结局只能是如此. 乌托邦终究有其意义.
随附朵渔诗论的一段. 其中谈到体制, 这体制是现实中的体制. 不仅是某个体制, 几乎是所有的体制. 朵渔是我喜欢的一个诗人. 我也喜欢他写的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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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制才是我们这个时代真正的庞然大物。作为统治的完备形式，体制确保了权力的再生产。在体制之内，工作是一种羞辱，职业也成了帮凶，要生存就必须放弃个体的尊严。阿尔都塞说意识形态没有空白之地，体制正是这样的场所。由于对政治进行了釜底抽薪的批判，拒绝体制，换句话说，也就是拒绝一切的政治形态，这正是朵渔超越狭隘的党派政治的地方，也正是在这一点上，朵渔拉开了自己与持不同政见者之间的距离（尽管在有的诗作中他又像极了一个持不同政见者，这也是让持不同政见者把他引为同道的原因）。
“耻辱”是朵渔诗作中出现频率最高的词，它集中体现了诗人对体制的切身感受——一种触及灵魂的疼痛。对一个具有独立人格的人来说，在体制内生活必定是痛苦的，但拒绝体制却意味着成倍的痛苦。这似乎是，然而耻辱在朵渔的诗里不仅仅具有具体而微的痛感，它同时也提供了形而上学的思考空间——在此意义上，朵渔的拒绝是一种形而上学的拒绝，而非简单的对具体行为的赞成或反对——一边是体制内、在世、耻辱、不自由、现实，一边是体制外、出世、尊严、自由、乌托邦，但朵渔对前者的拒绝并不意味着他就会义无反顾地投入后者的怀抱。在朵渔的诗中，后者从来没有被构筑为幻觉并以此遮蔽现实的残酷。相反，朵渔花在批判幻觉之上的力量并不逊色于他对现实的批判。诗不是宗教，当然更不是鸦片，朵渔对个人拯救的虚幻性的拒绝注定了他无法成为一个宗教诗人。朵渔坚持写诗，坚持在诗中用良心说话，但这样做并不容易，它注定了要挨打挨骂，被迫吃土，被迫吞下体制的碎玻璃。在一系列疼痛的经历之后，“我，已从那所学校毕业”，诗歌最后一句看似轻松但却蕴含着震撼人心的力量。
在另一首名为《不要被你低水平的对手扼住……》的诗里，朵渔试图为体制这个庞然大物画像：
那存在于空气中的敌人，它之大
笼罩了大地，每一次呼吸
都能体会到耻辱，直到有一天
我从那庞大的黑雾里抽身出来，一个
敌人的形象才凸现。我站在
一堆偏见之上，一堆庸俗的枯骨之上
才将它看清——一团
巨大的黑暗，在一个方向上
生成，像雾，带着怦怦跳动的
心，它没有脸，周身布满了
幻听的耳朵，同时还带来
窃窃私语的革命者，在咖啡馆的
雅座上，沾染着麻醉剂的气息
笔杆摇落之间，如街头巷议一般……
在朵渔看来，体制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它是一团黑雾，是没有脸的怪物。要看清这个怪物就必须抽身而出，与体制保持距离。对体制的疏离在朵渔那里是靠写诗来完成的。在这个意义上，诗与现实产生了距离，但诗人无法磨灭的此在性又使诗带着负罪感频繁地返归现实——诗的原罪使诗人或多或少地要忍受分裂的痛苦，但同时这种分裂也是诗歌的慰藉力量之所在。于是，朵渔一方面求助于用诗来拒绝体制，另一方面他又不可避免地怀疑这种方式是不是一种逃避。在《2006年春天的自画像》中朵渔这样写道：
诗的虚伪 诗的狭隘
诗的高蹈和无力感
已败坏了我的胃口，让我
想要放弃
我放弃得已经够多，时光、尊严
无穷无尽的耻辱，仿佛一堵
竖起的墙 我越来越
与世界无关，与这座
虚无的城无关。
由于不得不生活在一个非人的体制内，诗人对诗的怀疑其实是对自己深刻的不信任。当诗人对自己为什么写诗产生怀疑的时候，写诗也就成为一种自觉的行为，这往往是大诗人走向成熟的必经之路。朵渔说他想要放弃诗反过来强调了诗是不能放弃的。当人在体制中因为自己的不完整而感受不到世界的真实性的时候，诗恰恰给予了诗人重获完整性的力量。但前提是完整性需要通过分裂来获得，它是诗与现实不断分离又不断重合的产物。对诗人来说，诗是最后的一座城池。
--- 金浪 2007/7于北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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