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能饭 wrote:
古诗 . 女人
余立蒙
男人多有花花心肠, 惟有女人配谈爱情. 卓文君<<白头吟>> "愿得一心人, 白头
不相离"一句, 反映了女人们素朴自然的爱情理想. 但现如今那些令人作呕的乐
于用身体写作的美(霉更准些)女作家, 和散发出一股橡皮味儿的新新人类小妞,
恐怕断不能认同. 西京杂记有载: "相如将娶茂陵女为妾, 文君作白头吟以自
绝. 相如乃至." <<白头吟>> 中最终让司马相如心惭止步的大约是这两句: "闻
君有两意, 故来相决绝. 今日斗酒会, 明旦沟水头!" 卓文君的确是罕见的奇女
子. 她可以为自己所爱的男人毅然弃父离家深夜私奔, 也敢于为自己所爱的人不
惜拼躯一死！ 对比之下, 那位满腹酸才的司马相如则如同古往今来的所有恶俗
男人一样, 情无所定, 见异思迁, 吃着碗里想着锅外, 遇上长的悄点儿的女孩,
就口馋欲滴中无所持, 做梦也都想着如何弄来做自己的二奶. 我极其怀疑, 这对
时常为人引为自由恋爱的模范典型, 经此一场风波, 还能恩爱如初吗?
美女入宫, 多生悲剧. 王昭君<<怨诗>>以秋木萋萋枯萎黄叶起兴, 一开始就笼罩
弥漫出一种阴暗沉重的悲寒之气. 首节以黄鸟喻人, 讲自己因为长得容光灵鲜,
由民女被遴选入宫. 第二节写深居冷宫不被宠幸的哀怨. 虽终日美食华服, 自感
如囚困笼中失却自由的一只孤寒小鸟. "离宫绝旷, 身体摧藏. 志念抑沉, 不得
吉亢. 虽得委食, 心有徊徨." 这些诗句读来令人极其沉重. 所谓皇宫，外人看
来焕兮烂兮, 富奢难比，实际是埋葬众多美丽少女鲜活生命的死牢地狱. 第三节
为全诗高潮. 昭君入宫长期遭冷落不遇, 忽然又要被远送配嫁到边外的荒寒蛮
地. 她极度恐惧痛苦, 内心如沸, 伤心欲绝, 禁不住呼父喊母, 发出撕肝裂肺的
呼号. "高山峨峨 , 河水泱泱. 父兮母兮, 道里悠长. 呜呼哀哉, 忧心恻伤."
少时读<<汉宫秋>>连环画, 曾为昭君的悲剧命运所震撼. 那幽暗发黄的历史气
息, 简洁传神的笔墨造型, 曾在我嫩稚的心里留下过深刻印象. 尖嘴猴腮的毛延
寿, 因贪索贿赂一手造成昭君的生命悲剧. 而当时年幼, 只知痛恨毛延寿贪贿,
对皇帝本人的贪淫缺乏认识. 后来才明白, 那汉家皇帝之所以砍掉毛延寿的头
颅, 并非出于公道正义, 而是出于其一己私念，恼痛因他失去一个天人般美女.
昭君故事, 流传千年, 已经家喻户晓. 后来曹禺奉命硬要把她写成自觉自愿牵连
蒙汉和平友好的纽带, 有违历史, 背抑人心, 失败自在情理之中.
班婕纾是史上有名的才女. 先为孝成皇帝宠爱. 后来宫中来了情场劲敌赵合德赵
飞燕姐妹, 她自觉非其对手, 遂求退长信宫侍奉太后. 眼见皇帝同新欢颠倒凤
鸾, 一片火热, 毕竟内心梗堵, 遂作<<怨歌行>>写其艾怨. "新裂齐纨素, 皎洁
如霜雪. 裁成合欢扇, 团团似明月. 出入君怀袖, 动摇微风发. 常恐秋节至, 凉
飙夺炎热. 弃捐荚笥中, 恩情中道绝." 此诗温和哀婉, 直出衷肠, 自有一种动
人力量. 她将己比作出入君怀的皎洁团扇, 自喻志意芳洁, 一情独专. "常恐秋
节至, 凉飙夺炎热" 为此诗关键. 在封建专制的社会里, 皇帝的意志就是一切.
女人和大臣都是随用随弃的玩物. 班婕纾的这句名诗, 古往今来不知唤起历代官
场情场多少男女的内心共鸣! 但万物有常, 福祸相依, 合德的淫荡, 飞燕的细
腰, 到头来只是让孝成帝血枯髓干, 早早就一命呜呼, 落得个西门庆般的下场.
蔡琰的<悲愤诗>, 为女诗中极品. 属于那种情痛肠转, 不得不发之作.
……
<<乐府>>中的<公无渡河>, 也是一首奇诗. 它朴素得再不能朴素, 直白得再不能
直白, 却神奇地具有一种打动人心的强大力量. "公无渡河, 公竟渡河. 坠河而
死, 当奈公何!" 翻译成白话当是这样: 我的人啊, 我的人! 叫你不要过河, 你
偏要过河, 如今你淹死了, 丢下我一人让我怎么办啊! 籍载: "朝鲜津卒霍里子
高, 晨起刺船. 有一白首狂夫, 披发提壶, 乱流而渡. 其妻随而止之. 不及. 遂
坠河而死. 妻援箜篌而鼓之, 作<公无渡河> 之曲. 声甚凄苍. 曲终, 即投河而
死." 这位霍里子高回家后把清早所见告诉其妻, 深通音乐的妻子深为感动, 引
箜篌而写其声, 名曰箜篌引. 此曲是否还留世? 想来一定极为凄绝, 震撼人心。
以上所列告诉我们一个艺术真理: 简单, 朴素, 直指人心的深刻感情, 加上一
种简单悠扬的韵律, 一定会成为好的诗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