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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林白虎图》

《霜林白虎图》局部，白虎断尾清晰可见

唐寅后期经常使用的印章“唐白虎”

淮安市楚州区上世纪八十年代出土、现藏于淮安博物馆的惊世奇画《霜林白虎图》，画中一只被砍了尾巴的白虎曾令众多专家为之迷惑。其中，由于画作未有落款，谁是作者更是一个难解之谜。

　　近日，南京师范大学美术学院研究生王金山在导师、著名艺术史论家陈传席教授的指导下，历经五载，研究证明，该画作者极有可能就是世人皆知的江南大才子唐寅。

　　昨日，王金山接受了本报记者的独家专访，详细披露了对于这幅画的研究过程。

　　楚州出土罕见奇画

　　1982年，淮安市楚州区一片低洼的农田里，发现了明人王镇墓，经考古挖掘，发现25幅画作，其中有一幅《霜林白虎图》，堪称中国美术史中的奇画！

　　王金山告诉记者，当时一看到这幅画，就发现有众多奇异之处。其一：《霜林白虎图》描绘了平川之虎。古今画家多描绘上山虎、下山虎、深山之虎，而平川之虎则很少，因中国有句俗话“虎落平川遭犬欺”之说。其二：描绘了罕见的白虎，而且是一只尾巴被砍得几乎要断的白虎！这种特异的画在中国绘画史上绝无仅有。其三：描绘了凄恻悲哀的白虎。古今画虎多画虎之威猛，没见过有画倒霉伤心的老虎，这里又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呢？其四：画里晦气的白虎是否与中国古代星象学说中掌管杀伐、死丧的“白虎星君”有着密切的联系呢？

　　这幅画于弘治九年（1496年，当时唐寅27岁）随王镇入土，自从1982年出土以来几乎鲜有专门研究，当时中国古代书画鉴定组只有简单评说：“此幅无作者名款，又未钤印记，唯技法精当，颇有威仪。就其师承关系言之，与南宋画院脉络相通，堪称佳构。属明。”著名书画鉴定专家徐邦达在《淮安明墓出土书画简析》中也只说“绢本，设色，无款。一白虎踞坐左顾，周围丹枫竹石。画法略效南宋院体。”

　　从“白虎”想到唐伯虎

　　王金山从传统文化切入进行研究，了解到白虎不仅仅是自然界的罕有虎种，更是象征着星象学说中四灵之一主管杀伐的西方星宿神——白虎星君。

　　因为白虎星是杀伐之神，多凶险，因此世人对白虎星都有敬畏之心，“白虎”意味着不幸与磨难，让人畏而远之，而“断尾”白虎则更易让人联想到“断后”，即“断子绝孙”之意，尤其不吉利。

　　2000年7月，王金山开始对这幅画进行研究，这幅画会不会与唐伯虎有关呢？唐寅在画上常常盖着“唐白虎”的章，唐寅就是“唐伯虎”，怎么会是“唐白虎”？“伯虎”与“白虎”的本质区别，旷世才子的唐寅是不可能不知道的，他绝没有愚笨到如此地步。那么唐寅从“唐伯虎”到“唐白虎”的前后变化背后到底有着什么样的难言之隐？

　　“白虎”隐喻唐寅身世多灾多难

　　世人都知道明代苏州有个天下闻名的风流才子，“唐伯虎点秋香”、“三笑”的故事家喻户晓，而现实中，唐寅一生中遭遇了太多的不幸与挫折，是常人难以想象得到的。《霜林白虎图》中的断尾白虎是否又是隐喻着现实中不幸的唐寅呢？

　　弘治六年（1493年）前后，也就是在唐寅二十四岁前后，家庭突遭惨痛剧变。先是父亲生病去世，接着母亲、妻子、儿子相继去世，最后刚出嫁的妹妹也不幸身亡！

　　在短短的一年时间内，家里便接二连三地死去五个亲人，二十余岁的他此刻便已愁出了白发，他在《白发诗》中感叹说：“怆然百感兴，雨泣忽成悲。”

　　明弘治十一年（1498年）秋，唐寅来到南京，参加了应天府举行的考试，三场下来，唐寅高中第一名，得到暂时的快乐。这一年的冬天，唐寅沿运河北上进京参加第二年春天礼部会考，因考试前带着厚礼专门拜访了后来做了主考官的程敏政等人，给后来的会考泄题案埋下了祸根。不仅失去了功名，最后还进了监狱，名誉扫地，后通过缴纳赎金才得以出狱。回到苏州，路人讥讽他，熟人回避他；续娶的妻子本是指望他带回不尽的荣华富贵，没想到等回来的却是狼狈而归的罪人，于是开始与他吵闹，家童跟他翻眼，屋漏偏逢连夜雨，最后连家里的狗也对着他狂吠并拒之门外，唐寅彻底尝到人间的冷暖。

　　“唐伯虎”怎么成了“唐白虎”

　　“伯”与“白”有着本质的不同，而“伯虎”与“白虎”更有着天壤之别。

　　看到自己头上早早生就的白发，唐寅是否会联想到自己是一只不祥的白虎呢？答案是肯定的。

　　其一，唐寅因岁属庚寅，自喻为“虎”是极正常的。

　　事业上的失败、人格上的羞辱、家人的接连死去，尤其是自己的儿子和过继给自己的侄儿相继去世，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封建社会里，对唐寅来说，自己不是一只“断后”的“白虎”又是什么？

　　其二，唐寅早期是用“伯虎”章，而非“白虎”。唐寅面对自己的不幸、又因为自己的字“伯虎”与“白虎”发音、字形如此相近，难免会联想到自己是多灾多难的“白虎星”，不如真的就改为“唐白虎”了，这既是自虐又是自责。

　　现在存世的唐寅作品除了早期的《贞寿堂图卷》、《虚阁晚凉图》作品钤盖“伯虎”、“唐伯虎”章外，三十一岁以后的作品只钤盖“唐白虎”、“唐白虎诗画印”、“唐寅私印”等落款，而此后终生从未再用“伯虎”或“唐伯虎”的章，更未见到他留有“伯虎”或“唐伯虎”的字款。

　　由此可以推断，“唐白虎”乃是唐寅人生悲剧与无奈的产物，它与当初的“唐伯虎”的意义是截然不同的。

　　《霜林白虎图》风格与唐寅绘画完全吻合

　　这幅画随王镇入土的时间是在弘治九年（1496年），如果这幅画是唐寅所作，那也一定是在唐寅二十七岁之前的事了。

　　有没有可能这幅画就是一个与唐寅毫不相干的画家所作？是明早期，乃至元、宋？我们不排除这种可能，只是可能性很小，理由有下：

　　首先，此前画虎的人有很多，而且也不乏技艺精湛者，但没有发现相关画白虎的记载，断尾白虎更是闻所未闻。如若有者，因为要能达到此画的水平远非一般画家所能，还因为白虎的特别，理应更容易为世人所惊异而记载下来。

　　《霜林白虎图》基本上是南宋院画一路的风格，却无院画的谨慎刻板习气，画面悲怆高古，景致肃杀，一只拖着受伤尾巴的、形容凄恻的白虎踞坐在平地之上回首哀鸣。

　　除了画里的断尾白虎与现实中唐寅的遭遇惊人相似外，这幅画的风格、笔法与唐寅的画风、笔法也极其吻合。

　　其实，唐寅在《作诗三法》一文中似乎已经道破天机了：“盖画虎之用心，而破碎灭裂之罪。”把唐寅的遭遇以及从“伯虎”到“白虎”的前后变化与《霜林白虎图》做联系比较时，就会有豁然解疑的感觉。

　　陈传席教授对学生的这项研究一直给予肯定和鼓励，并提供指导和帮助。他认为，王金山对于《霜林白虎图》作者的发现及唐伯虎和唐白虎关系的研究在美术史上应该是具有特殊意义的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