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鑽掕姕鍜屽嚑绉嶈嚜鎴戞寚娑� | Jan 30 2006

第一、逻辑上的自我指涉（self-reference）会构成陈述的荒谬和无意义状态。比如：世界上唯一的真理就是没有任何真理；我说的这句话是谎话。其悖论的构成有两个要素，一是自我指涉，二是否定。罗素用集合的类型论来解决它，塔斯基用语言层次理论来解决它。

第二、文艺作品的自我指涉造成内容的苍白空洞。作家写一本描述作家生活的作品，而所描述的作家则正在写有关作家的小说，无限的自我镜像形成恶循环，证明了作家视野的逼仄和小资式的自我陶醉。《如果爱》叙述导演和演员的故事、《春节联欢晚会》里的小品拿主持人开涮都是类似的例证，生存体验的匮乏使之无力跳出自我复制的怪圈。我在电视里看到一个人在看电视，而这个人看的电视里放映正是一个人在看电视……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和尚，和尚说，从前有座山……

第三、以纯粹自我指涉来建构生命意义造成价值的虚无。人天生自由，生命的目的、价值就是自我完成自我实现，而这种西绪福斯式的荒谬英雄只会最终感到存在的轻微和幻灭。中国思想的主流是儒而不是道，佛教由小乘走向大乘，基督教从只拣选犹太人到拯救全世界等，都证明了社会的整合发展需要把价值建构的基础扩展到公众、“他者”。

第四、爱情的自我指涉导致爱情的变质、异化。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并不是爱着对方，而是爱着在对方的镜像里呈现出的自我。以《如果爱》里的金城武和周迅为例，引用V在朋友博客上的评论：

不久前V恰好也看了《如果爱》，其实这个名字起得并不恰当，英文名Perhaps Love要好一些，《也许爱》，也许金城武爱着周迅，也许张学友爱着周迅，也许周迅爱的是金城武，也许周迅爱的是张学友，一切都暧昧不明，在爱着同样在伤害着，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彻底确认爱情，就像一宗没有铁证的疑案。或者金、张都是在认真地爱着，而周迅呢，她是一个谁都不认真爱的人，只爱自己，只爱别人在爱着自己，在感到了别人狂热的爱的时候，她不是无情的草木，也会被真情打动，也会献上自己的肉体或者婚姻，然而她的灵魂时时在寻求出逃和叛离。

周迅在电影里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她对爱没有信念，不肯忠诚爱情，不能拒绝诱惑，只是随着永恒的利益或者一时的情绪而漂浮流荡。早期的悲惨生活已经压垮了她爱的勇气或者残酷的生活腐蚀了她爱的品质，穷光蛋在年轻时遇到她、大富豪在不年轻时遇到她只好自认倒霉。当然，周迅扮演的人物自己也面临着双重罪责，背叛爱情的愧疚和背叛婚姻的自责，她已经永远不会品尝到真正的快乐。她也无法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要用十个谎言掩盖一个谎言，用一百个谎言掩盖十个谎言，如果不走运的话，真相大白天下，还要面临身败名裂的危险。

电影里金城武把周迅带回原来生活过的地方，他们是否还真的可以回到过去，重新开始？不能，完全不能，除非时间之矢可以逆转，可是难到没听说过“开弓没有回头箭”吗？生活的场景是否变迁并不重要，问题在于我们的心理经验已经改变，而正常情况下心理经验、记忆不能改写或者抹除，越是悲痛的经历越是如此。分离后数年的痛苦彻底改写了金城武的心理空间，而周迅的明星之路给了她心理空间迥然不同的模样。他们已经互相陌生，已经不再相爱，事过境迁，物是人非，现在只是互相爱着对对方的想象，留恋着早已逝去的美好时光，一旦面对真实世界，一切灰飞烟灭。

V不禁想起了很早以前在《读者》上看到的一个故事，大概如此:一个国王深爱着他美貌聪明的王妃，但不幸的是王妃不久患病而亡，国王心下大恸，茶饭不思，尽废朝政，为了纪念逝去的王妃，国王不计代价一心一意要造一座前所未有、金碧辉煌的陵墓来安葬她，这个庞大的计划整整耗费了国王十年的光阴。在完工的时候，国王亲自来巡视陵墓，只见一片壮丽巍峨、美轮美奂，心下甚为欣慰，突然国王在陵墓中间看到一件黑乎乎的东西，非常奇怪，就问随员：“这是什么？”随员答曰：“王妃的棺材啊。”国王沉默了一会，然后说：“来人，把它搬走！”

生命的许多情况也是如此，我们常常并不是真正爱着事物本身，而是爱着对事物的美好想象，金城武和周迅可作如是观。

在这里，周迅是自我指涉的爱情，本质上只爱自己，金城武的爱情在爱人离开后也蜕变成了自我指涉，爱情的所指指向自己的回忆、想象。也就是V早前所言：

没有爱，只有爱的想象；爱的不是你，爱上的是对你的想象；没有爱上你，只是突然间爱上了爱情，爱上了自己在爱的感觉；没有唯一的你，在爱上爱情时撞见谁就爱上谁；对你无所留恋，只是对道路有所依赖；爱无关你，爱是自己在青春期患上的致命疾病，是地狱烈火的喷涌，阴暗、炽热，撕裂灵魂。
　　
午夜梦回，幕布沉落，你，我，各自站在孤单空旷的舞台，此际，阒寂无声，黯淡无光，你我都不知道明天的阳光是否依旧会光临大地。

可是，谁也无法完全摆脱自我指涉的痼疾，所以，“我们心底都有一片狂啸着的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