鍥涗釜浣滃涓庝笁涓皨鏉� | Nov 30 2006- （友情提示：此贴属冷饭热炒，上过当的请直接跳到最后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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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独身，作家男，四十一岁，寄居在巴黎。有浓郁艺术气质，兼有沙哑磁性的嗓音，以及一对极为敏锐的善于捕捉女人心思的目光。长年以写字打磨时光，亨利•米勒，菲兹杰拉德和海明威，是我的文坛偶像和奋斗目标。尽管尚未卖出一个铅字，金钱却不是我最担心的问题，从近亲继承的一笔优厚的遗产，已经足够开销我的余生。除了蜗居公寓内写作，我常常乘坐楼下的九十六路电车去处理琐事。日复一日，我平静地等待出版商的好消息，直到九月的一个下午，我在电车上经历的那一次奇遇。
她，金发，肤色白皙，身材凹凸有致，着装极富挑战，约莫二十岁的巴黎女青年，正独自端坐在电车最后一排的中央，仅仅离我一步半的距离。车顶天窗投下的阳光，恰好斜照在她圆润的脸庞，并透过齐腰的长发，散射出橙亮撩人的光芒。阳光偶尔也漫过她顾盼的眼帘，在巨大的玻璃后窗形成一道剪影，让我想起那些巴洛克壁画上，某一位圣洁而遥远的女神。随着电车的行进，玻璃的背后是不断变幻的巴黎街景，光怪而陆离；而她的前方正走来两名查票的乘务员，正经而严肃。只见她忙乱地左右都摸索了，但只找出几粒随身的感冒药片。
这时，我从兜里拿出车票，就在乘务员逼近身边之前，迅速把车票搁在她裸露的膝上。一切都不由分说地发生，一切都按照瞬间的预谋实现了———我被乘务员带下车，乖乖地交上罚款的同时，无奈地远望载着她的电车绝尘而去。那是我平生第一次被已经驶过两百米远的电车击倒。此后的一个多月里，我每天下午都耗在九十六路上，风雨无阻，却再没有机会遭遇到，那樽定格在玻璃后窗的女神面容。就在幻想几乎被绝望撕裂的一个傍晚，透过九十六路站台边的一个时装店橱窗，我猎获了一具与她身段极为相似的背影。
当然，我立刻邀约这个背影去街区里最旺的餐馆吃晚饭，以作为一个多月来，我的人海捞针行动的小结。就在准备点菜的一个瞬间，我的余光瞥见一双似曾相识的长腿，笔直站立在我们的餐桌旁。目光再顺着匍匐上去，在典雅的侍应生套装的顶端，就是那张脸，仅仅一面之交却又让我牵魂引梦的圣洁的脸。中国人所说的“那人在灯火阑珊处”，此刻就上演在巴黎这家极具异域风情的餐馆。接下来的话题，是商议我们下一次相遇的地点时间，她说她明晚有舞蹈训练，要不就在训练结束以后？
第二天晚上十点半，我准时在舞蹈班的门口等候到她，刚刚从排演厅整理出来的一个青春热血的女人。从泰国餐厅里的对饮开始，到一整个晚上在圣母院附近的溜达，再到凌晨破晓时分，我们偎坐在公园长椅上，当她变戏法地拿出珍藏的那张电车票据的一刹那，我的心脏承受了最神奇的电击疗法。我丝毫不怀疑，自己已经拽到幸运女神的裙摆，就在巴黎这个作家的梦幻天堂。
假若邀请我去拍摄电影的，是一位正值当红的韩国导演，这个故事余下的部分将是一场凄婉的绝唱———青春女郎竟患有先天的心肌缺血症，但是在爱情的巨大感召下，冒着发病的风险，她毅然回到舞蹈超女的巡回总决赛，继而因为表演途中不幸失足，在我冰冷的怀抱中完成涅盘的升华。受到这个凄美悲剧的激发，全韩国观众的眼泪，马上让汉江的水位暴涨，并且连带吞噬了鸭绿江，进而横扫中国大陆市场的票房。然而时运不济的我，偏偏被派上一个性情错乱的罗曼•波兰斯基，在他一贯偏执的导演风格驱使下，我的旷世浪漫奇遇，被推上了一条畸恋变态的不归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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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于二战前夕的罗曼•波兰斯基，犹太血统，自幼随父母一起被纳粹关押，其生母死于奥斯维辛集中营。成人后的波兰斯基掌握六种主要的欧洲语言，并通过《Knife in the Water》等几部黑色的非战主题，赢得欧洲电影界的注目。六十年代末期，波兰斯基转战好莱坞，继续一系列心理悬念影片的制作，其中最著名的当数《Rosemary's Baby》。一九六九年底，他八个月身孕的妻子Sharon Tate在家中遇害，导致警方对波兰斯基本人的怀疑和侦查，几乎导致他锒铛入狱。真凶大白以后，波兰斯基返回欧洲。七十年代的《Chinatown》又一次引来名声大躁，但是接踵而至的诱奸十三岁幼女案，使他再度身陷囵囫。全仗美法两国之间的非引渡协议，逃回法国的波兰斯基得以继续拍片。七九年执导的《苔丝》，是中国观众最早熟悉的西方影片之一，二零零二年杀青的《钢琴师》，则使他达到职业导演生涯的顶峰。
与他曲折的人生经历有关，波兰斯基的艺术视角，往往由人性的邪恶切入，充满怪异的场景和暴力，包括赤裸裸的性的折磨。以“我”本人———片中的全名叫奥斯卡，和巴黎女郎咪咪为主角的《冷月亮》(Bitter Moon)一片，就是波兰斯基招牌式的黑色性心理剖析：
再次邂逅之后，奥斯卡与咪咪完全堕入了性乱的深渊。小说作家无边无垠的性幻象，依靠舞者咪咪的肢体语言表达得淋漓尽致，尤其那段拉丁音乐下的撩人勃发的独舞，堪称前戏拍录的经典。也从这里开始，故事正式步入三级片的范畴，以脱衣为主，以表演为辅，既然导演的意思是直奔虐恋主题，男女主角当然朝夕用命，把各种新奇的招式玩尽之后，开始了相互间灵与肉的摧残。感情发展如此迅猛，连SM都成了瓶颈之累，所以爱情变质了，性也倒了味口。奥斯卡因为转投青楼而遭遇车祸致残，被抛弃的咪咪则选择了角色变换，自愿担任他的私人护士，胸怀深仇大恨，朝夕陪伴轮椅上的跛足作家。她掌握有充分的时机，一针可以点中他的死穴，或者一枪结果他的性命，完成情人变仇人的惊天大逆转———可是，波兰斯基为什么迟迟不肯动手呢？
其实他编撰的好戏才刚刚开始。来自英伦的好事君子休•格兰特，以及他的夫人克里斯汀•斯考特•托马斯———亦即《英国病人》里面的偷情女主角，为了根治七年婚姻之痒，正搭乘一艘豪华邮轮去印度寻求第二次蜜月。他们在船上偶遇奥斯卡与咪咪后，格兰特首先成为奥斯卡窥淫故事的受害者，接下来夫妇双方先后成为咪咪的俘虏。波兰斯基的立意，在于昭示人性普遍的猥琐，以及在诱惑面前的不二妥协，所以当看到影片的后半段，作为观众之一的我不由得对号入座，饱受煎熬。我甚至感到内心深藏的邪恶力量，随时会有迸发出来的可能，如果手中有一柄枪，我可能在奥斯卡自戕之前，提前结果波兰斯基的脑袋，尽管首先被击碎的，只是我自己家中的电视屏幕：）
同样以作家的变态心理来揣度无辜观众的，与《冷月亮》几乎同一时间面世的《本能》(Basic Instinct)，则取得了更大的市场认同。该片导演不及波兰斯基那般如雷贯耳，演员阵容却是正当一线的迈克•道格拉斯和沙伦•斯通。自从八七年《致命诱惑》(Fatal Attraction)一炮点燃婚外恋的引线，小道格拉斯就开拓了以畸恋谋杀为个人名片的商业戏路，《本能》之后的《完美谋杀》(A Perfect Murder)、 《游戏》(The Game) 都是叫座的大片，那些都只是后话。也许更符合好莱坞久经考验的陈述方式，《本能》从冰刀喋血鸳鸯楼的悬念开始，展开一个SM女作家利用色诱，与身边的拳击男、摇滚男、侦探男展开一场又一场胆力与智力的角逐。其中最著名的一场戏，是一群侦探围审杀人嫌疑的美女作家凯瑟琳———
侦探甲：Would you tell us the nature of your relationship with Mr. Boz?
作家女：I had sex with him for about a year and a half. I liked having sex with him. He wasn't afraid of experimenting. I like men like that. Men who give me pleasure. He gave me a lot of pleasure.
侦探甲： Did you ever, uh, engage in sado-masochistic activity?
作家女： Exactly what did you have in mind, Mr. Corelli?
侦探甲： Did you ever tie him up?
作家女： No.
侦探乙： You never tied him up?
作家女： No! Johnny liked to use his hands too much. I like hands -- and fingers.
侦探丙： You describe a, uh, white silk scarf in your book.
作家女： I've always had a fondness for white silk scarves. They're good for all occasions.
侦探乙： But you said you liked men to use their hands, didn't you?
作家女： No, I said I liked Johnny to use his hands. I don't make any rules, Nick. I go with the flow.
如果反复回放这个场景，观众不难发现，每个角色的表演和吐词都丝丝入扣。但显然这是一场宾主倒置的刑事审讯，那位后来在《侏罗纪公园》里面被恐龙毒汁射杀的超胖子侦探，就是最先败下阵来的正义化身。性的万有引力，以及精巧构思的情节和台词，使这部商业大片突破三个多亿的票房，也让几近黄花的沙伦•斯通，轻巧地一摘胸衣，就立刻找回演艺生涯的第二个春天。相对而言，波兰斯基的《冷月亮》之所以不太冷，是它的性主题尚停留在感官游戏的环节，而不比《本能》演绎在智力竞技的高度。不记得哪位先哲的名言“Mind is the most sexual organ of human body”，说的可能正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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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的情色归商业，如果继续闲聊现实作家乱性的文艺影片，则有一部很著名的《亨利与珺》(Henry and June)，是基于美国作家亨利•米勒的巴黎情人阿纳伊丝•宁(Anaïs Nin)的旷世日记改编，取名于米勒和他第二任老婆June 珺的名字。在片中甫一亮相，便自称其写作目的是为Self-Liberation的老米勒，堪称二十世纪美国文学的异类先锋，他以叙事杂论自传兼容的风格，突破了文字、道德和创作良心的种种禁区，而阿纳伊丝•宁则是他不羁一生中的一个重要里程碑。她直接影响了米勒的创作，并以女主角的形象，出现在他的代表作《北回归线》之中。
历史上的宁出生于一个西班牙音乐家庭，父母离异之后，她从学校缀学，以当业余模特谋生。在认识米勒之前，宁嫁给巴黎一位银行家雨果，但是枯燥的婚姻笼罩不了她性灵中的幻想小鸟。擅长将作家生平搬上银幕的电影导演菲利普•考夫曼，就利用这个节骨眼，把米勒引入阿纳伊丝•宁的性启蒙生涯。而根据史料，珺是一名地道的纽约客，三十年代初以作Taxi Dancer赚取生活，并且以此供养米勒的写作。陪同米勒出游欧州，是她一生屈指可数的旅行，也正是这次短暂的巴黎逗留，天赋丽质的珺同时成了宁臆想的女性恋目标。
影片匆匆交待了几位主角的来龙去脉，便一头栽进了非线性的时空走廊，宁的性觉醒成为唯一的情节发展线索。二战前夕的巴黎，预演着六十年代西方性开放的序曲，天生不知道德为何方圣物的米勒，充任着外籍军团的拓荒前驱。小女人宁在他的蛊惑下，从谨慎的“自我开发”，兑变到完全的“自我赎救”。她石破天惊的私密日记，记录横跨六十多年的多重性爱生涯，开创了西方女性情色写作的先河，直到八十年代诸多当事人辞世之后，宁的第二任丈夫才将她无删节的日记公诸于世。
戏路挑明至此，《亨利与珺》实际就成了一部处女地开掘出大油田的记录片，阿纳伊丝•宁小姐本人，被探明蕴藏人类历史上顶级的性功能储量。小酒馆、小电影、小旅店、脱衣夜总会、化装狂欢节，无处不是她云雨的温床，也难怪此片是美国第一部划为NC-17的青少年特级不宜影片。我没有完整读过亨利•米勒或阿纳伊丝•宁的原著，只是略为记得看过一部电影《维纳斯的金三角》（Delta Of Venus），改编自宁的同名小说，由情色片大师Zalman King导演的的三级片。不折不扣的一流水准编演，二流水平故事，所以1＋2＝3级。而在文学史上，人们给予米勒和宁的最高评价，是他们继卢梭以后最坦诚的自白。不过，对于这几位有免疫缺陷的作家们，我怀疑他们的自白，是否就是暴露癖的唯一同义词？当勇气成为一种日常习惯，成为一种个人做秀，我私下以为，它就很难再与坦诚挂钩。于是不幸得很，在我彻底瞻仰他们的文字之前，就形成如此不可克服的偏见，也实在归功于这部划时代的荒诞情色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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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三段，是写于几年前的影评兼八卦兼课外作文草稿。回顾过去的2008年，居然没碰到一部值得再浪废笔墨的电影，如果不是上星期偶然观看的一部“新”片《游泳池》 (Swimming Pool) 的话。目前我对好莱坞的票房大片，采取了冷战三不策略，“不看不说不评”，所以周末如果有空余时间，就找一些独立制片或欧洲的文艺电影DVD。由于碟片发行的时效原因，以及在好莱坞大片夹缝中的艰难求活，所谓的“新”，其实也是几年前的存货了，《游泳池》就是在2003年嘎纳电影节曾经名噪一时的出品。
这一次的主角来自英国伦敦，是一位已经成功出版过系列侦探小说、新近却遭遇“写手障碍” （Writer's Block)的单身中年女作家莎拉。经出版人约翰的慷慨提议，莎拉独自旅行去他法国南部的一处乡村别墅，计划在那里呆上一段时间，休闲、换脑筋、充电、发掘灵感，怎么说都行，反正要与铁笼中的现实打一次擦边球。可是事与愿违，乡村的隐居生活并不宁静，因为一位自称是约翰女儿的年轻女郎朱莉，每晚都带男人到别墅来过夜。他们在楼下彻夜折腾，让莎拉本来的轻度失眠更加雪上加霜，让两人的性格冲突，时不时在客厅或厨房或走道里，针尖对麦芒地演练二三。几个回合之后，也许出自偏好窥探的天性，莎拉索性暂时放弃手上小说的构思，转而对朱莉采取细微的观察琢磨，并主动周旋，进而发展到两人一些日常情绪的沟通。莎拉这一段微妙的心态转变，被演技派的英国女星Charlotte Rampling刻画得恰到火候，滴水不漏（凑巧的是，Rampling本人在2006年的《本能》续集中，也出演主要配角）。
一天傍晚，朱莉带回一名新男友，并且介绍与莎拉相识。却不料就在几天前，当莎拉在小镇餐馆小憩的时候，她已经谋面了这位名叫弗兰克的中年厨师。于是在别墅客厅里，在激扬的迪斯科音乐中，弗兰克给朱莉和莎拉展示了他热情善舞的一面，三个人品饮、曼舞、说笑，一起渡过了一个温馨的夏夜。从他们各自的神情中不难发现，朱莉正痴迷于弗兰克这位新科情人，而敏感的莎拉也同时意识到，弗兰克对她自己浑身散发的成熟风韵，似乎更抱有明显的好感。
当天晚上，照样夜不能寐的莎拉，被楼下游泳池的异样声响惊动。她起身来到露台上，看见朱莉正与弗兰克赤身在裸泳，在嬉耍......莎拉抑制不住冲动，当下就从花盆里拾起一枚小石子，扔到水池中央激起一小朵浪花，然后掉头冲回房间，戴上耳塞强迫自己蒙头大睡。故事叙述到这里，不仅违背了莎拉度假休闲的初衷，竟然朝向她最拿手的侦探小说的模式发展，因为此后几天，弗兰克突然不见人影，彻底从小镇消失了；朱莉的情绪也极度低落，她向莎拉倾诉了有关亲生母亲与出版商约翰的一段情感恩怨，以及她后来的遭遇。最后朱莉坦白，是自己亲手在游泳池边用石块砸死了弗兰克，究其原因，是在他瞥见露台上莎拉的身影后，意念迷乱间，断然拒绝与朱莉交媾。
此刻的莎拉整理了思绪，因为她霍然意识到，自己不仅从最初与朱莉对抗的心理走出来，莫名地对她心怀戚戚，而且阴错阳差地成为她杀人的帮凶。于是她俩合力把弗兰克的尸体，从杂物间运到花园空地掩埋了。甚至在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当年迈的园丁面对翻新的土壤，不禁心生疑窦的时刻，莎拉急中生智，不惜使出色诱的手腕，迅速让老园丁闭嘴，从此也再不问究此事的下落。影片演绎到这一幕，估计让很多观众大跌眼镜，也让我不禁哑口无言：虽然作家在他们虚构的作品中，可以为所欲为地创造故事和角色，可以轻而易举地编造情感的漏洞缺陷，但世事亲历之后，他们自身如何能金蝉脱壳，屡次逃避道德的审判？
该片妙在最后的结局，是莎拉返回伦敦的出版商办公室，她正与约翰议事的当下，一名自称是朱丽亚的年轻女子，走进办公室直接称呼约翰为父亲。这位年纪相仿的朱丽亚，面容根本不是砸死厨师的那位朱莉，她也完全漠视了莎拉的在场，好像两人从未谋面一样。导演这样的善后处理，无疑给故事本身穿上一件朦胧的睡衣，在莎拉的渡假之旅，一切矛盾冲突仿佛都发生在幻觉之中。就如同每一部电影本身，让读者和观众模拟穿行一次伦理道德的真空，以梦为马漫游两个小时，然后等眩目的壁灯照亮之后，再重返他们各自的钢筋水泥的现实中去。
（完）
看到这里有种预感，我们离月亮冷暖还很遥远。接下来有没有一个构思的roadmap先满足我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