绁炴父瑗跨彮鐗� | Aug 05 2007- 神游西班牙
我读中学的时候偶像台湾的三毛，三毛写过在加纳利群岛和马德拉群岛的游记，现在近二十年过去了，我还记得三毛与当地人和谐相处的情形以及她的好善乐施。当时我翻世界地图，在大西洋里找到那两个群岛，由此对西班牙有了很深的印象。应该和读过很多游记之后的感觉一样，我肯定也曾经希望有朝一日踏上三毛曾经呆过的地方。再后来，接触到历史上最为有名的大航海时代，16世纪的世界第一帝国西班牙给了我很深的印象。再往后，西班牙就一直如牛头样把住地中海的西门，以地图的形式静止在我的脑海里，从没想过再去和西班牙打什么交道，毕竟西班牙只是个小国，她曾有的辉煌已经一去不复返，如今的美国世纪几乎让世界上所有的国家都失去了光彩。
直到读林达的《西班牙旅行笔记》，我的视线又一次被拉到西班牙。林达和三毛不同，三毛的西班牙游记侧重个体感受和情感抒发，而林达则在时空交错处选那么几个点，浓墨重彩地重述了一回西班牙民族国家史。和以往读林达的作品一样，下了班吃过晚餐之后，便一气呵成。这次的书印刷得更好，里面配了数百帧彩色插图，其中包括林达夫妇自己手绘类似印象派的油画作品，图文并茂的书好看。
读行记，手头总要有本地图最好，说起这个，林达此书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既然装饰了那么多图片，但却没配一张西班牙简明地图。我循着旅人的行迹，在地图上圈出一个又一个闪亮的名字，马德里、托莱多、塞哥维亚、巴塞罗那、塞维利亚、科尔多瓦、格拉那达、直布罗陀、毕尔巴鄂、格尔尼卡、巴伦西亚等等。这一次，我深入进了50万平方公里的西班牙。林达的这本旅行笔记，单从书名上看，绝大多数人都会以为是写旅行经历的，等掠一眼目录，再翻过那么几十页，就会发现，林达夫妇的旅行只是佐料，主菜是考察西班牙的历史运行轨迹。谈历史的，就厚重了许多，就少了许多风花雪月，读着读着，人就怎么也放松不下来了。
佛朗哥是西班牙历史上的著名人物，就我所受过的教育以及所接触过的些微材料，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佛朗哥纯法西斯专制式独裁人物的“反面形象”。印象里，佛朗哥接受了希特勒和墨索里尼的援助，消灭了正义的共和派，在马德里展开血腥杀戮，此后建立长达四十余年的独裁统治。这样的形象一旦定了型，再绝难更改。林达在书中却从另一个侧面开始解剖，他谈起共和政府内部的派别分裂，谈起极左翼势力的集权恐怖行为，由此不难让人得出政府军是败在了自己的手里。接着，林达又谈到佛朗哥的个人平静生活，以及佛朗哥在夺取统治地位后的纵横捭阖外交使西班牙全国免于二战战场，这些忽然就扭转了头脑里对佛朗哥的固有看法。就政治主张而言，我个人比较倾向于选择一个稳健的、权威的而又略带保守些的政府。激进了，总不免革命，革命就要死人，人的生命只有一次，谁死了都不好；太保守了，不思进取，固步自封，唯我独尊，也绝不是好的。佛朗哥虽然独裁，但是却保持开放，始终不让自己孤立于欧洲国家体系之外。从林达的书里了解到这一点，我对佛朗哥的态度也复杂了起来。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是个解决的好办法，可是简单化之后如果不能复原，危害就大了。
林达秉承以往一贯的写作风格，把政治、历史等等常被人视为最严肃的话题娓娓道来，形成了自己特有的叙事模式。简单说，就是会讲故事。如今党八股的官方文件就不说了，大学等教学机构也已完全被规范进“学术八股”中去，各种各样的研究作品套用着相同的形式，讲着同样语气的言辞，冗长拖沓，令人无法卒读。苏东坡的诗文很富性灵，我见过研究苏东坡的著作，拼命钩沉，语言乏味，一派腐朽的气息。而所有学院派制造出来研究历史的作品，几乎全部是章节体的天下，都是贴贴补补的百衲文。文学、历史、哲学的研究都在向科学化转向，于是在貌似科学的幌子下，趣味丧失了。没有了艺术趣味关照的学术，自然就丧失了大众，也就只能成为小圈子玩味的东西。林达从第一本书《历史深处的忧虑》起，就一直在踏踏实实地用自己的笔写文字，他依赖史料，但很少引用史料，于是我们能读出作者的情和作者的意是如何一点点地信步而来。林达的叙述是庄重的，也是引人入胜的，在学术著作泛滥如山的时代，林达的历史叙事如一泓泉，清新又别致。
林达在《西班牙旅行笔记》里完整地考察了西班牙政治的民主化转型，侧重叙述了国王卡洛斯和首相苏亚雷斯在这一过程中所起的作用。我一直觉得，林达虽然身居美国，但却从未放弃对中国政治的关心，西班牙的民主化进程是他的考察对象，英美式民主更为他所推崇，林达的每一本书都是对中国政治的关照或借鉴。无论哪一本书的字里行间，都能透露出专制制度永远是林达的死敌。
从鸦片战争国门洞开始，关心国是的知识分子一刻不停地向国人介绍西方的开明文化。如果从魏源到梁启超算第一代，五四运动后民国政府时期的胡适等算第二代，那么1978年中国开放后再次出门的知识分子就算第三代了。去西方从事研究的以学院派知识分子居多，于是他们的作品也多锁在大学图书馆内，不为民众所知。从常识普及的角度讲，林达走在了前头，他以独具魅力的历史叙事方式心平气和地向国人讲述西方尤其是美国的政治制度和社会文明。林达的作品不是高头讲章，但反过来说也决不是低俗读物，在我看来，是属于中观层面最适宜于各类知识分子阅读的精神食粮。社会的变革如果能采取渐进的策略最好，改造国民的思想也一样，要点点滴滴进行，时间久了，民智为之开启。只有当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民主和自由的重要性，社会风气才会渐趋改变，社会作为一个整体的进步，仅有几个睿智的精英是远远不够的。融化坚冰，总也不是一、两天就成的事儿。林达在谈到西班牙“九八一代”时说，“在一个温和的时代，他们的书斋研究和学问以及对社会改良的建议，或许能够起到一些作用，甚至重要的作用。”（见书237页）我却以为，不但起到重要的作用，而且是极度重要的作用，文明如果是在进步，那就将越来越脱离铁与血，依靠的将是知识和文化。
《西班牙旅行笔记》里尽管以旅行和历史做经纬，但内容却丰富着呢。林达带我们转悠西班牙的古罗马输水管道和中世纪修道院，林达给我们讲解建筑艺术家高迪的故事，林达给我们介绍作家华盛顿·欧文、画家戈雅和毕加索等等，丰富多彩，博通古今。
合上书，我算行了一次遥远的国度西班牙。我想去，可是种种条件限制，也许今生再就没有机会去那个世界闻名的旅游大国。不过不要紧，南朝宋有个画家宗炳深得我心，宗炳晚年“澄怀观道，卧以游之”，把山水画在墙上，心就跟着游去了。我读旅人的书，他们走到哪里，我也就跟到了哪里，说起来似乎有隔靴搔痒的感觉，但是心和神都到了目的地，肉体去与不去意义不大。这样的经历我有很多，出去游山，如果忘了带心情，游过之后也廖然，时间一长，自然就发现，没带心情去的山，游与不游根本就没什么关系。
为了写《西班牙旅行笔记》，林达参考了不少书，都列在后面，其中有年鉴学派大师布罗代尔的名著《地中海》，那本书我也有，但一直因其有压力，没读，人生苦短，读书的时间越来越少，大部头的书有些翻不动了。这部2007年新出版的作品稍显贵了些，网上的文友啧有烦言。想想也是，有些爱书的朋友拿了很少的工薪，一本书50元，买书花钱心疼，不买则是遗憾。我为这本书去过两次书城，第一次说货未到，第二次去说售罄，等过了发烧期很久再去买，就好很多了。凡是我看上的书，花多少钱都没所谓了，钞票是有形的，读了书获得的财富却是无形的。有与无之间比，我偏喜欢无。
林达写了好些书，我总有个期望，希望能读到他和太太写写在美国具体而微的生活细节，对于我这样从未出过国门的人来说，美国依旧是一片充满吸引力的土地，美国人民的生活，依旧具有探索和猎奇的价值。
2007/8/5
P.S.:书中201页“对于野蛮的事情，木知木觉”，疑为打错汉字“不知不觉”。
林达作品：
1．《历史深处的忧虑》1997.5
2.《总统是靠不住的》1998.4
3.《我也有一个梦想》1999.3
4.《如彗星划过夜空》2006.4
5.《扫起落叶好过冬》2006.10（三联书店版）
6.《带一本书去巴黎》（三联书店版）
7.《在边缘看世界》（云南人民版）2001.7
8.《一路走来一路读》（湖南文艺版）2004.4
9.《西班牙旅行笔记》，三联，2007年1月。
10.《汉娜的手提箱》（翻译）,湖南文艺版2004
11.《克拉拉的战争》（翻译）,湖南文艺版2004
12.《盖比橱柜的秘密》（翻译）,湖南文艺版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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