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景源·
那年秋天的傍晚，在日本东京，台风将至。我们的陪同人员为了避开台风，送我们回宾馆就匆匆回家了。但宾馆不卖晚餐，我们得自己解决肚子里的油水问题。好在宾馆在箱崎Ｔ—ＣＡＴ附近，周围有不少饭馆。
出门时，已是风雨交加。为了少被雨淋，我们按宾馆小姐给的地图，径直寻找我们看好的一家饭店。刚出来不远，就见一家日本风格的面店。突然想起朋友说过东京一定得尝猪肉骨头汤拉面，就和同事说了，他很感兴趣。于是进去问收银员小姐有没有这种拉面。收银员小姐不懂英文，只是比比划划嘎啦嘎啦。于是我把手伸向外面，她点头称是。
于是我们出来继续前行，可惜没有找到我们要找的那家店，更没找到想吃的那种拉面。这时，雨下大了。雨被街风横着吹来，伞几乎不起作用，我们两个人淋得象落汤鸡一样。我们也就不再挑三拣四。路遇一家店，从外面看上去不错，牌子上竟然写了担担面！进去后男侍说了一阵伊哩哇啦才知道不预定不行。于是出来，继续前行。见街角处有一店，门上挂了一个开门营业的牌子。从玻璃门窗往里面看进去只有一个柜台和一张桌子。一对老年夫妇样的，坐在柜台外吃东西。推门进去，问卖不卖饭。老太婆就使劲摇双手，边摇边向我走来，示意我们退出。不知是因为我们说英文，还是我后面站了一个大胡子的同事，或是其它原因。记得在新加坡航空公司的杂志（２００４年１０月号）上看到一篇文章，说日本东京有些店，只做会说日语的正宗日本人的生意。厨师一边烧菜，一边同顾客交谈。我们碰到的就是这种店？还是碰到鬼了？
于是我们决定折回来，到刚才问路的那家面店吃面。到了那里，已是浑身狼狈。那位收银员小姐见了我们，一阵乱笑。我一边摸脸上的水一边说不许笑，她反而更乐。为了防止那位收单的小姐不懂英文，点菜时把牌子拉了过去指给她看，我要的是牛肉面。
于是我们每人要了一大碗面（有大、中、小三种量），但不是那种骨头的，是纯牛肉的那种。而且每人要了一小瓶清酒。肉面５２５日圆，清酒３２７日圆。按当时的汇率算，同澳大利亚的面价不相伯仲。
从柜台的外面，可以看到一个大锅，里面热气腾腾。一个小伙子在里面忙活。服务小姐给准备碗的工夫，面就捞上，真是快。因为忙着抹脸上和头上的水，没看见是我们要了再下的还是早就下好了。服务小姐从一大锅里舀一大瓢汤，几乎盛满面碗。上面再浇上牛肉稍子就成。这一切连续动作都是在我们的监视下连续完成的。
店是一个典型的日本小吃店。上班族或逛街的人，停下来吃了便走。店纵深很小，只放了两排桌子。靠窗一个长桌如吧台。人坐下来脸朝外。我们找了一张靠里面的桌子，同事坐里面，脸朝外，我坐外朝里。刚刚落座，忽然听到后面一阵呼噜，如急风骤雨。转过脸来，看见窗台边一穿西装男人的后背，一个弯下去的脑袋在上下起伏。头昂一下，便呼噜一声。原来是一东洋鬼子在卖力地吃面，同我们中国人吃面的动静可有一比。虽然我曾预先告诉过同事不要惊讶，但他仍然被这气势给镇住了。可他还没有见过我们中国人喝粥的动静呐！
平静后，我们就开始对付自己的面条。总算没出错，的确是牛肉面。面很清澈，略有些油花，可是一点菜都没有，只有牛肉片。可真是名副其实，我不能抱怨。牛肉不是中国面的那种五花肉块，而是瘦肉片，似乎是煮出来的。吃上去略有些老。决没有我们吃过的那种烧烤米ｇ牛肉嫩。我说这牛一定没有喝过啤酒，也没按摸摩过。说得同事差点把面喷到我脸上。味道咸中略甜，有上海味道。整个感觉是日本的面饭很清淡，决没韩国人的那种辣蒜葱的重味道。
面很粗，同筷子差不多，横断面也是四方型的。所以面不粘，能保持面、汤分明，是我喜欢的那种。看过日本人制作的一个电视节目，说日本面是明代从中国传入日本的。日本人发展而成了现在的许多特色。他们有面博物馆和节日什么的。想想也是，ＲＡＭＥＮ不就是中文的拉面吗？
同事也学了一下刚才日本人吃面的法子。结果粗粗的面，如虫子样摇着尾巴往嘴里钻，汤溅了一胡子一脸。
餐具也相当有特色。碗是棕黑色的那种。从里面看，釉快上到碗口就断掉，断口还参差不齐。留下边沿露出砂底。看上去很粗糙，象我爷爷用过的那种，只是大了几号。酒杯也是那种瘦高的棕黑色瓷盅，同碗色调相似。筷子用一次性木筷，很不古香。装筷子的筒倒是竹子的。
桌子上的调料很多，也是棕色的木器盛装。有酱油、盐、胡椒和辣椒等。还有一种，不知道什么，因为不是用的汉字，于是试了试，是一种面的汤料，如煮茶叶鸡蛋的卤水。辣椒不叫辣椒，而叫唐辛子。辣椒不是来自中国，而是南美。据说中国有野生椒，但唐时就用了吗？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辣椒是后来从中国（明朝或以后）传入的。唐在海外是中国的意思。日本人崇唐。如果是这样的话，日本的东西叫唐的就太多了。他们用的是辣椒面，看上去虽没有面粉那样细，但种子等是碾碎了的。尝了一点，有些辣。
清酒是兵库县酿造的一种叫“辛丹波”的牌子。清酒在冰箱里同饮料放到一起。这种含酒精的饮料，在多数西方国家是专卖，饭店要卖需要有专卖证件才行，惶论放到饮料箱里。清酒装在一个小玻璃瓶子里，１８０毫升装，矮矮的如小日本。还是第一次喝冰镇清酒，这种清酒味道不错，喝了以后余味中有中国南方米酒的芳香并略有苦味。
标签全用的中文，上面竖写的是：
上撰
本酿造，淡丽辛口
辛丹波
丹波杜氏传伝承造
清酒
瓶子上印的说明，中文和片假名皆有。看不明白。半猜之大意是，原料为米和米ＸＸＸ。２０岁以下不许饮什么的。（酒精度）“１５度以上１６度未满”。读到这里我笑了。“未满”似乎不是在说酒精度，而是在说一少年。原来日本人也很幽默，而且也算诚实，毕竟要控制准确的酒精度不是很容易。
吃喝完了，我们两人浑身都是汗。把刚进来时雨水浇的寒气都驱赶掉了。回旅馆的路，我们决定不打伞。
□ 寄自澳大利亚
July
有个日本喜剧片，讲吃面的艺术，Tampopo (1985)，非常好看。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