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逛街有感
方壶斋
回国时在街上逛街，可以看到各种建筑物。不妨说，这些建筑物及其居住人就形成了都市的人文地貌特征。逛街多了，就有个体会，那就是不同的街道类形有不同的性格，给观看者以不同的感受。
在武汉，我最喜欢的街道类型在汉口中山大道从车站路一直往西。这里是繁华的商业区，过去都是一个挨一个小门脸商店，现在则在个别地段兴建了高层百货大楼，如王府井。我喜欢小门脸，因为它们最具人性。像王府井那种大楼，我很懒得进。第一我知道那里面卖的东西，都不是平民化的东西。第二那种建筑的高高在上难以企及的风格也让我望而生畏。现在的百货大楼，比起当年上海的六百几百来，膨胀了很多。上海的老百货大楼还没有失去可逛性，还没有失去它人文的一面。现在的商厦则非常吓人。我在北京看见东方广场就眼晕。在武汉也一样。建设大道上颇有几家三峡神女峰一般的商厦，看着就不可亲。这种地形的特点就是牛，特别牛皮。相比之下，中山大道小商店鳞次栉比，有人性味得多。
在武汉，我最不喜欢去的地方是武昌的司门口以南的地方，也就是大学和研究所的地方。那里的街道商店不多，显得冷漠。这种类型的街区跟北京的政府机关集中的地方一样。你走在这种地段很容易累，因为没什么可看的。这种地方干净，干净得没劲。这种地形的特点就是傲，傲慢冷漠。
北京初建亚运村的时候到那里看过，马上就决定以后不要到这种地方来。为什么？晕。那不是有利于步行的地方，走了半天还可能找不着北。同样的地形特征是在多层立交桥集中的地方。你去找个车站吧，远着呢。这种地形的特点就是大，大而无当。
我不喜欢去的街区是城乡接合部。虽然现在城市的扩展已经把这些地方都算作城里了，这些地方的特征还保留着，那就是典型的脏乱差。在北京，记得建外大街一到八王坟就土了，代表就是街边上泡在过往车辆扬起的尘土中的小饭馆，和来来往往的货车和破旧的公共汽车。城乡接合部这些地方也有很多小门脸生意，卖的都是建材什么的，虽然有用，但是那是经济基础的东西，没有上层建筑的那份浪漫。这里的人行道常常是坑坑洼洼的，秋天地上的树叶子常常是没有人扫的。这里也随处可见吃完了随手丢弃的快餐盒，一次性筷子等。这里私贩们整天在垃圾包围中等待生意。这里街两边的房屋则像蓬头垢面的乞丐。
如今走在城市里，到处可以按等待出售的高层楼盘。这些还没有主人的高楼真是漂亮得很，洋气得很。但是看多了，我常常疑惑，人们花上几十万上百万，就是为了在这个水泥巨人身上的一个洞穴里栖身吗？不过话也说回来了，在人口爆炸的今天，不这样住又有什么办法呢？我每次看见这样的大楼，脑子里就浮现出一个充满蚁穴的大土包。但愿这些大楼都能抗得住至少五六级的地震。
新的楼盘整洁漂亮，但是会永远如此吗？那天我经过一个地段，发现马路南边的老式高层住宅，大概有六七层吧，呈现的是黑乎乎的一片，感觉好像一堆竖立起来的垃圾。仔细看，那是因为第一楼体老旧，大概墙体从来不曾清洗过，第二住家对自己的阳台进行了各自为战的手术，封闭者有之，堆放杂物者有之，挂万国旗者有之。今后住进新楼盘的居民，会不会也如此呢？
过去，相对于黑乎乎的小木板房子，七八十年代的居民楼已经很让人羡慕了。可是今天看来，这些楼的外观表现，委实是难以让人接受。在有些街道，这些楼就是站立在垃圾中。很多人就这么在这样的环境中过一辈子。有了今天豪华楼盘的衬托，这些老旧楼的确让人觉得没有乐趣。
至于那些尚存的小黑屋，想想一辈子住在那里的人，你不禁要为他们鸣不平，可是他们很多都是贫民，想住高档小区，谁给他们钱呢？他们只要自己的住处不被像打发叫花子一样地给拆迁就万幸了。虽然他们住的环境差，但毕竟还是在闹市之中，万事方便。
在加州，街道太过于干净，住户的生活很难为外人见到。这样的街道缺少人文性，我不喜欢。可是回到国内，我又开始欣赏美国街区的干静整洁。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感觉，是夹在中美文化的缝隙之间的。到了这边羡慕那边，到了那边羡慕这边。
在北京的时候，临返美国之前去了一趟潘家园，发现北京的东南角还不错，不像北边，一个劲地拆，一个劲地盖。自天坛往潘家园一带，街道很整洁，楼层不高，没有什么大的商厦和写字楼。走路不抬头还能看见天。如果我们把街区分为三个世界，那可能北京的长安街两边及以北是第一世界，像东南角这块的是第二世界，那些有待拆除的胡同大杂院地区是第三世界。第一世界给人的感觉是什么事情都急不可待的暴发户，第二世界给人的感觉是自我满足的富裕中农，第三世界给人的感觉就是无可奈何任人摆布过了今天不知道明天的小老百姓。
现在虽然有城市规划这个专业，我觉得城市的发展基本上还是无序的，是 ad hoc 的，所以才出现建筑风貌参差不齐，良莠杂处的情况。这是个没有办法的事。逛街要逛得舒服，就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2008-1-6
fanghuzhai
看了练剑的那图片，老方比我想象中的大很多。我这么说，你不生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