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璋堝彜璇翠粖涓哄摢鑸� (from 鏈卞皬妫yidian.org) | Jan 13 2008

谈古说今为哪般

朱小棣

有些作家的笔名令人过目难忘，哪怕你从来没读过他们的书，象什么流沙河、何满子之类。这次从书架上顺便拿起何满子的<<桑槐谈片>>一读(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年版)，还有一半原因是由于封底上列出它是<<千年眼文丛>>的一本，而丛书中其它各本书的书名也都起得挺雅，计有<<沙滩碎语>>、<<今古一线>>、<<草桥谈往>>、<<孤山踏雨>>、<<人在史中>>、和<<大梦谁觉>>。据封面上的介绍，作者“从事文学理论、中国古代小说研究，学养深厚，才思敏捷，古今史事，中外趣闻，皆能信手拈来，衍成奇文”。这种话原本是商家术语，多半不可信。不过掩卷之余我得要承认，除最后四字以外，基本属实。

虽是文坛前辈，思想绝不老化。许多事情看得挺透，例如说“由于无须说明的原因，中国老百姓历来盼望的第一件事，是有个圣明天子御世，少点折腾，能让大伙‘做稳奴隶’。第二件就是盼望父母官清正，少括地皮，不太贪赃枉法，庶民少受冤枉”。接下来又说，“明君、清官之外，因为天高皇帝远，民间的不平事官老爷也管顾不周，受欺凌而无告的百姓第三件事就希望出个把侠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锄暴安良，伸冤理屈”，从而指出了为什么武侠小说在‘五四’以后，“作为旧营垒、旧意识的一属”，还能够与新文学对抗，至今依然蓬勃有生机。

看得出来，作者是欣赏鲁迅的，不然不会引用‘做稳奴隶’四个字。在另一篇文字里，他还引用<<故事新编>>里的<<理水>>一文，讲到‘百姓代表’回答治水官员问他吃叶子、水苔是否满意时回答说吃得来，“只有些小畜生还要嚷，人心在坏下去哩，妈的，我们就揍他”。作者写道：“这才是先民的风范，后生的楷模”。联系到今日社会，作者追问道：“你难道想当嚷嚷的小畜生，做挨揍的胚子么？黎民不饥不寒了，你还要站在‘人心坏下去’的那一边么？”

作者甚至开宗明义地指出，从来就不存在“为历史而历史”，“修史和论史都是为现实服务”，“鉴古是为了知今和治今”。“如果这槐有可骂之道，指桑以骂之亦不为过，又何必避忌？故径以‘桑槐谈片’命名”。凛然正气，跃然纸上。然而，若是整本书都象我上述引用的部分那样直接了当，我也不必费那么老大劲来穷抄书。说实话，我把全书翻了三遍，才看出这些文眼，即所谓画龙点睛之笔。前前后后，不管我有没有看出文眼，我都在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谈古说今为哪般？

既使抛去现实因素的安全利害不谈，我也要为老先生的一肚子史书叫屈。中国文人一辈子在故纸堆里打滚，精通了所谓国学以后的结局，除了个人进阶发财、做教授当官以外，好象无外乎能结出三种硕果。一是宣扬国道，证明一切好思想、好主意都是古来有之，先人为圣，外邦无奇。二是痛批祖上之不是，今日一切之不顺，皆能挖出其文化的根源。三就是借古喻今，拐弯抹角地说出不能痛快一陈之老大心事。我自己从小到大，确实对这三种硕果都曾或多或少地崇拜过，但是于今回首，却忽然间感到不值。于是悲从中来，望着眼前的汉字发呆。但愿有人能给我一个好理由，让我可以继续读书写字，我是说读汉语写汉字，除去为了商业信息利益的理由不算。剩下来，这舞文弄墨的唯一借口，就只能说是我喜欢。罢了，也许那就已经足以。不是吗？

2007年10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