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儿起床早,观鸟人就也得起床早。所谓“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我们是“早起的人儿有鸟看”。起得够早的,五点半。如果看看我几时睡下的,就更能理解我起床是如何之早,前一个晚上在“玛雅咖啡”论坛里泡到了凌晨一点钟,按照美国时间说,那可是纽约的下午一点,太平洋那边的朋友们正是阳光四射的时候。
闹铃准时在五点三十分响起,“滴-滴-滴-,滴-滴-滴-”,好不烦人,真想把它砸碎了。我一边咕哝着,“想给麦茬打个电话,我不去了,太困了。”这时候,妻子早已经起了床,像往常一样,用力地拽开我的被子,然后帮我穿袜子,穿裤子。妻子一边拍打我,一边小声地责骂,“小懒鬼,谁让你不早睡?以后娶电脑当老婆吧?”背心、裤子都穿完了,我还能不起床么?我洗漱,妻子帮我收拾一应杂物,相机啊,望远镜啊,水果啊,等等。
给妻子额头一个吻,出了门。
即使快到了六点钟,天空还是黑暗的,加上零星地飘着雨滴,更黑得无法形容。周末的这个时候,城市一片安静,我喜欢这样的时候,这个白日里咆哮的巨兽此刻如一只熟睡的小绵羊。街道上几乎没有人,临街的商铺只是偶尔开了一、两家,那旺旺的炉火看得人温暖。
2、 白天
两辆车聚齐后,目的地是园山郊野公园。要不是另有一批人同天去香港湿地公园,我们的队伍会大得更多,以往也都是扶老携幼的活动,借着观鸟的机会共度周末交流感情。
车抵园山,阴翳的天空才有了好转,天色已经亮起来。这还是我首次来园山,路边的柑橘园里果实累累,车子一面前行,一面回想着小时候淘气钻进邻家园子偷樱桃的事儿。簕杜鹃怒放,紫荆花也枝头累累,离开了城市,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新鲜,那么富有自然的气息。同样的花儿,在城市和郊野竟然是不同的意境。
“停车,停车,有鸟儿。”
我几乎是用一只眼睛观景,另一只眼睛睡觉,实在太困了,可是听到有鸟的声音,立马清醒过来,打开车窗,左手的路边枯枝上果然有小鸟在跳动。
“是太阳鸟,快拿相机。”同行的云姐说。
我也迅速地拿出自己的相机,对准太阳鸟,只拍了一张,小鸟便被对面的来车冲飞了。如此精致的小鸟,我在深圳还是第一次见,浑身发出金属般的光芒,色彩斑斓,小巧玲珑,令人不能不叹服大自然的造化。又见一只北红尾鸲,立在枝头也跳着瞬间消失了。
一行七人在无路可行的地方泊了车,随后就钻进了果园里。
这天是气温最低点,感觉迎面吹来的风凉飕飕的。在民居附近,白头鹎、红臀鹎、红耳鹎看见我们的到来,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这些常见鸟习惯了和人类的伴生关系,哪里有人家,哪里就能见到它们的身影,按照科学的解释说,人类的活动更适宜于它们寻找自己的食物来源。这些鸣禽好可爱,每个早晨窗下最早鸣响的肯定是它们,立在枝头,唱个阳光发烫才止。
有几池浮萍。见到过一只白胸苦恶鸟飞进草丛,又见到过一只淡黄色的灰鹡鸰踩在莲萍上走来走去,找螺壳吃。还是麦茬最先发现了一道淡蓝色的身影,说那是铜蓝鹟。来园山,就是为了寻找铜蓝鹟。以前看过图谱的,非常美的一种小鸟。在山下转了好长一段时间,再也不见铜蓝鹟的影子。
于是大家决定上山,沿着山路走,慢慢地就进了山里,上下四周满目葱翠,好不舒心。有鸟看鸟,没鸟健身,只是我们的理念。山上风大,气温又降,果然鸟少,除了在灌木丛里发现过一些暗绿绣眼鸟以外,再就是在草丛里发现一只灰头鹀,此外别无所得。登了山顶,又是一番气象,举凡山谷处的平地,都已经开发成了工厂,远处城市的高楼隐约可见,我又急着下山了。近些年来,追求荒野的感觉日甚一日,人类文明已无孔不入,飞速到让人恐怖的地步。登高处不见人的踪迹,这样的地方才是好的,于是我不止一次说,如今地球上只剩下两个最吸引人的国度,那就是俄罗斯和加拿大。
下山餐后,一辆车先回市里,云姐的一辆车暂时滞留一下,在园山内又转了转。看了一处道观,人去楼空,香火息绝。墙上都是男孩子相互比试高低留下的脚印。“老道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我是很喜欢道教的,不知道这观怎么就黄了?一面四处赏着,一面幻想将来自己来承继这事业。
又转回了泊车的老地方,云姐说再去会会铜蓝鹟,这次我们兴奋了。温暖的午后阳光普照果园,一颗盛开的枇杷树顶端赫然伫立着我们百般寻找的铜蓝鹟,浑身蓝绒,眼睛黑黑的,不时地飞下去捉食来索蜜的蜂儿。铜蓝鹟变换着姿势站立,俨如我们可爱的模特,仿佛就是在为我们拍照摆pose,太美的鸟儿了,美得让人心跳。要不是云姐出手相救,我不知道要遗憾成什么样子。举起相机,对准铜蓝鹟,结果没电了。整个一天比这还扫兴的事儿就没有了,云姐忽然想起来,车里还有备用电池,拿来给我,傍晚时分,我“咔哒咔嗒”过足了瘾。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你花费了精力去寻找,反而徒劳,可是某个无意间,你想不要都不行。铜蓝鹟立在最高点,足有五分钟,任人去看,它连人说话都懒得听呢。
3、 夜晚
回到市里,看完了电影社Bresson的片子才到家。一进屋子,困意倦意席卷而来,坐在餐桌前,什么都懒得做了。
妻子把菜热了热,坐在一边看我狼吞虎咽。我倒了杯酒,自顾自地喝起来。
“今天有什么收获?”妻子问
“大去了,看见了铜蓝鹟。纯蓝色的,漂亮。”
“以前没见过么?”
“没有。”一下子想起来,不但没见过,是不是整个深圳就仅有那么一只铜蓝鹟也不好说。城市的扩张,农业的开发,鸟儿的生存空间已越来越逼仄,要不是上帝给它们多造了一对翅膀,一定早就绝迹得无影无踪了。
晚上靠着妻子睡得很好,梦见了满世界的铜蓝鹟。那么美丽的精灵,人类没有理由让它们从地球上消失。
2006/12/17
附图为我的朋友sweet拍摄。我拍的那些懒得整理。:)
铜蓝鹟 Verditer Flycatcher
叉尾太阳鸟 Fork-Tailed Sunbird
北红尾鸲 Daurian Redstar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