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鹿不获记
八十一子
怀里抱着枪，独自行走在初冬的树林里，实在是件很令人愉快的事。纽英伦地区十一月底、十二月初的天气还不是太冷，不走动时手脚也不僵。树落尽了叶，再挡不住天空，抬头就从树枝的间隙里望见天和天上的浮云，让人感到不是太孤单。地上的落叶还没有开始腐败，还散发着谷物一样的清香，令人神清气爽。
走动一阵，找个看得宽的位置停下来，坐上个把时辰。被我的出现搅动了的四周很快就又寂静下来。没有风。没有鸟叫。鸟早走了，到南边去了，留下一座空空的林子。偶尔还会有只松鼠出现在不远处，却不往树上爬，大约知道从那树上该拿的都拿了，剩不下什么了，不用再费神。松鼠跃过几棵倒在地上的树干，消失得跟它出现得一样突然。身旁一个树上不意来了一只小小的不知名的鸟，自顾自地在树干上下忙着，这里敲几下，那里敲几下，顾不上理会我。
对面是一片开阔地和稀疏的小树林，林边有条小河沟，应该是有鹿群出没的地方。"狩"者，"守"也。以静制动，以逸待劳。其实不想守也由不得你。这树林里厚厚的一层枯枝落叶，无论你如何蹑手蹑足，踏上去仍然会嘎吱作响，以我们人的这点儿听力尚且可以在几十米以外就听得见，鹿的一对长长的耳朵高高地竖着，还跟雷达一样前后左右不停地扫描，估计至少能听出去两百米。想要主动接近它们，没门儿。比较可靠的办法还是老老实实地候着，等周围恢复安静后，指望它们会很快忘记你。比‘守株待兔’那位稍微好一点的是我手里抱着枪，有一两百米以内的主动权，鹿们只要闯入我的视野就行，不劳自己撞上来。
说到枪，手里这支斯狄文思200型步枪是支好枪，枪管长，射程远，精确度高。可惜跟美国市面上的多数猎枪一样，没有准星和标尺，只能依靠瞄准镜。瞄准镜里视野极其有限，静止或慢速运动的目标没有问题，但很不容易从中捕捉快速运动目标，除非很有经验。而‘敏捷’是鹿的代名词，它动起来岂止是快速运动，根本就是像电光一样在你眼前闪烁几下而已，不待你回过神来便无影无踪。坐着没事，我便偶尔抬起枪来，朝远处的假设目标瞄几下，练习在瞄准镜里快速捕捉目标。
我的目标是成年公鹿。这些家伙不光是田径场上的高手，更是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老江湖，有点风吹草动，只怕连他的白尾巴也不会赏光让你看周详。再加上成年的公鹿都是独来独往，并且往往只在树林深处出没，不像母鹿那样成群地到林子边上觅食。要不然，人们就不会费那么老大劲把猎获的公鹿头颅做成标本，高高挂在堂上了。美国狩猎的规矩多得烦人，时间地点武器弹药猎物种类大小都规定得滴水不漏。前些年母鹿不能随意狩猎，只能在猎鹿季节的最后一天打。现在鹿群的数量过大，伊们又喜欢在城镇郊区的公路上散步，有时造成车毁人亡的惨剧，现在整个猎鹿季节里都让打了，只要花钱买个打母鹿的许可证就行。
我还是只买了公鹿许可证，在这儿不抱太大希望地守候着这些家伙。绝大多数时候，猎人们在规定时间到了规定地点，对象却不赴约，失望是免不了的。不过这没关系。打猎跟钓鱼一样，真正懂得钓鱼之道的人都知道，钓翁之意不在鱼，在乎那份宁静，那份融入山水之间的感觉。甚至不再有感觉，物我皆澄，四大皆空，哪里在乎钓得着钓不着。当然，这话多半也是业余钓者们自我调节情绪时使用的遁词。想那‘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之时，只怕也是盼着早早钓上几尾，掉柞回家交给媳妇煮来喂那几个一直在门缝里张望的孩子罢。好在周末猎手和钓鱼爱好者一样，不等猎物下锅，可以慢慢地享受这份孤独。
四下望去，有的树枝上拴有橘红色的飘带，那是某个猎人曾经在那里有所斩获的标记。进入这片公共猎场时看到路旁停了几辆车。进来后还远远看到过几个头戴橘红色帽子、身穿橘红色背心的猎手，不一会儿就都不见了。这若大一座林子里仿佛就我一人。年轻时我曾经混迹于行伍，也曾这样怀里抱着枪独自守望。不同的是，那时候并不希望使用手里的枪，此刻却时刻准备着抬枪，瞄准，射击。只是今天开枪的机会看来不是太大。
打不着鹿，见得着也好。不打母鹿，看看伊们也好。伊们高昂的颈项，修长的四肢，浑圆的双臀，轻盈的体态，岂是一个美字可以了得。平日里伊们拂晓就来到我家院子里拈花惹草，可惜此刻却无缘相见。前半天里还远远近近地听到过七八次枪声。有枪声就有希望。这有好一阵没有听到枪声了，大约都到林子深处躲藏起来了。这些公共猎场大都连着私人领地。公共猎场人多，枪再一响，鹿还不都得跑到没有人的私人地盘上去。
行了，天也晚了，再有个把小时要黑了。看这样子今天就这样了，撤吧。
- Re: 鐚庨箍涓嶈幏璁�posted on 01/05/2007
好个孤独！我倒是为鹿庆幸。其实我知道，每年被汽车撞死的鹿，还有饿死的鹿，比猎杀的多多了。猎杀不失为仁慈的一击，安乐死。但毕竟那鹿死你手，有些难忍。
是我老派，还是怎的？我还是不习惯“鸟们、鹿们”的用法。除非你故意要拟人，否则人字旁的们我觉得只应用来表示人的复数。 - Re: 鐚庨箍涓嶈幏璁�posted on 01/05/2007
意境出来了，够美的。
华人没有不吃的东西。看来美国还是华人少，再运过去一千万，那就也只有到动物园欣赏小鹿的机会了。 - Re: 鐚庨箍涓嶈幏璁�posted on 01/06/2007
青冈兄谬奖。
廖兄说得是。我们都应该努力维护祖国语言的纯净。:-) - Re: 鐚庨箍涓嶈幏璁�posted on 01/06/2007
Deer Hunter 玩成了 Deer Waiter， 围剿变成了反围剿，九九教授老实交待，下面照片中哪一个是你啊？
- posted on 01/06/2007
qinggang wrote:
华人没有不吃的东西。看来美国还是华人少，再运过去一千万，那就也只有到动物园欣赏小鹿的机会了。
在美国的韩国人和意大利人也吃很多中国人“才”吃的东西。如内脏、以及活杀这活杀那的。
圣旦节时在科罗拉多丹一家不错的餐馆里，看到有几道驼鸟、麋鹿的主食。颇为愕然。侍者特别介绍时，便跟他说，“Sounds interesting, but I am not big fan of ostrich, or ...elk.” 好像这种菜牌天天见到一样。
曾经女儿一同学来家里，她只吃白面，不要任何其他的肉和菜。她问我，“中国人是不是吃青蛙？”那口气和表情好像在问我中国人是不是吃小孩。这是一个来自中美洲的家佣的孩子，跟着母亲在雇主家出生，在雇主家长大，所以也上我们当地的学校。
靠山吃山，本来是自然的事。中国人不比别处的野蛮，但中国人的名声似乎比实际要差很多。我以为跟我们每个在外国人的言行举止很有关系。国人似乎团队精神不够，不大重视建立集体形象。 - Re: 鐚庨箍涓嶈幏璁�posted on 01/06/2007
WOA wrote:
Deer Hunter 玩成了 Deer Waiter， 围剿变成了反围剿，九九教授老实交待，下面照片中哪一个是你啊？
嘿嘿。老夫看来这次漏网了。:-) - Re: 鐚庨箍涓嶈幏璁�posted on 01/06/2007
rzp wrote:
靠山吃山，本来是自然的事。中国人不比别处的野蛮，但中国人的名声似乎比实际要差很多。我以为跟我们每个在外国人的言行举止很有关系。国人似乎团队精神不够，不大重视建立集体形象。
^_^，不过中国人确实什么都吃，花样老外估计比不过。 - Re: 鐚庨箍涓嶈幏璁�posted on 01/06/2007
WOA wrote:
Deer Hunter 玩成了 Deer Waiter， 围剿变成了反围剿，九九教授老实交待，下面照片中哪一个是你啊？
娃的这张图片好。^_^
- Re: 鐚庨箍涓嶈幏璁�posted on 01/06/2007
到我们校园里打，一打一准。还有夜晚的racoon。树上一大堆，不知道能不能吃。
- Re: 鐚庨箍涓嶈幏璁�posted on 01/06/2007
有时候，从报社回家晚了，车一转弯，车灯就照见车库门口有几头鹿。
从容地惊恐了一下，然后安静踱到别家院子那边去了。
老八，好文好兴致。
- Re: 鐚庨箍涓嶈幏璁�posted on 01/07/2007
fanghuzhai wrote:
到我们校园里打，一打一准。还有夜晚的racoon。树上一大堆，不知道能不能吃。
校园里？不怕被警察先放倒就行。:-)
- Re: 鐚庨箍涓嶈幏璁�posted on 01/07/2007
赵兄谬奖。 - Re: 鐚庨箍涓嶈幏璁�posted on 01/08/2007
唉, 公的没打着, 母的没看着, 怎一个惨字了得! :-)
- Re: 鐚庨箍涓嶈幏璁�posted on 01/08/2007
老八好文并开创报道负结果或零结果的先河。 - Re: 鐚庨箍涓嶈幏璁�posted on 01/08/2007
地震不震了才上得了咖啡(电缆震坏了?), 就看到这有意思的小文. 猎鹿不获? 其实可能是太阳太暖, 林子里的醺风吹着, 八十一子抱着枪睡着了:)))
- Re: 鐚庨箍涓嶈幏璁�posted on 01/08/2007
Ruozhi wrote:
唉, 公的没打着, 母的没看着, 怎一个惨字了得! :-)
是有一点不够理想。:-D - Re: 鐚庨箍涓嶈幏璁�posted on 01/08/2007
风子 wrote:
老八好文并开创报道负结果或零结果的先河。
是么？那我的生活里可说的就太多了。:-) - Re: 鐚庨箍涓嶈幏璁�posted on 01/08/2007
阿毛 wrote:
地震不震了才上得了咖啡(电缆震坏了?), 就看到这有意思的小文. 猎鹿不获? 其实可能是太阳太暖, 林子里的醺风吹着, 八十一子抱着枪睡着了:)))
没准就是。下次一定注意。睡着了可不是好事 － 我们这一带偶尔还有大狗熊出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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