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亦广·

　　这是发生在湘西大山中一个万人兵工厂里真人真事。工厂太大了，所以不是每个人都互相认识的。正好有两个女工，同名同姓，不在同一部门，互相不认识。一个高，一个矮。一个瘦，一个胖。一个美丽，一个丑陋。我就称一个为高西西，一个为矮西西以示区分。两位西西均处芳龄，待字闺中。因为都是兵工厂工人，根正苗红出身成份好。文化大革命中，多数姑娘都以能嫁一个军官为荣。高西西各方面条件很好，来提亲的、介绍对象的很多很多。而矮西西就差许多，门可罗雀，几乎无人提亲。

　　有一天，有人向高西西提及一位驻军在四川某地的排长，也是湘西人，正好回老家探亲。是否见见面，交个朋友。高西西高兴地同意了。见面后，双方满意，决定交往下去。排长很快就回四川营地去了。排长对高西西非常爱慕，按照高西西留的工厂地址写了第一封信，希望通过鸿雁传书，互相了解，培植爱情后以定终身。故事就在这封信上开始了。因为工厂太大，私人信件一般不会往厂里寄。高西西可能不想让别人知道，才写给了排长这个地址。哪想到矮西西在工厂收发室拿到了有人寄给“自己”的这封信。我不认为她是故意要拿高西西的信。但当她打开信看了以后，她就立刻明白了对方的身份。我想她起初也有思想斗争，究竟是将信退还收发室呢？还是将错就错，李代桃僵呢？她最后决定还是自己老大难的终身大事重要，冒点险取高西西而代之。于是，第一封回信就是由矮西西写的。那位高西西完全蒙在鼓里，左等右等，没有排长的音讯，自认没有缘份作罢了。以后她另外请人介绍了对象，结婚成家了。

　　矮西西从第一封信起就十分用心，但从不寄相片给排长，排长倒是陆续不时地随信寄来一些相片，矮西西将每封情书和相片都收藏起来。情书来往约有一年多，排长和西西决定结婚了。排长请不出假来，他打电报要西西赴四川营地完婚。于是西西带着大包小包并所有的情书和相片上路了。四川驻军知道排长要结婚，由团部派了一辆北京越野吉普，再派上两个小兵与排长一起来到离营地最近的小火车站接新娘子。其它人就在团部招待所布置新房和礼仪喜酒等一应事项，热闹非凡，大家就等待新娘子西西来临了。

　　排长和两个小兵早早就在小车站的月台上恭候了。火车终于缓缓地进了车站。由于站小，只停两分钟。整列火车就下来了三位旅客，西西当然是其中一个。排长一眼望去，这三位都不是他要接的高西西。他认为西西一定中途误了转车，没有赶上这班火车。所以他要两个小兵跟他回团部去。两位小兵从未见过排长夫人，只看到矮西西一人拿着大小包呆立在月台上，像是在等人接站。他们就跑过去，问她姓啥叫啥？是来部队结婚的吗？新郎是否是某某排长？等等，西西一一作答全部正确。两个小兵叫了起来：就是她了！于是就高喊要远处的排长过来，排长过来一看，不认得这个矮西西呀！与他当初见的美丽高西西完全不是同一人。就对两个小兵说：我不认识她，不要搞错了。但西西出示电报给小兵看，上面发报人和收报人都正确无误。小兵以为排长好面子，不敢认这么丑的新娘子。就把西西行李装上吉普，强拉排长上车朝团部驶去。一路上，西西与排长均不出声，排长在翻江倒海寻找原因，西西则是敢作敢当，早有准备做定这个新娘。到了团部，战士们安排西西梳洗打扮，而排长却马上找团首长反映此西西非彼西西也，不愿举行婚礼云云。团首长听了一头雾水。找西西了解情况。西西是有备而来，将所有情书和相片都摆到桌上，这些东西已足以证明新郎非排长莫属了。团部立刻开会研究，确认排长与西西是经长时间恋爱后双方同意结婚，并且双方均都开具了结婚证明信。为了军民关系的和谐，这个婚礼一定要办。于是，等于在军令下完成了婚礼，进了洞房。因为是军婚，法律保护不得侵犯。但这个谜始终是排长心中的一块石头。

　　西西心满意足地完了婚，并且怀孕生了一女。但夫妻感情始终不蜜。排长以后在探亲时终于打听到高西西实有其人，当初也不是介绍人设的“调包计”，事由出在同名同姓，同工作单位上，从第一封信开始，就阴差阳错地让矮西西代替了。高西西从头就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怪命运作弄人，没有缘份罢了。

　　最终，排长与西西还是离了婚。西西与女儿相依为命，吃了自己种下的恶果。

□　读者投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