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东陆·

国家的定义与历史

在我们传统的观念中，认为美国是一个年轻的国家。历史暂短，文化浅薄，根本无法与中国同日而语。但是我们仔细的推敲名词的定义，然后做历史性的分析，我们将会发现令人惊讶的结论。

首先，我们来科学的分析这种结论的准确性。说美国年轻，我们首先明确的定义：美国是作为一个世界承认的国家政体而十分年轻。美国于１７７６年７月４日宣告独立。至今为２３１年。说美国年轻，肯定是比较而言。比如相比于中国。那么中国的定义是什么呢？如果中国的定义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那么这个中国的历史仅仅半个世纪左右，比美国短１７４年。如果是中华民国，那更短，仅仅３８年。我们十分清楚，如果定义国家，那么一定是一个政治概念，即具有领土主权的政体。同时它又是一个民族与文化的概念。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很难定义清朝为“中国。”但是即便我们十分牵强的说，大清帝国也是中国，那么清朝的历史从１６４４年到１９１１年，总共２６６年。和美国相比，仅仅差３５年，基本属于同数量级的。英国人当时在麻州登陆的时间是１６２０年，比清朝入关时间还要早。因而，从国家的概念上，很难说美国是一个年轻的国家。

当然，许多人会把中国的概念自然的向纵深的历史延伸，比如清代前面的明朝，明朝前面的元朝，以至更早的宋朝和唐朝。其实，国家的概念是一个十分近代的概念。世界上国家的概念，在真正现代法律意义上的建立是近代才发生的。古代历史上的世界是以民族以及民族占有的领土而划分的。而国家这种十分准确而严谨的政治概念是在近代才逐步形成的。因而，在我们说中国这个名词时，只有在近代和当代才具备完整的意义。中国这个名词在古代的定义是不明确的。

我们在讨论历史的时候必须首先建立一种文化和地域的概念。在人类学中，我们一般会以文化为讨论问题的基本单元。比如玛雅文化，希腊文化，罗马文化，等等。但是，文化与国家的概念是有根本区别的。罗马文化与今天的意大利国家有概念上的严格区别。而华夏文化与现今意义上的中国也有明显的不同。国家是一种政治意义上的分界，而文化则是地域文明在历史上的变迁。文化涉及到人类的文明和发展，而国家完全是关于地域中某种文化的主权。

美国文化是西方文明的一部分

如果作为文化，美国与西欧属于西方文明的一部分。今天“西方社会”的定义是包括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西欧诸国在内的国家，其中甚至还包括日本。因而，“西方”在这里并不意味着地理位置在地球的西部。“西方”表示一种社会制度，生活方式，宗教信仰，以及文化意识。值得指出的是，在这个“西方世界”内部，日本是唯一的非基督教社会。近年来，土耳其一直试图加入欧盟（ＥＵ）。即便土耳其在国家与社会理念上一直与西方看齐，但是却遭到很大的阻力。分析家认为，其主要原因是因为土耳其是欧盟国家中唯一的伊斯兰教国家。

今天的美国文化无法与欧洲文化分割开来。美国文化可以被认为是欧洲文化在美洲大陆上的延伸。当１７世纪初期英国异教徒来到美洲大陆时，带来了所有他们的欧陆文明。其中包括血缘，宗教，道德，文化，习俗，知识，礼仪，服饰等一系列欧洲文明传统。因为，任何人类的族群必须依赖于文化而生存。而美国文化也不会是凭空产生的。早期的美国移民是地地道道的欧洲人。

这与一群华人（当时不叫中国人）来到美国时的情景是一样的。华人移居海外具有十分悠久的历史。从广东，福建一带的人下南洋，到１９世纪的清朝臣民去美国加利福尼亚州，都是一种文化的漂流和移植现象。华人背井离乡，远渡重洋，他们信誓旦旦的试图保留一切祖国的传统，教诲子子孙孙，世世代代，不可忘记自己的文化和认同。１００多年前如此，今天仍然是这样。即使海外华人移居美国不过１００多年历史，我们无法说那里的中国人文化历史暂短。连他们自己也自豪的说：我们有五千年文明。难道去那里的英国后裔不能这么说吗？

美国早期的欧洲移民与华人具有同样的行为特征。当“五月花号”在麻州普雷茅斯靠岸之后近３００年中，美国人继承了欧洲的所有传统，比如信仰上的基督教，节日里的复活节与圣诞节，官方的英语和法语（加拿大），还有道德，哲学，法律，礼仪，服饰，风俗，教育，市政，管理，建筑和艺术等等许多方面。在国家政体和社会经济方面，更是继承和发展了欧洲思想的衣钵，而建立了民主体制和市场经济。因此，美国文化与欧洲文化一脉相承。

因此，我们可以认为，无论是从文化传统，种族基因，还是宗教信仰与政治体制，美国文化都渊源于欧洲文化，并且是西方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美国，就如同欧洲这棵茂密浓郁的大树上长出新的枝杈，而且开花结果，茎蒂互连，根根相结，属于一个共同的文化体系。所以，如果把现代中国与所有之前的历史结合，称其为数千年的古老文化，美国也应该和３００年前的欧洲，尤其英国历史关联起来。

美国人自己都说：美英是兄弟。只要世界上出现任何风吹草动，美英一定站在一起，并肩作战。从一战到二战，再从冷战到恐怖战，美英永远是一条战壕的战友。目前，英国仍然是在美国最大的投资国。文化上更是相互依赖，千丝万缕，血浓于水。二战时罗斯福访问英国，在战舰上与丘吉尔共度圣诞。他在听到甲板上美英水兵合唱圣诞歌时十分感慨的说：一种语言，一种文化，一种宗教，这是多么富有意义的历史时刻啊！

美国的历史，可以被考虑为欧洲人在美洲的开拓史，探索史，与西方社会的近代史。

美国对西方现代文化的贡献

今天的美国人，在文化上一面认同于欧洲，另一面标新立异，成为西方文化在２１世纪的先锋与旗帜。建国时的美国，在文化上对欧洲充满敬意和崇拜。今天的欧洲，却开始向美国看齐。

美国主流文化来自西方文明的三大组成部分：（１）希腊经典与罗马政体；（２）基督文化，（３）民主，科学，市场经济。西方文明的政治体制来源于希腊的“共和”和罗马建立的“帝国”。同时，希腊还提供了“自由”的概念，而罗马产生了“法律。”于是西方世界奠定了“法律下的自由”这样一个奠基性的理念。是西方文明的重要基石之一。美国早期的领袖人物，比如华盛顿和林肯在建国的理念中彻头彻尾的贯彻了这样一种典型的西方文明中的概念。即使在今天的美国，社会的各个层面都体现了这种理念，即自由与法律。这说明美国文化是典型的西方文明的一部分。

基督文明是西方文化的精神支柱。基督的理念决定了整个西方社会的人文精神，价值理念，道德基础，伦理标准。因而，基督文明是西方文化中人文主义的基础。基督文明提供社会最为圣洁，崇高的精神境界，并要求所有追随者信服于至上的权威：耶稣。于是基督文明提供社会一种对尊严，道义，神圣的认识和理解，从而建立人类的宗教认同和精神世界。同时，所有西方文明的产物大多来自基督文明和教堂，比如音乐，艺术，绘画，学术，天文，哲学，等等。连近代的科学，也与基督和教堂息息相关。所有最伟大的科学先辈，比如哥白尼，加利略都是从神学灵感的启发下，在学术致密的思考中，通过对真理执着的追求而渐渐走入科学的。

民主，科学，再加上市场经济是西方现代文化的产物。西方的现代启蒙运动来源于两个方面；一是英国１６８８年的“辉煌革命；”二是１７８９年的“法国革命。”前者强调自由和宪法，而后者更要求民主与理性。但是对于“工业革命，”欧洲各国的反应却有明显的差别。对于英国和美国，现代启蒙更倾向于自由，宪法，和市场调制的经济体制。而其它社会却产生了马克思主义并采纳了由政府主导的经济发展。但是，这两种理念都应该归纳于西方现代文明。今天的西方世界越来越偏向于英国启蒙运动传统而强调市场经济。最近的法国大选十分明显地体现出这种趋势。法国新总统萨科奇就是一个更欣赏美国经济体制的政治人物。他的当选，意味着法国，以及欧洲在社会经济体制中将更向美国看齐。

“西方文明”这个词的应用仅仅有一个世纪的历史。对于欧洲而言，西方文明在历史上被定义于“基督国家。”所有以基督教为核心的西方国家都被称为“基督国家。（Ｃｈｒｉｓｔｅｎｄｏｍ）。”但是在“基督国家”内部，许多上层知识阶层放弃宗教从而产生了所谓的“世俗社会。”加上现代启蒙运动的发展，使得“基督国家”的概念显得不再适用了。当欧洲人寻找到新大陆之后，“欧洲文明”显然不能贴切的描述西方世界的文化。于是，“西方文明”这个词汇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定义和位置，并在世界广泛地应用起来。

美国文化显然是建立于西方文明之上的，从而毫无疑问的属于西方文化。通俗意义上的“欧美文化”就是“西方文化。”然而，美国文化与欧洲文化又有地域上的差异。但是，它们相辅相成，前赴后继，互为依托，融于一体，不可分割。由于早期的清教徒来自于基督教，这确定了美国文化在宗教上归属于“基督国家。”而大量的欧洲移民又决定了美国文化来自于欧洲文明，是西方文化的一部分。所谓的“美国纲领”包括自由理念，个性主义，民主体制，自由经济，政府宪法，和法律系统。这种“美国纲领”是与欧洲社会以及“西方文明”同源同路，如出一辙。

但是，美国对于“西方文明”有由其独特的贡献，参与，和导向。正是由于美国文化对西方文明的影响，使得“西方文明”的历史意义和现代定义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美国对西方文明的巨大影响来自于上世纪百年中三次世界大战。而美国这三次战争中向“西方文明”注入新的概念和历史性的图解。第一次世界大战，美国的参与战胜了德国帝国。这在理念上给予“西方文明”在世界社会中新的定义。第二次世界大战，美国出兵打击纳粹德国，又为“西方文明”注入更新的“人性”，“自由”，“民主”的理念。事实上，由于二战的胜利才在世界产生了真正意义上的民主社会。第三次战争真正即与“前苏联”的“冷战。“冷战”的结束给世界新的格局和对民主社会更为清晰的图解。在这三次世界范围的战争中，美国不仅导致“西方文明”在２０，２１世纪的飞速发展，而且为西方文明寻找未来的方向。

因而，美国是西方文化的先锋。

另外，美国在过去的１００年中成为所谓波谱文化的创造者和传播者。摇滚乐，爵士乐，好莱坞，可口可乐，互联网，计算机等许多现当代文化中的主要元素都原创于美国。当然，美国不仅仅是创造了流行的大众文化，而且对人类文明的精深文化作出了许多杰出的贡献。美国历史上名人辈出，都是世界大师；比如文学家马克吐温，海明威，诗人佛劳斯特，迪肯森，贾伦坡，物理学家费蔓，哲学家泼尔斯，哲人艾默森，建筑师莱特，现代艺术大师沃霍尔，等等。他们都是真正的，土生土长的美国人。这些都生动的反映了美国文化的创造性，原创性，想象力和生命力。也正是因为这种雄厚的文化基础和时空张力，才使其成为一种强势文化而主导世界的潮流。

一个没有文化背景的民族是没有力量的。美国的力量完全来自于欧洲的历史传统和今天的时代创新。

美国作为欧洲在美洲的开拓和探索，在时间上仅仅３００年左右。但是，美国人所依赖的文化传统却已经源远流长，上溯５０００年。

所以，美国一点都不年轻。

□　寄自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