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不逢时的池莉
朱小棣
池莉的小说有众多的读者，譬如她的<<来来往往>>。有读者，对于任何写小说的都是一件幸事。可惜，从文学评论或文学史的角度，池莉又是一个不幸儿。道理很简单，她所擅长的玩意儿，所谓“写实”小说，就在她脱颖而出、迅速达到炉火纯青的时候忽然间变得不时髦了，几乎是在一夜间，那传统正宗文学评论奉为至尊的小说写法被贬为愚昧落后、跟不上形势与国情。无论是西方移植来的还是本土生长的，刹那间奇花异草纷呈，各种新式流派、小说写法让读者大开眼界之余，更是让所谓评论家们仿佛英雄顿时有了用武之地，而他们的眼光又齐刷刷地从这小女子身材不高的头顶上飞跃过去，留下可怜的孤单女子哀伤地自惑：如何才算永远的表达。
手边这本“中国当代作家选集丛书”池莉专辑(人民文学出版社2000年版、2003年重印)便很能说明问题。书前有费振钟撰写代序，不知系哪方仙圣，但以“什么才能成为永远的表达”为题，用一方“写实小说”的钵头将这武汉小女子罩定。于是，据云，“池莉的长处与短处，就十分明显地放在众人面前了”。在恭维了长处即写实之后，凭空杜撰出一个所谓叙事表达显得急促、节奏控制不够的短处。
其实，正是因为“写实”的标签已经卖不出好价了，所以才赶紧提醒读者注意，说<<预谋杀人>>和<<以当代为背景的历史掌故>>暗示了作者对读者阅读的另外一种期望。接下来的一段话是：“直话直说吧。我们总以为池莉可以安心于‘写实’，然而，她难道不是暗中对‘写实’已经心怀不满，在‘写实’光环尚未褪色时就做了某些反叛？而反叛的理由，其实就在于她感到了‘现实表达’对表达的限制”。此言大概不幸言中了，而这也正是池莉的悲剧之所在。
等到那小女子尝试了一些不成功的变化之后重归自己的“写实”传统，终于拿出了令读者一片喝彩的<<来来往往>>时，在评论家那里和对于求得未来文学史上的一席之地而言，其实是大败了一笔的。难道不信么？这篇代序里连提都未提这篇为作者赢得众多读者的小说，因为它已落入流行小说或言情小说一类，不能再给作者挣得任何文学荣誉。
代序里还有一句话是说对了的，那就是，“世纪之交，出版作者的又一本选集，这有什么特别意义吗？我宁愿简单地相信，它仅仅为喜欢池莉作品的读者提供了又一次阅读的机会”。正是在这次重新阅读的过程中，本人不仅又一次获得了阅读的快感，还猛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喜欢池莉，喜欢的又是什么样的池莉。如果单只从这本选集看，她的散文不如短篇，短篇又不如中篇。
我读池莉很晚，也是因为<<来来往往>>才知道了她的大名。后来看了<<烦恼人生>>，开始喜欢读她的小说。这次阅读，一口气连续读了<<你是一条河>>，<<预谋杀人>>，<<云破处>>和<<致无尽岁月>>，大部分是重读，虽然基本情节早已忘记，有时人物脸孔还有些面熟。我戴着老花眼镜，翘起二郎腿，手边泡一杯热茶，念到开怀处独自一人肆意地傻笑。到了这把年纪，读小说已经只能将它当“小”说来读，再也不可能读出什么微言大义。所以是不会去焚香净手拜读高行健、王小波的，也不会再为了什么新鲜技巧、题材之类去读苏童、陈忠实、抑或贾平凹。又不肯自甘“堕落”去把金庸武侠随意翻弄，所以只好捧一本池莉来镇定自我，因为她能给我带来一种安全感，至少证明我这几十年没白活，对周边的环境人物、社会人生的观察总算没有大错。
如今守着这把老骨头，恐怕再也经不起革命性的突然觉悟，决不敢在一觉醒来时忽然发现自己对几十年来亲历过的历史细节全部观察错误。正是为了这点安全感，在把小说当鸦片的今天，“写实”的池莉就成了我个人所好的“那一口”。也不知猴年马月还会自愿地再次钻进那云雾圈套中去。
2007年4月30日
- Re: 鐢熶笉閫㈡椂鐨勬睜鑾� (from 鏈卞皬妫�<<闂蹭功闂茶瘽闆�>>@yidian.org)posted on 10/26/2007
顶!
虽然只看过几篇池莉的散文,也很喜欢池莉. - Re: 鐢熶笉閫㈡椂鐨勬睜鑾� (from 鏈卞皬妫�<<闂蹭功闂茶瘽闆�>>@yidian.org)posted on 10/26/2007
哈哈，我要是池莉，一定会在心里对老朱说：一生得一知己足以。
更何况是红颜知己啊。
:-) - Re: 鐢熶笉閫㈡椂鐨勬睜鑾� (from 鏈卞皬妫�<<闂蹭功闂茶瘽闆�>>@yidian.org)posted on 10/26/2007
唔，是有年份的普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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