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赫在深处
马慧元
巴洛克那一干人的音乐，技术复杂得遮盖了感情，喜怒哀乐都要弯弯绕绕才能慢慢说清，而且欲说还休，态度暧昧。而浪漫主义音乐有着明显的旋律线，可以顺顺当当地流淌出哀怒歌哭不说，据说连自然风光都可描绘。
算了，我不要歌哭，所以拒绝浪漫主义音乐。我要跟自己不一样的东西。我想大哭的时候听到的不是一个大哭的人。莫扎特不管是怎样一个鼻孔朝天的小愤青，我们听到的却是他隐忍和专注，无论怎样的大苦都轻轻快快地婉转低回。准备肆意哭笑的人在他的面前碰个软钉子。巴赫也一样，这个窝窝囊囊的男人，潜在很深很深的地方，他的声音从下面射出海面。他的音乐人工得彻头彻尾老老实实，充满了技术细节，跟你身边的事情和人无关———这是事实，没有人企图帮你发泄，帮你解决爱和痛苦———两下撇清，各不亏欠。
在他的器乐作品中，也许成就最高的是那些独奏作品。喜欢巴赫的人一定知道那组大提琴无伴奏组曲。那么孤单的声音，哪怕由神采飞扬的马友友演奏，都有几分肃穆之意。更不要说卡萨尔斯的干燥收敛之声。
干燥的曲子谁都能写，技术困难也实在不足奇。令人叫绝的是巴赫在其中介入的奇想。比如那转调之际不动声色的情绪切换，那严谨外表下的神思漂浮。所以，一旦熟悉巴赫的语汇，会发觉那声音既中规中矩不逾樊篱，同时又灵动得如同流水落花。这些似乎彼此矛盾的感受蜂拥而至，让巴赫的音乐被重复千遍也不显陈腐。
他写过一首专门为管风琴的脚键盘作的曲子，沉厚之意与大提琴无伴奏略同，似乎也约略取其舞曲形式。据说这是巴赫的即兴演奏，被人记录下来的。它也有可能是某部大曲子的片段———巴赫的很多作品中都穿插用脚独奏的经过句，此外，他的作品在流布中损耗很大，许多曲子只存片段。有人开巴赫管风琴全集演奏会，忠实地弹了所有的“未完成”，哪里音符穷尽了就终止。
有半个夏天的时间，我把它当做脚键盘的日课练习。那时候，把脚键盘的灯熄了，我双手扶琴，双足穿梭着弹奏，似乎自己也不知道那音乐是从哪里来的。全曲不足两分钟，比一杯冰水短，但可以让人顿时心静。
据说大提琴家卡萨尔斯当年就要每天在钢琴上弹几页巴赫。他若有管风琴弹，更不会拒绝吧。这每日的玩味和专注，是企图以自我封闭的形式抵达自由呢。此间情怀如同饮茶，冷暖自知。其实这封闭的玩法，也正是一种“巴赫意”。
关于这首为脚而写的BWV598，我知道有人，比如密西根大学的管风琴教授玛丽莲·梅森教授开独奏会弹过。然而，这决非常见之举。这首曲子，绝对是“公众不宜”，因为太涩、太单、太暗，活活把不熟悉管风琴的人吓跑。好久以后，我才在录音里听到了别人的演奏。那是一个好朋友帮我上传的录音，我存在电脑里，偶尔双击听听。头一次听了就大乐，真是巴赫啊，那么雄性那么轩昂。那声音由于低而显得深，它的轻轻动荡把四周都搅起来了，周围书架窗户的影像不过是颤栗的涟漪而已。
开头的若干行十六分音符似乎真是练习之用，不过仍有对答的旋律。你要把双足迈开小步，在黑黄键间连续攀升，其间大跳可以超过十度。到了中间，十六分慢成八分，顿挫出表情来。而到了最后，巴赫奇笔突现，留下一个谜一样的尾巴，那姿态高而且隽，用一个涉嫌浪漫的说法，简直有惊鸿一瞥之意，只是声音低得寻不到。这也许是某一大作的前奏？既然戛然而止，听者索性了断猜测。作为一个弹奏者，我只能说自己在那结尾的当口好像面临深渊或危峰，在茫然中惊惧。最后一行是最有音乐感的，然而也许正来自前面刻板乐句的铺垫和情绪的突变。在这平板的乐谱间，演奏者倒需要不懈地努力，变出花样。比如，拖长乐句的首音，断开句尾的两音，等等。巴赫照例有拗口的地方，要命的是常把旋律生生扯回几度卷土重来。
唉，我们哪敢论断，这是巴赫的病处还是好处。巴赫深深深几许。
在满坑满谷的管风琴作品中，他算是偷偷玩遍了键盘上的花样。有时我们知道的特别的“巴赫味”要仔细看了和声才发现，他在结尾故意弄出拿坡里和弦，原来的走向突然迷失，在最后迷幻了一小把，没看过谱子的听者不明就里，以为巴赫的神性又发作了。有的曲子乍听花里胡哨，而仍然是弹过管风琴的人才看出其中的大手笔。或者说，从他熟练的手艺中看到奇想。
晚上发现一盘布满尘土的磁带，原来是智利钢琴家阿劳弹的《歌德堡变奏曲》。老天，怎么现在才想起它来。这盘录音带效果实在不佳，所以多年不碰。此时我说服自己，已经干了一天“正事”，是不是可以跟巴赫乐一把，于是我就听它，跟阿劳慢慢地在一个个变奏里晃。阿劳弄出了很多特别的装饰音，但总的效果不是热烈和炫耀，反而更加水静流深。于是我们在这里都不吭声了，我和阿劳，都闪身躲到别处，只留巴赫自己在那里活灵活现。图雷克主张要用现代钢琴弹巴赫，而阿劳坚决反对用钢琴上的力度变化唐突巴赫。巴赫只有一个，而我们在各种镜像中看到种种痴人之相，彼此相绝。
于是在影像中巴赫碎成精神，不可收拾。或者，破碎的是这个世界，以至于能化合出巴赫的音乐，又能使其反射出“神圣”光环。管风琴家维多尔对史怀哲说，管风琴家的使命是让人在辉煌的声音中经历神圣体验。对此我稍稍有所保留。不觉得巴赫高得让人看不见，他只是深得让人测不到底而已。那深度来自技术和奇想，还有胸中全部气象，其中当然有神有信念。虽然在路德派教堂弹巴赫，但我是教外之人，巴赫其实处处与我悬隔，我只是在“日课”中捡拾他的碎片。渴望被感动，淹没，溶解。我在他的音乐里是一只等待被雷电击中的麻雀。
- Re: 宸磋但鍦ㄦ繁澶�(椹収鍏�)posted on 12/12/2007
咖啡里音乐旋风刮得好猛啊. 我这个刚从政治经济青年转型而来的文艺新青年有点招架不住了. 555555 - posted on 12/12/2007
马慧元MM的文字我读得不多。这次一字一句的读了，真有味道。最近我也开始学习巴赫，是勃拉姆斯版的 Chaconne，正在想是否要用现代钢琴技法来弹。真的，不论用什么技法，我们都只是巴赫的镜像而已。
刚才在 youtube 上看到三个 BWV 598 的表演。还听不出什么，可能太深了。
谢谢七月MM转贴。
巴赫只有一个，而我们在各种镜像中看到种种痴人之相，彼此相绝。
于是在影像中巴赫碎成精神，不可收拾。或者，破碎的是这个世界，以至于能化合出巴赫的音乐，又能使其反射出“神圣”光环。管风琴家维多尔对史怀哲说，管风琴家的使命是让人在辉煌的声音中经历神圣体验。对此我稍稍有所保留。不觉得巴赫高得让人看不见，他只是深得让人测不到底而已。那深度来自技术和奇想，还有胸中全部气象，其中当然有神有信念。虽然在路德派教堂弹巴赫，但我是教外之人，巴赫其实处处与我悬隔，我只是在“日课”中捡拾他的碎片。渴望被感动，淹没，溶解。我在他的音乐里是一只等待被雷电击中的麻雀。 - Re: 宸磋但鍦ㄦ繁澶�(椹収鍏�)posted on 12/12/2007
老A. 沉住气. be whom you are.
cafe有农民小资, 音乐小资, 文学小资, 也需要有投资小资. 我最近在暗中学经济,(读了两本书). 郎咸平的八大危机我也在读, 你等着, 我也要成为投资小资.
abc wrote:
咖啡里音乐旋风刮得好猛啊. 我这个刚从政治经济青年转型而来的文艺新青年有点招架不住了. 555555 - posted on 12/12/2007
谢谢老圣，咖啡主张业余，我的理想就是成为业余文艺小资，我对此是很自信的。 ：）
很高兴你有意成为投资小资。 精通一门学科包括两个过程，由薄到厚的学习过程和由厚到薄的消化过程。 希望在你成为投资小资的道路上我能给你一些帮助，主要是要对经济学和投资学的本质方面有透彻的理解， 这方面内容其实不是很多的。
在投资学方面， 业余人员主要把握两点： 1。 市场有效原理即市场测不准，市场不可预测性。 2。 市场是非理性的。 我们专业人员主要就是通过收益风险的不对称性下赌注。 美国对冲基金在私人理财方面很流行， 原理就是通过金融衍生工具构建风险收益不对等的投资策略。 高手与低手的差别就在于能否正确分析投资组合的风险与收益。
经济学对业余投资人员而言其实作用不是很大， 股票市场的波动与宏观经济的波动周期并不太一致，至少有时滞效应。 对于业余投资人员而言，与其关心这种时滞效应，还不如不去管这种效应。
根据经济学原理，未来十年中国仍将是经济增长最强劲的国家。
郎教授不是搞经济学的，他的专业领域是公司治理，郎教授也不是搞投资的， 他对中国经济的看法没什么学术依据的， 他在忽悠老百姓和外行。
美元与人民币的汇率问题， 变数很多。对于个人而言， 我想，采取保守策略比较好： 在美国生活的人基本持有美元，在国内生活的人基本持有人民币。个人资产组合在汇率方面不宜太激进，因为货币的贬值有时很突然，而且幅度很大。
美国股票方面，我想，石油资源类股票是不错的。
愿意的话，我们可以通过email 或电话进一步交流。
st dude wrote:
老A. 沉住气. be whom you are.
cafe有农民小资, 音乐小资, 文学小资, 也需要有投资小资. 我最近在暗中学经济,(读了两本书). 郎咸平的八大危机我也在读, 你等着, 我也要成为投资小资.
abc wrote:
咖啡里音乐旋风刮得好猛啊. 我这个刚从政治经济青年转型而来的文艺新青年有点招架不住了. 555555 - Re: 宸磋但鍦ㄦ繁澶�(椹収鍏�)posted on 12/13/2007
巴赫要是也来咖啡，大概也能成为投资小资？ - Re: 宸磋但鍦ㄦ繁澶�(椹収鍏�)posted on 12/13/2007
July wrote:
巴赫要是也来咖啡，大概也能成为投资小资？
应该会，投资学有严格的，唯一的，排它的定义与逻辑。 不象艺术，一人一标准。 ：） - posted on 12/13/2007
小资还是个业余的? 我的雄心比你大. 我虽然一窍不通, 我要成为玩做空的投资小资.
多谢老A的指点. 这些名词就够我研究好几天的了. 我甚至不知道什么是对冲基金.可能换成英文名我还也许能知道一点.
郎的八大危机是夸张了. 任何带有危机二字的东西都有夸张甚至耸人听闻之嫌. 但是, 改成八大问题, 也就是存在这些问题, 我觉得可能还是有的.
abc wrote:
谢谢老圣，咖啡主张业余，我的理想就是成为业余文艺小资，我对此是很自信的。 ：）
很高兴你有意成为投资小资。 精通一门学科包括两个过程，由薄到厚的学习过程和由厚到薄的消化过程。 希望在你成为投资小资的道路上我能给你一些帮助，主要是要对经济学和投资学的本质方面有透彻的理解， 这方面内容其实不是很多的。
在投资学方面， 业余人员主要把握两点： 1。 市场有效原理即市场测不准，市场不可预测性。 2。 市场是非理性的。 我们专业人员主要就是通过收益风险的不对称性下赌注。 美国对冲基金在私人理财方面很流行， 原理就是通过金融衍生工具构建风险收益不对等的投资策略。 高手与低手的差别就在于能否正确分析投资组合的风险与收益。
- posted on 12/13/2007
应该会，投资学有严格的，唯一的，排它的定义与逻辑。 不象艺术，一人一标准。 ：）
你说, 如果一个股票市场的股民都是这些一人个一标准,一人一个价值观的艺术小资, 这个股票市场的走向会是什么样? 我的想象是, 如果1万种股票由1万的小资买. 没有人抛自己的股票, 也没有人买他人的股票, 50年这个股市也不会有任何浮动.
OK. 认真说, 艺术有标准. 特别是古典音乐. 有适合于大部分人的审美标准. 古典音乐和其它音乐区别的一个重要特点就是它的逻辑性. 只是艺术家和科学家一样,他们的天才性和创造性促使他们在求美的过程中不断探索. 结果出了瓦格纳, 马赫, 斯特劳斯这样的人, 并从他们开始到20世纪的现代音乐(不算流行音乐), 审美标准个性化,造成混乱(对公众来说). 所以你看到,每当café出现马赫的贴子, 个性冲突不可避免. 急得xw哇哇大叫: "马赫就是个捣浆糊的". "马赫who? 社会工作者?". 但愿A兄在成为业余小资的道路上, 理解但又不被这些现象所迷惑. 找到属于自己审美个性的艺术更好, 找到属于共性审美的艺术也很好, 也不以此为俗. 就拿音高(pitch)来说吧. 能准确鉴定所有音高的耳朵, 据说是10万个人中有一个人. 如果作曲家写的一个作品就是给这些特别耳朵听的(一种为了说明问题的极端假设), 而你不属于这十万分之一, 你没有必要去拥抱这个作品.
abc wrote:
应该会，投资学有严格的，唯一的，排它的定义与逻辑。 不象艺术，一人一标准。 ：） - Re: 宸磋但鍦ㄦ繁澶�(椹収鍏�)posted on 12/13/2007
写得真好，管风琴是真正懂巴赫的。
我桌子上有一张巴赫的钢协1、2、5（即BWV1052、1055、1056）也不时听听。这是著名的版本，古尔德演奏的。说句反动的话，我觉得这张CD里古尔德弹得太快了。缺一点从容，不知道听过这张CD的其他朋友意下如何？。^_^。 - Re: 宸磋但鍦ㄦ繁澶�(椹収鍏�)posted on 12/13/2007
- Re: 宸磋但鍦ㄦ繁澶�(椹収鍏�)posted on 12/14/2007
老圣,很高兴你有这样的雄心,有志者事竟成,你会成功的.
搞投资, 三门学科是基础: 经济学,会计学,财务分析. 投资组合管理简单看下就行,不需花太多精力.
建议老圣用美国CFA一级考试的教材看那三门课:经济学,会计学,财务分析.
st dude wrote:
我的雄心比你大. 我虽然一窍不通, 我要成为玩做空的投资小资.
- Re: 宸磋但鍦ㄦ繁澶�(椹収鍏�)posted on 12/14/2007
老A 老圣，你们俩另开线作投资小资，别在这里和巴赫乱搅合:-)
好不容易几百年才出这麽一个清高的人.（不过据说巴赫也不清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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