绌烘ⅵ | Sep 10 2004- 不知是理性磨灭了激情,还是繁复断送了青春,说好了不再坐回来,不再迷途不返,亦下决心赌咒自己的文字只是一种稚然的挥洒,一种落没残殒的无故抒发,不知写下这些作什么,是留给自己,还是留给岁月。可惜的是心在这样一个夜里又把我牵制回来,也许这也算是一种回归吧。我没有什么可炫示的,我是个孤独的人,但我不会因为顾及他人的妖言蛊惑而无视我的孤独,我的孤独是一种神圣,一个奇迹。原本想若是昨天写些什么,又会不尽相同,没有重复——这是我最伤心的。怕只怕我停不下来却又写不了多少具有实质价值的文字。蹉跎光阴有很多种诡谬的方案与随之而来的辩解,而写作,是的,写作也许是最自欺的一种。这般伤逝而倾颓的梦幻,只有在某一刻才俱显真实,只有在黑夜爱上灵魂的时候才身环轰鸣的价值涌动。我不否认自己的漠然,是的,一个人必定要有漠然才能生存,这是个残酷的真理,你我皆知。只是觉得没有价值的是对自我的一味的挖掘,这样的困惑致使我不得不投入古之道的勘探,忘了时间,忘了自我,醒来后发现自己的眼瞳空蒙一片,彻头彻尾的冷。没有什么权利让他人来读你的文章,除非你创造了某种史无前例的价值,除非你构建了一套精妙绝伦的体系,除非你跳出了世俗的思维,傲然徜徉于寰宇的神思。这个时代,有种欢喜如同幼童时梦寐般的美好,那是只看见自己的力量——悠悠苍穹,惟我独尊——这样一种敖霸之气,恐怕非超人者无可享有。那个走入暮年的哲学家刺瞎了自己的双眼,回答别人的疑惑时,他说:“为了更清楚地看世界。”而我知道,他早已看透那个囿于双眸的世界,并因此而厌倦。他最终还是要看看自己灵魂深处静静端坐的世界,那个世界,只属于他。年轻的人没有这样示魂般的魄力,我坦然,即使自己老了也做不到,因而,我只能默名千年。
我的放纵——笔与游思的狂舞。
——题记
你说过你要送给自己一份葬送空落的礼物,我亦神往于你的虔诚的忠许。然而,你我都知道,礼物是沉浸在温润安慰里的一丝嘲讽的风,一支射向涂靡的欲望之箭,可悲的是我们都明知,企望摈弃空落只有一种结局:连空落的余地也荡然无存。
那一天,我没说出你期待的那个字,却吐了这么一句:你老了。不悔,从来不悔,这样的话我渴望叫嚷一万遍,渴望在泪光明灭的陨落里摸索出青春的殉道。说呀,你是怎么把它弄丢的,你是怎么它弄丢的,你的青春?我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又怎么把青春挥释得那么默然,那么无动于衷。
你老了,而你代表整个人类。
我愿意相信宙斯安然地沉睡在每一个现世人的内心最深处,我愿意相信你只是你,你没有囊括宙宇的威姿,我更愿意相信是自己不自觉地堕入颓靡的梦境中,走不出也无意走出,执意得惹人生厌。
同样颓变的是我们的爱情,在我吐了这么一句后,我们的爱情也沉入幻灭的冥然里。埋葬爱情,用我残殒的手,让我自作主张。是有这么一首曲子,名为埋葬爱情,弹奏的音色里却飘然出悠扬的欢愉,小提琴不懈怠自己,仗势着无奈的嘶哑,喘吼了整整三分钟。不和谐是吗,柏拉图会笑的,而我,会看着他大笑的欢颜默默地啜泣。伤害,流了泪还昧然于是什么使自己魂落肠断。
注定是一种昭示未来的存在,在人类有限的权利中,它没有退却的可能,只有逼攻的威胁。颠簸的一生,回首的蓦然间,我至少发现,自己的爱停留在命运的蛊惑里,一直一直。命运,永恒的梦魇。梦里醒来,视线投落于漆黑的窗外,或许我的行动阐释了真实,或许我只听到苏格拉底睡梦里沉重的鼾声。他一直在思索,一直都背负着一个沉重的梦。因而,他的鼾声在我的听觉里出落得美轮美奂,沉醉是什么,我终于明白。
如今,浩荡的人类,豢囿在思想的冲锋铁台上,你撕我咬,群魔乱舞,未曾清理过一个钟点的梦。质疑成为呐喊真理的武器,一些人捍卫着它,另一些人误用了它,抑或是利用了它。谁都知道,这一刻提出的质疑在下一秒里必会遭遇反诘的诋毁。命定的意志指向于他人毫不迟疑的摧毁,摧毁者渴望在一片他亲手摧毁废墟上建造属于自己的巴别塔。埃蒂利斯没有说错: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特洛伊之战,战争远在耶稣内心最深处进行。
吹一个气球,吐一口鲜啤的泡沫,我用幻想追妄着海的女儿的归来。看海,只会让我产生投海的冲动,于是我只能在每一杯清澈的自来水里数点着她残存的惊魂。我苟且自己的生命来观视一个美丽的灵魂,作为于懊悔的追忆,每一个黄昏,当海的磅礴的涌动溶入愈倾愈肆的黑夜,我也在无尽的揶揄里我抽打自己的肩胛骨,直到又一个黎明在那里睁开谅解的眼睛。站在街头,女人们向我涌来,一片潮水就这么过去了。回头,出于对残然之美的尊视,愕然发现,每一个女人匆匆离去的脚丫,海的女儿死在了那里。
我始终无法走出意象的困窘,它们纠结地缠绕在我心迹的沉默里,一如她的残发死了结地不愿离去。
收到过你的一封信,唯一的,在我们流连于彼此的日子里。我回:爱是单纯的,单纯得可怜。因我相信,爱情可以诠释,安徒生的美人说:我原来以为对你只是友谊,可我却发现,没有你我无法生活。看清了吗,我想你没有,若看清了,你便会理解我的出走,并且会因为我的离开深感宽慰。我离开你不是别的,理由与感情同样单纯:我要嫁一个写童话的人。
爱自己的爱,折磨自己的折磨,在清醒与混沌的挣扎里,一个痛苦的事实渐渐地欲盖弥彰。冷萧的冬日,我走出寒门,投一封信,寄于遥远的你。每一跟尖敲在地上,却踏在心里。默默地站一会儿,在墨绿的邮筒旁,风毫无灵性地肆意吹拂,我怀疑起了自己的视觉。陈启佑的蝴蝶分明躺在路的另一端,离我很远却又很近—— 一道难以跨越的深渊,我收敛起了自己脆弱的战兢,没有再因遐想而哭泣。爱没有能走得很远,直到我的遐想寂灭,信的爱意遂亦不复存在。
一直都坚信是大地把我的情谊传送,因而对于每一次的呼吸都趋之若鹜,我的贪婪终于找到了不踏入损害领域的所在:呼吸你的呼吸。
我的清醒始终睡在梦里,不曾觉醒。那天,哀对我说了一个事儿。她那仿佛没有受过伤的开朗,她悠悠地道来,是因为父母的离异。婚姻,她又说,一直是我最神圣的赌注。我爱她,爱她的执著,是的,我当即吻了她,这并不诡谲,却是人对人真诚力量苏醒的赞颂,是我做有过的最美丽的对话。在一段悠长的岁月里,她生活着自己的信仰,不渝地把双脚没入冰冷的高跟鞋,她说,我和我的孤独——我想是指高跟鞋吧——爱着一个人。我们彼此相象,相爱。哀,我们都不后悔。
那天,你闯入我的画室,说是给我捕了一条血红的鱼,你高举着裹有鱼的塑料袋兴奋地摇晃,透过那个晃动之作,我看到了一张孩童般天真的脸。会是你的,我诧然。多想告诉你:那一刻,你就像这条鱼,晃动在清朗的空气里,脱然于算计的烦劳,游走于梦幻的颠峰。而从前的你,用伤痕刻画自己的伤痛,用苦迭连篇的唤叫试图唤醒兀自沉入梦中的我。我不喜欢人的吼声,那是充盈在血色年代里必要的最后的坚定,而爱,何必如此煎急。
调谴一个关于人类愚蠢的笑话,然后把深藏的意蕴埋入灵魂的坟墓,我做不到的,别人也没有做到。局限,裹挟着人每一刻的生存意念,颠覆的又何止是风雨中飘落的恢然之忆。默默的哭泣成为必然的路途,以给自己养伤的机会。重现生命之云的婀娜,在阳光漫溢的日子里。人必须学会去做一件残酷的事:埋葬爱,也将眼泪一起埋葬。
信仰坚强的人可能会成为坚强的奴隶,因为太多人心知肚明:坚强的背后总是泪光流连。只是横亘在回忆里的那段往事,搅扰我的灵魂的根源所在,我无法将它也埋葬了,扯不断的始终是他,尽管他久已离去。殇,我第十七次地捡起它,在一个午后重拾关于他的梦魇般的传说。十多年前,与他在雨中沉默,坚定意念的彼此都执拗地无意于再诉说些什么,恍然间我有种错觉,我们此生诀别了。谁知这一错觉竟沦为硕大的玩笑,我们真的真的永远诀别。那天回去的路上,他神经质地爱上了飘零的雨,亦随之飘零而去。十七,一个轮回,不长不短,给予没落亦给予新生。直到后来的后来,他在我的世界里才成为一个真正的梦,一个永恒遥远的记忆了。记忆,不可重复的脑力刻画,每一瞬都充荡着命运之必然的印证。
水淋淋的站台上,许多人。穿梭的人群里,一个雪一样的女人跃然而出,长发、黛眉、一席的黑。她转向地铁的另一头,默默地寂望滑过视线的一切。她的爱人走来,他的手在空气中作着没有烦恼的比划,她点点头。
我爱这个女人,因我知道她的疼痛的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