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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0.25 中国时报
朱云汉
经过一场空前激烈的逐鹿厮杀之后，美国选民即将在十天内选出下一任总统（如果类似四年前佛罗里达州爆发的计票争议不再重演）。经过一场双方不计成本、撕破颜面、接近死缠烂斗的惨烈选战之后，双方都将自己支持者的情绪带到亢奋状态、将中间选民大量向两边挤压，因此无论是布什或是凯瑞胜出，当选者都会面临因为社会对立情绪高涨所带来的统治正当性基础薄弱与政治妥协空间消逝的领导难题。但这还不算是下一任美国总统所须面对的最大领导难题。真正的难题在于，如何在避免不加剧社会分配冲突的条件下，引导美国选民以理性、务实的心态来面对当前的经济过度透支与霸权过度膨胀双重危机。
美国出现盛极而衰前兆
从一个更宽广的角度来看，未来美国总统将不得不同时面对支配国际安全秩序日感力不从心，主导全球意识形态潮流的能力下降，美元独占鳌头的优势不再，经济荣景难以支撑，财政结构日趋恶化，社会安全体系绷紧等一连串难题，这是当一个帝国开始步入盛极而衰阶段所必然涌现的困境与难题。
所有显示美国即将步入盛极而衰历史阶段的各种前兆都已经出现了。索罗斯在《美国泡沫霸权》（ Bubble of American Supremacy ）一书利用伊拉克战争以及美国在全球发动的反恐战争，来说明美国当前领导人因为对自己的军事征服与政治支配能力过度自信，已经将美国带入战略力量过度透支的险境。这种非理性的帝国过度扩张、过度自我膨胀，就像股票市场的泡沫，一开始都有基本面的支撑。美国在苏联瓦解之后，的确暂时享有前所未有的唯一超强地位，尤其是在第一次「海湾战争」中，美国所展现的独步全球高科技战争能力以及强势领导盟国的政治能力，让美国的领导精英初尝唯一超强所享有的「扮演上帝」能力。
但就像陷入泡沫经济的投资人一样，会在尝到获利甜头后陷入非理性的狂热，让自己的主观愿望偏离真实世界越来越远，并将历史教训彻底抛诸脑后。美国在越战所受的严重创伤之记忆早已模糊；在「民主帝国主义」的想象下，小布什所倚重的新保守主义分子，真的开始迷信美国的神力，可以按照自己的狭隘国家利益需求来赤裸裸的支配全球事务，或按照自己意识形态甚至宗教信念来改造世界。他们真的相信美国可以彻底改造中东的政治面貌，真的相信只要软硬兼施没有国家敢正面违抗美国的意志，也真的不在乎放纵以色列对巴勒斯坦人实施国家恐怖主义所产生的各种孽果。其结果是，美国霸权道德正当性迅速消逝，传统盟邦开始离心离德，回教世界的激进运动得到更大的发展空间，反美情绪蔓延世界各国；在此同时，美国身陷伊拉克泥淖、进退两难。
过度自我膨胀充满矛盾
美国的这种帝国过度自我膨胀的现象，本来就充满着矛盾与吊诡。在军事上，美国的投射力量的确达到无坚不摧、无敌不克的境界。但是，美国可以快速瓦解敌人的有形武装力量，却没有足够的兵力进行有效占领，美国军队更没有耐力在恶劣情况下，长期进行消耗性的军事镇压或和平维持。同时，美国纳税人并不愿意支付为了维护美国全球战略利益所需要的巨额军备与外交支出。尤其是在美国霸权结构下，得到最大利益的社会精英阶层，一方面希望美国能永久独享霸权地位，一方面却坚持享有所有先进国家中最低的税率。其结果是，美国政治领袖必须一方面挤压社会福利支出，一方面大幅举债。同时，华府还设法将维持美国霸权的成本，透过军售、共同发展武器、军费分担等方式转嫁给其它盟邦。还有就是借助强势美元政策，将维持美国霸权的成本无形中转嫁给其贸易伙伴。强势美元政策，一方面可以降低美国政府的举债成本，另一方面可以让美国廉价取得世界各国的劳务与商品。
长期而言，这样的霸权经营策略是无法持久的，尤其当美国经济本身出现严重的贸易入超、财政恶化、国内储蓄不足等结构失衡时，霸权泡沫的崩解只是时间与速度的问题。前美国财政部部长、现任哈佛大学校长劳伦斯桑莫日前就曾在华府国际经济研究所的一次主题演说中指出，像美国这样一方面扮演全球霸权的角色，一方面却沦为全球最大的债务国、最大的贸易入超国，这种景象是不寻常的，也不可能持久的。尤其是美国经年累月的贸易赤字还在不断增长，今年已经达到全球ＧＤＰ的百分之一，这是史无前例的，也很难想象全球经济可以继续承受这样规模的贸易失衡与汇率失真状态。美国要维持目前的货币购买力，以及维持低通货膨胀、低利率的宽松经济条件，完全得倚赖大量海外资金源源不断的流入（平均每一个交易日必须有二十四亿以上美元资金的净流入）。目前这些资金主要皆来自于亚洲各国的央行，而不是民间的投资。桑莫认为，亚洲各国央行支撑美元的意愿会有其限度，美国的财政结构与贸易结构如果继续恶化，迟早会动摇各国继续大量持有美国公债的意愿，届时一场痛苦的结构调整就很难避免，美国经济体系内长期累积的过度透支问题将一一引爆。
霸权崩解只是时间问题
未来美国的政府领导人是否有能力来因应霸权过度膨胀所引发的各种难题与困境，是否可以引导美国霸权泡沫的「软着陆」，与美国民主政治的机能是否健全息息相关，而这却是我们最担心之所在。若不仔细观察近年来美国政治的实际运作情况，很难想象像美国这样一个以自己民主体制历史悠久自豪、并积极在世界各地推销民主的国家，民主体制运作的各个重要环节，居然都出现相当严重的松脱现象。
虽然这次大选布什与凯瑞进行了三场还算象样的电视辩论，但真正受其影响的选民仍十分有限，双方的选举策略专家主要是依赖精心设计的电视宣传短片，用煽情的画面来挑拨与操弄选民的情绪与恐惧，用铺天盖地的宣传攻势与选民动员机制来取代严肃的政策论述。
大选平和落幕就得庆幸
最令人担忧的是，现在美国的民主连最基本的选务公正性都可能出现严重争议。越接近选举日，几个关键州的民主党人与共和党人相互指控对方选举舞弊和恫吓选民的事例越来越多。同时，双方的律师团都在摩拳擦掌准备打选举官司。尤其是民主党，担心四年前佛罗里达州的恶梦重演，准备动用一万多名律师监督选举，特别是关键战场州少数族裔聚居的选区。共和党不甘示弱，也号称将动员足够的律师，监督全国三万个选区的投票。上星期，「欧洲安全暨合作组织」由二十五个国家遴选了六十名监督人员分批前往选举激烈的佛罗里达、明尼苏达、密苏里、新墨西哥、北卡罗来纳与俄亥俄等州，他们发现美国选举的公正性隐藏着各种危机，包括投票机制不够透明，以及各州选务由党派色彩浓厚的官员负责监督等，都是弊端可能来源。基于对计票公正性的高度质疑，许多民间团体已经准备雇用民调公司，进行大规模的出口民调来检验官方的开票结果。在这样的剑拔弩张气氛下，这次美国大选能平和落幕就值得庆幸了。至于这个民主机制是否能产生一位有高度正当性、获得大多数公民信赖、具有一定领导威信的总统，可能是过度奢侈的期待。
（本专栏不代表本报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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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宏观对微观有多大影响? 弃权会是我的选择.此一时,彼一时,制度亦不例外.罗马帝国也有其终. 希望中国能逐渐形成一套能为各方接受的体制, 不象美国强加于人,世界和平机会也许大些.
无为不一定就是负面. 有为可能带来更大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