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剑桥流水>>之流水
朱小棣
最近看了一本原本不该看或者说不会去看的书，<<剑桥流水>>(作者刘兵，河北大学出版社，2003年版)。说不该看或不会看是因为我原本有个原则：不看今人写的游记。也不知是猴年马月自己给自己定的规矩。为什么定，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了。大致是由于年轻气盛，觉得若有好景，得我自个儿去看，用不着听别人嚼舌头。前辈作家的游记还值得看，因为那已经成为历史。当代人写的游记就不屑一顾了。这一回也不知是怎么了。是由于年事已高，野心云散？还是囊中羞涩，不胜远行？或许只是因为被书中的图片吸引。也许还有个更深一层次的原因。最近忽然对欧美学术风格之异同发生兴趣。忽发奇想，若有所悟，急待求证。
这是一本准学术性的游记，作者目前系清华教授，科学技术史专业的。以前没听说过此人，此次阅读经历可算初交。读书其实也是一种交友，不论古今中外均可往来。全凭趣味相投，择善相交。对方不认识我没关系，只要被我引用过，便算是“为我所用了”，岂可不算“朋友”？
与交友一样，未交之前总要先打量一番，存个先入为主的印象。既然这人是搞科技史的，我也就没太往文科方面去想。于是当我看到他对福尔摩斯情有独钟、专门介绍福尔摩斯博物馆，便顿时心生好感，开始有了相知的感觉。但由于毕竟隔行如隔山，外行人很难看出个中奥妙。这里只记几点感受或联想。
第一，作者提到去剑桥大学这样的高等学府做访问，最好是多听讲座。各种类型的都有，要充分利用机会。在下对此深有同感，遇有国内来的访问学者，我也总是劝他们去哈佛、MIT多听这样的讲座，特别长见识，尤其是熟悉这里的学术空气与环境。多年前刚到这里时有过深切体会。先是在普通院校听讲座，听众相当沉默，听完后稀稀拉拉问几个问题，也不见精彩。后来去了MIT，气氛顿时不一样，提问热烈而有轰动效应，更有其他教授站出来为某些学生提出的尖锐问题喝彩。后来到哈佛，竟见到听众不断提问以至于让主讲人难以继续而非得正面迎接挑战不可。在哈佛和MIT都经常遇见教授之间争的面红耳赤，然后再由幽默化解为全场大笑。特别是主持人，一般总能有效协调，准确控制时间，使整个讲座按时结束。国内学者来亲历这样的学术氛围，当会收益匪浅。
第二，作者提到参观一些名人墓地，发现一些科学家的墓已相当荒芜。有时，某位科学家的墓地不远处有以他名字命名的图书馆或阅览室，里面灯火通明，大批学子进进出出。作者对此似乎有些伤感。而我恰恰相反，相信这样的科学家在地下一定会感到十分宽慰。我相信他们一定不会计较墓地上游人稀少，而欣慰于有这么多后人在自己名下的图书馆或阅览室里静心阅读。相反，王公贵族、各级政要，则只能靠豪华的墓地招揽游客，那几分容光早已消失在商业行为和无聊的热闹之中。芸芸大众中能有几人真正得福于地下躺着的死人？
第三，在英国道路运输博物馆，虽然作者来晚了，离闭馆只有半个钟头，却意外地遇到一位热心的管理员，不仅热情介绍，还给予许多特别的优惠待遇，使他能比通常游客更走近实物，拍了不少照片。我想这大概是由于很少有中国游客的缘故。这使我联想起夏志清在<<鸡窗集>>里提到早期中国学人在欧美遇到的特别优待和重视。“一般对中国文化粗有认识的洋教授、洋作家在饭馆、洗衣店里看惯了未受高等教育的华侨，一旦见到来自礼义之邦的留学生，就特别加以礼待，所以陈通伯、徐志摩、胡适之他们都非常吃得开，不仅可以结识名流，还可以到处演讲。到了30年代，熊式一、蒋彝等人编些中国式的戏剧，写些中国式的游记，居然在英国大出风头，道理也在此”。夏公如是说，不知有几分准确，几分妒嫉，相信兼而有之吧。
至于我想得到证实的是这样一种想法。近来有感于美国的许多科学和社会科学研究都是直接得到公司企业的赞助，忽然发现一些欧洲小国反而能关注一些理论性的研究。开始是觉得不可理解，为什么大国的科研注重实际而小国反而可以发展理论研究。后来若有所悟，正是因为企业规模大，才有可能直接从相关科研中得利，规模小了，即使这样的研究有益于改进生产或开发新的产品，其经济利益还抵不上科研的支出费用，得不偿失啊。而在这些小国，总有一定比例的国民总收入是要投入到教育科研费用里的，而一个个具体的知识分子一旦拿到这样的费用，反而可以自由地用于自己感兴趣的课题，往往去做一些费用不高的理论性探讨而不是很适用或实际的课题。这一想法虽不能从本书中得到证实，但从英国剑桥对许多历史性的东西如此关注其非实用的价值，似乎隐隐约约符合我的猜想，尽管英国已不算是小国。
拉拉杂杂记下上述感想。既然作者把对剑桥的流览参观叫做<<剑桥流水>>，我就姑且把我的杂绪称做<<剑桥流水>>之流水吧。
2007年3月10日
zxd
也看过这本，印象一般，近年来千百中国人写的游记之一而已。其中提到李约瑟研究所，一年前去过，他的骨灰就撒在研究所庭院的一棵树下，立了个小牌子标明。这里是中国人的领地，进进出出都是大陆各地来短期研究的中国人。
好像作者对自己的学术地位颇有不平，搞科学史，文科理科都不愿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