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们一起去看天葬时他一个上午写就的。那个时候，他特别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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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耶本生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譬如大地悉成大海，有一盲龟寿无量劫，百年一出其头，海中有浮木，止有一孔，漂流海浪，随风东西。盲龟百年一出其头，当得遇此孔不？”阿难白佛：“不能，世尊！所以者何？此盲龟若至海东，浮木随风，或至海西，南、北四维围绕亦尔，不必相得。”佛告阿难：“盲龟浮木，虽复差违，或复相得。愚痴凡夫漂流五趣，暂复人身，甚难于彼。”
――杂阿含经卷十五（大二·一○八下）
2104年从成都开往昌都的客车里面，灰尘不断翻上翻下，每一次剧烈颠簸，都要把我胃酸更加糟糕地再分布一下。同去的摩耶这回化作吉祥天女拉吉什米第五百九十七尊化身，现在看上去非常端庄，头发并没有随着气流而张开成桔红火焰，牙齿上也没留下任何人肉的形迹，相反，每日三次的刷牙和抽牙线让她牙齿时刻散发着来自乳海的芬芳。作为凡人她依旧保留了些最低级的法术，比如她只要把鼻子合拢成两条缝，面向窗外深吸一口气，就能连续半个多小时鼻息全无。对于这一招式，我已见怪不怪，因为这一路上她每次去如厕时，也是这么深吸一口气进去，好久出来后再缓缓吐气。她说这是瑜伽功夫。我相信练这功夫的那些印度哈塔瑜伽大师们，他们的茅房一定也是臭得要命，所以才会苦练出这本事。
这辆车上大多是年轻的空行者和空行母，在外修行告一段落后纷纷要回昌都家乡天葬，以加速自己在六道轮回中的轮回速度，这样他们就能比其他修行者更快得进入极乐世界。昌都是如今藏区最后一个还与天地通的城镇，其余藏区各要地，都先后跟着拉萨成了一座座交通发达的旅游城市，除了收费和礼貌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但看来昌都也要快绝天地通了，我和摩耶决定一定要抢在它也世俗化之前，赶来天葬掉。我们为天葬的事情争吵了一百年，为此还耽误了婚姻大事，现在该是我做出让步的时候了。
同车的空行者和空行母整天嘻嘻哈哈，遇到塌方不得不在路上泊夜时，他们照样满不在乎，打牌唱歌耍朋友，一百样全来。一片喧闹之中，我倒是看到了一个始终保持沉默的人物，她浑身裹着黑色藏袍，头上罩着一顶黑帽，自始自终保持着一个固定的坐姿，脸上的表情也是固定的，一路上她没吃过任何东西，也没排过任何东西。我很想去问问她是不是也有什么神奇法术，但还是有些害怕，因为她身上有些很阴冷的气氛，似乎这种阴冷，让车厢内无所不在的烟尘都不敢接近她。
趁前方道路阻塞的当儿，车子停下放大伙下去解手，我悄悄拉了拉摩耶的衣袖，问她是不是也注意到了这个神秘女子。
“你管好自己就行了，对了，快下车替我打热水去。”摩耶的命令必需不折不扣加以执行，否则她很可能凶性大发，露出天女本色。天女本色包括：蓝身、赤足、头佩五骷髅冠、橙发上指、插半月孔雀翎发卡、右耳以狮为佩、左耳以蛇为佩、上披老虎衣、下穿亲身儿子人皮裙、挂干湿人头捻珠各一串、腰别记事剥皮用的屈角板、手持头骨碗和金刚杵、毒蛇当腰带、脐部置太阳、口衔活人、周围火鬘。我见过，我害怕，所以我打热水仅用一秒。
作为时轮金刚，我最大的本领就是能按自己的喜好随意拨转时轮，像给天女打热水，我只要把轮子的秒针轮给拨得比平时慢三百六十倍，那么别人用六分钟才能干完的事情，我就可以笃定在一秒内收工，以前曾有一次为凡间一位叫罗桑扎巴的年轻人传此法时，我由于把秒针轮拨得太快，以至于他一时能量无法释放，就活生生去自创了一门格鲁派，如今轮子里的年针轮转了五百二十六转后，倒是我要亲自去格鲁派在昌都的强巴林寺拜访他的一切果报了。
摩耶很不满意我打来的热水，因为这的确不是热水而是热汤。我刚才下去转了一圈，附近道班上的人们烧的全是热汤，就是稀饭和着蔬菜一块锅里煮的那种。现在凌晨四点，这里的人喝了这热汤就得上工去。
无奈之下，我只好再次拎着瓶出去找热水。我打算到前头更远地方去，便把秒针轮拨慢了三万六千倍，这时轮就箍我脑门上，平日里我不动它的，因为世上一切事实，毗卢遮那他们这些法力最大的佛全都安排好了，都已经做到前定和谐，我不过是到处走走，不断检验所有事实之间的因缘关系都毫无差错，从而印证毗卢遮那他们设计的轮回六道诚然是绝对精确的。现在实在是吉祥天女的本尊相貌太令我怖畏，我才不得不一次次拨动秒针轮。这么做带来的后果是：我大脑内部由于无法立即适应时轮擒纵机构的速率剧烈变化，开始有发胀发疼的感觉。
昨夜看来下了一整夜的雨，地上的泥浆能把你脚吸进去后再也不想吐出来。十来个喝完热汤的民工正扛着铲子锤子上工去，他们看上去疲惫不堪，显然这里频繁的塌方把他们的精力都抽了个一干二净。
泥泞的公路上，一辆又一辆的康明思、东风、解放等重型卡车抛着锚，里面的司机大多东倒西歪，正睡个不省人事。再往前走了十来分钟，没见到有打热水的地方，塌方事故处也没到，这里的卡车轮胎都泄完了气，瘪瘪地埋在泥浆里。我不甘心，将秒针轮拨得更慢，继续往前走，终于在半个小时以后，见到了塌方点：一大堆土石将公路一截为二，一个芒康山家族的山神被埋在土石里，仅露出一个血肉模糊的白羊脑袋，羊角在头顶上痛苦地盘绕生长，但无论长得多么对称秀丽，还是不能帮助它脱离苦难。
“天意不可违，快回去吧。”那山神见我上前，便吐着姜黄色的血泡劝我，山羊胡子染了黄色后，看上去特别苍老。
“不行，就算熬成白骨，我也要过去。”我发狠地咬着下嘴唇。
“你看，他们都熬成白骨了，过不去的。”山神极其困难地做了个嘲笑的表情，这使得他嘴咧地大了些，露出一排老得都裂开来了的牙齿。
我回头看那些排到塌方跟前的卡车司机，是的，这么多年的塞车，的确把他们都熬成了白骨，一个个坐在座位上，瞪着空虚的眼眶，露着上下牙床和锁骨突，浑身衣服烂成了碎布条，依旧等着道路恢复通车。
我估摸这堆土石大约有四吨重，加上这个快死的山神，一共会有二十吨左右的份量，如果回去向道班上的工地借一辆大型挖土机来的话，应该不难解决问题。虽然这样做会把山神挖成几大块，但不管了，通车要紧。
山神看出了我的心思，就央求我把瓶子里剩下的热汤喂给他喝，算是临死前最后的美味。
我踏上一步，学我邻居观音的姿势，万分慈祥得将瓶中热汤如甘霖般浇下，他贪婪地喝着，冒出更多的姜黄色血液，最后他不动了，死完全了。很快，我惊奇地看到，土石和山神尸体在我的热汤催化剂下以1:4的配方发生了聚合反应，当一阵抖动过去后，我面前的塌方消失了，只有一汪温泉在散发着滚热的蒸汽……
摩耶心满意足地喝着滚烫的温泉水，当看到我们的客车超过一些骷髅驾驶着的重型卡车时，还发出阵阵惊呼。时轮已被我恢复到了正常走速，但我脑袋还在隐隐涨痛，昏沉中听到那神秘女子对着我们轻叹了一声，我提不起精神细究，很快就睡着了。
等我醒来时已是艳阳高照的昌都。空行者和空行母兴高采烈地看到了迎接他们的送葬队伍。远处亚东山上，秃鹫高傲优雅地盘旋滑行着，等待着又一轮盛大美食的开宴。我和摩耶化做外乡人，没人认得出我们，自是也没人来给我们出殡，这让我们多少有些失落。
下榻的电信宾馆是涉外宾馆，专门接待来自其他世界的各路游客。对于来自极乐世界的，他们还给予了完全免费服务，因为中国电信一直想把手机服务开拓到极乐世界那里，这样全世界那些求神拜佛的，就可以通过手机直接和各路佛陀菩萨沟通了，这就叫沟通无限。于是出示了香巴拉国护照之后，我们一文不花住进了豪华标准房，这里居住设施还不错，窗子面对的就是亚东山。我和摩耶把行李放好后，就赶到亚东山山腰处的强巴林寺去排队登记天葬。
强巴林寺位于一个陡坡上的高地平台上，不收门票，这一点就足以让我们觉得值得在这里天葬。由于这几日前来要求天葬的人类，以及来自天、阿修罗、畜生、饿鬼、地狱等道的其他生物实在太多，所以强巴林寺临时在正殿面前一大片新修的青石板广场上，按化生、胎生、卵生、湿生立了四块大型投影显示屏，像我和摩耶就得排在化生这队伍里，而同来的那些空行者和空行母则大多排在胎生里，好在化生的生物并不多，大多来自天道，这些家伙虽然浑身银白不男不女，但看到摩耶就立即有反应，那几个从他化自在天来的，冲着摩耶盯了一会儿，就高潮了，四里长的身高，顿时整个笼在了浓稠的白色汁液中。从兜率陀天来的一个天人则看上了我，想法子要和我握手来获得高潮。反正大家都是快要死的东西了，高潮就高潮吧，我把手递过去，被这家伙用两手全部包住，很快它浑身一个抽搐，接着缓缓坐到了地上。
我抽回手来回扇空气，尽量把上面粘乎乎的汁液给挥发掉，一不留神手肘撞到了后面排队的一位。
赫然就是车上那个阴冷女子。
我一阵鸡皮疙瘩起来，赶紧靠近摩耶站着。摩耶也注意到了这女子，她胆子比我大，把遮那女子脸部的斗篷一把掀开，明媚的下午阳光下，那是一只非常干净漂亮的女性头骨，两个空空的眼眶里含了一腔深紫色的氤氲，光滑而圆润的前额颅骨上，骨板间的接缝竟然走出了六字真言的图案，令我一时话都说不出来。
“这儿不是你们来的地方，回去吧。”那女骷髅嗡嗡地告诫我们，她的牙齿像松树针叶一样的细长，不像摩耶的，牙齿上下各有三排，每一排都坚固紧密，犬牙牙管内还通有溶解结蒂组织及肌肉组织的多种蛋白酶脂肪酶，一口下去，没什么肉是啃不动的。
“你来得，我们为啥来不得！”摩耶龇嘴冲她嘶吼。
“他们是没办法，现在到处都在搞现代化，所有其他五道里的天葬台全被取缔了，只能来我们这里。”一个路过的老喇嘛懂汉语，加入了我们的争论。
“我们也是啊。”摩耶随即从包里翻出一本允许到人界来天葬的许可证，向他们抖了抖。这许可证也是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开后门拿到的，要是没这玩意儿，就算我们要死，也只能是享受移风易俗后的火葬待遇，那玩意儿也不知是谁的发明，把尸体烧得浑身发臭还僵坐起来，实在是没人性。虽说都跳出了三界外，随便怎么烧都无所谓，但佛也是要图个干净的，能天葬就天葬，这也算是对我们舍身饲虎的晚辈释迦牟尼，或者摩耶她儿子的一个交待。
“但你们年轻啊。” 女骷髅重新把斗篷披上：“我结过婚，离过婚，生过孩子，当过祖母，现在只是来补办天葬手续，可你们，你们做过些什么呢。”
我嗫嚅着想说我本来也不想这么早死，因为我也想结婚有孩子然后老死的时候再考虑天葬，但身边的摩耶头发颜色开始从黑发变出些橙色了，我只好低头不响，才看见她将刚脱了的鞋子穿上。
“我们做神做佛都做腻了，打算快点通过天葬，回到大千世界，我还想好好学学弗拉明戈舞呢。”摩耶把鞋子穿好，头一抬两手环胸一绕摆出个舞姿，但我怎么看都觉得更像是京剧的武生在拉云手。
“唉，真是身在佛中不知佛啊。”那过路老喇嘛费劲地叹了口气，捏紧手中的念珠走了。排队的几个天人也各自想起了心事，女骷髅想了想，手伸藏袍里，喀嚓一声轻响后，她掏出一段折下的肋骨，递给我说上面有她的手机号码，如果我需要的话，可以随时捏住肋骨两端来联系她。
我接过这两寸左右长的肋骨片，阴凉阴凉的，肋骨上刻着13651615678。一瞬间我忽然感到周身发冷，因为这正是我的手机号码。
我把这段肋骨插进我身体内藏好，反正是段肋骨，多出一小根，排在后肋骨最下方，不会让摩耶看出有什么不对劲地方的。她此时正集中心思给她的相机换胶卷呢。那台相机是她的坐骑四眼骡子变化来的，所以一共有四个镜头，看上去多少有些古怪，拍照的时候，四个镜头个个争功心切，胶卷消耗速度极快，为此摩耶总是盼望能买到底片裹到卷筒纸那样规模的胶卷，这样就算四个镜头同时以拉稀的速度乱拍一气也不打紧了，可惜这个叫地球的各个角落里，所有胶卷都一样是小尺寸。好在摩耶有两个袋子，一红一白，新胶卷全放红袋子里，拍完了就放白袋子里，所以胶卷数量再多她也不怕。
等我排到报名处时，太阳快落山了。负责登记的喇嘛面无表情，直到看了摩耶出具的护法神护照和我的报身佛护照后，才现出诚惶诚恐的样子，严肃认真地敲好图章盖上印戳，双手将天葬等号牌敬奉给我们。
等号牌用砗磲材料加工磨成，白色硬脆，手掌大小，我们由于是贵客，所以排在头等天葬台，位次是001和002，时间是下个星期的星期一早上六点。
喇嘛满脸欢喜地告诉我们：这是最好的位次了，排最前面，保证秃鹫吃个一干二净，连最细微的骨末渣子都不会剩下。
我冲他咧了个上下牙龈全现出来的恐怖微笑，由于我的牙龈在高原反应下呈现出的是靛蓝色，并且发胀饱满莹莹发亮，这使得他惊慌失措，一屁股跌坐到地上，半晌没说出话来。
“胆子都好小哦。要我现了真身，这强巴林寺大概都要逃到山脚下去了。”摩耶收好等号牌，拉着我离开队伍，去山下一家叫银杏子的饭店吃饭。后面排队的那些空行者空行母都很惊异得看着我们，显然被来自佛界的来头完全震住了。不少人交头接耳，打算我们天葬时定要前来观摩。
银杏子是这里最好的一家饭店，非常卫生，单位立方米的空间内平均只有0.37个苍蝇，服务员殷勤得让人吃不消，于是菜肴当然就贵了起来，好在极乐世界的美丽元对大千世界所有货币的兑换率都是1:+∞，所以我和摩耶山吃海喝，吃得肚子都要变透明了，最后才交了1个美丽元，就让银杏子全体上下员工都流下了喜悦的眼泪，对他们来说，这就是无价的佛宝。
我们随便拿了十来万元找头就走了，意思意思嘛，拿得再多就不像佛了。昌都镇已经华灯初起，各个小餐馆里，烧菜师傅和端盘服务员紧张忙碌，音像店里传出疯狂节奏的藏语摇滚，街上各色打扮的藏民和汉民络绎不绝，偶有几个穿着暴露的夜总会小姐擦肩而过。亚东卡山在远处夜幕之中，几乎是看不见了。
“摩耶，也许这生活还是有些意思的。”我捏着她的手心，感觉有些潮湿，我们不是天人，无法通过执手产生性高潮，但跌入到有情众生，多少受到些情欲的熏染，一时间，我想我们应该就地结婚。
“我没觉得有意思。”摩耶松开我捏她的手，甩了甩，让风能更快地把手吹干。“今天星期五，星期一要天葬的话，得事先停尸三天，虽然我们不需要那么长的停尸时间，但还是入乡随俗好，待会儿回宾馆我们就先自杀掉，否则就来不及了。”
“我们也许可以要求延期，比如星期三去天葬。”
“你要怕死你现在就回极乐世界去。我一个人去天葬台。”
我不响了，也不敢去搀她的手。一想到自己又要死了，我就有些难过。我抬起头，藏区满天的星斗法力强大，在地上如此明亮的灯光浸染下，照样星光万丈。想想自己的前生前世为了脱离轮回，经过了多少劫难多少痛苦，从猪狗不如到做猪做狗再到养猪养狗再到吃猪吃狗再到爱猪爱狗最后到无猪无狗，一次次的修炼，一辈辈的积德，终于功德圆满生起次第到了涅槃状态，一举获得了时轮金刚的果位，再也不必受贪嗔痴的纠缠，可最后呢，还是在吉祥天女的劝诱下，来到这里，打算重新回到因果相报六根浑浊的世界，这要是让毗如遮那佛知道了，他准会觉得不可思议的。
但也许他会觉得可思议的吧。所有可能世界发生的一切，对他而言都应该是可思议的。既然在这星球上，一些爬行动物可以逆着进化路线返回到海洋中去，那么落入这星球上的某些神或者佛，也应该有选择重回有情世界的自由。
但这么做，真是我自己的选择吗？想着想着，我把马甲袋里找来的十几万钱抛向了空中，很快它们化做了风马，每一匹都驮着一百元人民币，一边翻腾一边裂嘴欢笑，它们整齐的马牙在夜色中熠熠生光，红铜色的马蹄如荧火般忽隐忽现。这里的人何曾看到过撒钱成马的景象，一个个都傻愣着，直到摩耶做势要去捡钱了，他们才回过神，拚足劲头去捞满天飞舞的风马，风马一旦接触到人手，立即又变回了老老实实的人民币，四个老人头踏实地印在上面，给世俗众生以无限的信心。
回到宾馆，摩耶点燃了至少十七根藏香，来模拟出一些极乐世界里香雾缭绕的情状，我则把自己整个都扔向了床上，打算静静地等死。
盥洗室里传来摩耶洗澡的声音，在浓郁的藏香里，红檀香、白檀香、六佳、肉桂、琥珀、冰片等三十来种燃烧着的香料，把水的声音雾化成一层又一层模糊的素色曼荼罗。我想明天给我们的天葬台应该是彩色曼荼罗的，所有几何形状和颜色排列都要符合规范，只要稍有不对，我就不干。摩耶一定会同意我的，因为她是个唯美主义者，以前没被金刚手收降前，她每次踩爆一个活人的脑袋，都要仔细看看脑浆溅射的图案是不是有美感。
忽然我有了个奇特的想法：要是我把自己脑袋上的时轮拨得停下来，那么，是不是说，从此以后，我将永远不可能和摩耶一起共赴天葬台了？这么一来，我将永远在时间之外游荡，只要我愿意，我将永远不会回到拨慢的那一点上，这样在我的世界里，摩耶将永远在原地洗澡。想着想着，我的手不自觉地摸到脑袋这里，正要拨，感觉一只赤脚踩到了我的脑袋上。
摩耶的舌头舔着下牙床的三排牙齿，说：“你要敢把时间停下来，我就把你脑袋踩爆。”
摩耶一直有踩爆我脑袋的想法。在极乐世界，她就不止一次建议我让她试一下，她说她从没见过长成我这么对称守恒的脑袋，理智和情感能各自一半井井有条，一脚下去，“定是整个因陀罗网里最漂亮的脑浆曼荼罗！”摩耶每次建议的时候，都拿脑浆曼荼罗的无上美丽来引诱我，还说反正都成了佛了，就算被踩爆无数遍也不会堕入死亡之中。但我一直婉言拒绝，因为佛要有宝相庄严，要是被下界的人看到他们尊奉的时轮金刚，脑袋成了一幅放射状的曼荼罗，那就没法混了。
刚洗好澡的摩耶脚趾头带着一股子当初搅拌乳海时的奶香气，很难想像这只踏遍人油人脂无数的脚，竟是如此玲珑可爱。我忍不住扭头舔了一下她的脚掌，粗砺的脚底表皮让我想起前生跟随格萨尔战死在霍岭草原上时，千万头战马蹬踏在我浑身关节上的感觉。
“来，给我做最后一次按摩，快点。”摩耶松开脚，赤身躺在床上，床头光线柔和昏暗，将她的肌肤照得像凝固的雪奶。我跨骑上去，将按摩油倒在手上，顿时几百片薄荷叶子从我双手手掌上翻飞出来，同时里面还混杂着熏衣草、迷迭香、鼠尾草、山苍子、洋甘菊等其他植物叶子或花瓣，我手一抖，它们化作细微的透明油滴降到摩耶的背上，并迅速弥漫散开，当我掌丘朝着肩胛骨边缘摁下，它们已经完全融进经脉之中，就等我去推运它们了。
推着推着，我和她都渐入佳境，她的皮肤开始变成蓝色，每推运一下，蓝色就越加纯正，我也慢慢显露出了本尊形象，现在我一共有十二条手臂，每条手臂都分出两只手，手指的颜色从拇指到小指分别是黄、白、红、蓝、绿色，这样我就一共有二十四只手一百二十个彩色手指在她身上推运，最后，我终于将她推运得翻了身，四只手摸她散乱的橙色长发和潮红的脸颊，其余二十只手两两抚摸着她的脖颈、乳房、腰肢、阴阜和大腿，在我左右两个头都伸出来的时候，她忍不住呼唤起来。
“快进来。”
我把粗如大枪的阴茎顶了进去，由于它翘得厉害，很快阴茎把她整个身子给举了起来。我就势躺下，把她举到我头上，在阴茎节律性地抽动下，她在半空中四肢像蝴蝶般飞舞，她兴奋极了，脐部的太阳突然发出耀眼的光芒，将我和他带离了床面，并穿出长窗升到了夜空下。在习习的清朗大风中，阴茎见风就长，最后它贯穿了摩耶的身体，从她喉部穿过口腔还继续往前突，摩耶伸手攀出从嘴里冒出来的龟头，急速地做着引体上升运动，让阴部和整个体腔与我的阴茎剧烈摩擦，她的手指全抠在我阴茎的冠状沟里，这刺激得我在下面大声呻吟起来，由于她随着我阴茎的长大而逐渐远离我的躯体，这使得我二十四只手什么也抓不到，只好无奈得让它们排列组合，翻腾出无数个激越的手印。由于我的手比凡人多出十二倍，所以搭出的手印也比凡人更加繁复十二倍，每搭出一个手印，顶上的摩耶都要呜呜赞叹一下，当所有显手印全被我搭完后，我将一百二十只手指全盘扣在了阴茎底部，就像撼一面大旗一样，将旗顶的摩耶顺时针给挥得呼呼做响。我想我前生后世转过的所有**，都没有今夜转得那么疯狂，我直觉能感觉到这是最后一次做爱，做好后她会毫不犹豫地把我杀死然后自杀，所以我更加义无反顾，甚至愿意把全身都化做白色的菩提，从龟头喷涌出来，不把这片大好河山给喷个银妆素裹，我绝不善罢甘休。
忽然，我感觉至始至终牢牢吸住我阴茎的肉壁整段松弛下来，紧扣我冠状沟的手指压力也没了，正疑惑间，摩耶整个人已经迅速滑到阴茎底部，我二十四个手来不及躲闪，全部被吸了进去，只感到里面又紧又湿，动弹不得。这次猛烈的长距滑动，让我一下子喷出了好几升肾上腺分泌的液体，我感到阴茎一阵又一阵的环跳，射精就在眼前了。
摩耶俯身急促地吩咐我：“快，我快不行了，快把你法器，拿来。”她因为整个口腔被阴茎贯穿着，又是对天发音，结果传我耳朵里时又模糊又遥远。
“拿来干啥？”
“拿不拿？”
“我不想死。”
“不拿现在就杀。”
我看到摩耶上下三排牙齿照样折射出锐利的冷光，似乎很快它们就会咬进阴茎肉壁里，让我一命呜呼。摩耶的两脚也分别夹住了我脑袋两侧，我快要神志不清了，但还是判断出要不交出法器的话，一定会被摩耶这样活活击杀，脑浆曼荼罗。一想到这个，我赶紧费力从她阴道里抽出所有的手，湿漉漉地在空气来回搭了几个密手印，将我所有的法器全部召唤了出来。
摩耶将我俩降到一片草地上，一边继续上下抽动保持双方始终临近高潮点，一边逐件翻看我的法器。由于我好歹也算是有大智慧的佛，所以给自己二十四只手弄了二十四件全不一样的法器，而且不少都是独门锻造，摩耶一时也辨别不出，就叫我报它们名称。这时我得意起来，如数家珍地告诉她，它们分别是金刚杵、宝剑、三叉戟、钺刀、火箭、勾杖、 法鼓、锤、**、矛、宝杖、钺斧、金刚铃、盾牌、降魔杵、颅器、弓、索、摩尼宝、白莲花、白螺、镜、勾链、四面梵天首。
摩耶摇摇头，说怪不得你这佛这么怕死，真正要杀人，一把刀就够了，弄那么多，纯粹就是唬人。说完，她左右手各挑了金刚杵和宝剑，在我身上凶猛地上下抽动起来，在她和我同时高潮的一刹那，她奋力用金刚杵砸向我的脑门，同时宝剑劈向自己脖子。
等高潮完全过去后，我的阴茎缩回到了枣核大小，这片草地现在积了厚厚一层乳白色的粘液，全是我和摩耶的杰作，摩耶挣扎着从粘液中爬起来，此时她和我一样，都已经恢复了人形。她想将身子抖干净，但却因没有一点力气而放弃。她没好气地问我，为什么我要把金刚杵和宝剑都拿巧克力来做，里面竟然还嵌了榛子和葡萄干。
“佛是不能杀生的，但没说不能吃巧克力。”
“真该当时一口咬死你！两脚夹爆你！”摩耶说完，瘫软在草地上，一动也不动了。我所有的法器此时都软软地泡在精液和阴精的混合粘液里，它们完蛋的样子看上去特憨厚可爱，让我怀念起当初偷偷逃出香巴拉国，来到地轮上的九山八海一处不知名巧克力店铺里，求巧克力工匠为我锻造它们时的温馨场景。工匠妻子正在给孩子喂奶，芬芳的乳汁和巧克力的香气弥漫在整间店铺里，让我魂不守舍。
我和摩耶是拖着极其疲惫的身子往宾馆走的，凌晨三点半，当宾馆自动门打开，服务员小姐看见两个浑身粘粘乎乎味道暧昧的赤裸男女时，几乎骇得要跳起来报警。
回到房间冲了澡后，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摩耶和我各自躺在各自的大床上，盘算着怎么才能快点死。
从吃安眠药到上吊到割脉到窒息而亡，方案是提了一个又一个，但都嫌死相不够优雅而被一一否定掉。摩耶也清楚，像我这么个怕死的佛，也就在射精前一霎那，才会意乱情迷不作本能反抗地同意死个风流，除此之外，任何死法对我来说都是天大困难。不像她，活着在极乐世界做个护法神，才是她最感到头痛的事情。只可惜做完爱后，她是一点杀人力气也没了，所以我们两个人只好眼睁睁地等到了天亮，等到了星期六。
接着眼睁睁地等到星期天。
最后眼睁睁地等到星期一。
凌晨五点，我们房间的门被一群人打开了。为首的总管喇嘛表情严肃，咳了一声，问我们索要天葬等号牌，拿到手后，核对无误，便吩咐左右将我们洗干净，用白布包好，抬走。
“我们已经洗干净了。”我忍不住嘟囔一声。
“那也得再洗一遍。” 总管喇嘛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了：“嗯，你们难道还没死？”
我和摩耶相互无奈地看了一眼。
“来不及了，算了，好多人都等着呢，买了票的，我们要讲信用，就活着葬吧，反正你们也是神仙佛祖，到时死也来得及。来人，洗了。”
被活活蒙在白布里面可真不好受，我几次都试图变成本尊样子，扯开这裹尸布逃出去，但感觉到摩耶很安静地躺我身边，就不好意思做法，只能陪着她，走到哪步算哪步。
一会儿功夫后我感觉我们被抬到了强巴林寺，透过白布，我能看见三千名喇嘛排成了一个巨大的崩康式立体方阵，在齐声念诵着度亡经。另有一排喇嘛站在他们上方庙堂二楼的走廊上，手持巨大的白色法螺，等着吹响的一刻。
“摩耶，你真不怕？”隔着白布说话有些不方便，但我相信她听得见。
“怕死你跟着我来干什么！”摩耶那里传过来的声音也嗡声嗡气。
“我只是想找机会和你结婚，结婚也一样是堕入轮回的孽。”
“死了再做夫妻好了，别打扰我，我要做瑜伽了，这样待会儿我的肉会很香的。”
一个体积硕大的纯金佛像吸引了我的注意，看来是莲花生。所有喇嘛看到他亲自出来，都立刻恭敬异常。莲花生金像盘腿结跏在一个莲花座上，整个高度有四米，那莲花还是新鲜的，一朵朵刚插上去，上面还有清晨的露珠。莲花座慢慢升腾起来，最后停在我和摩耶的上方，不动了。这还是我第一次注意到莲花宝座的底盘，原来是个和街边烧饭炒菜很相似的黄金大锅子，便有些后悔当初做佛时，干嘛不试着去弄个莲花底座，然后将之翻过来烧几个川菜尝尝，早这么做，也就不必贪图花花世界而跟着摩耶来捱这千刀万剐了。在我们极乐世界，各种美妙感受真是应有尽有，就是缺六根享受，才会让我决定跟着摩耶来人间找死。不过也好，好久没被当猪当狗给宰了，这回算是重温旧梦吧，想我倒数第九百六十一万次轮回时，还和好几十个奸夫淫妇一起在叫唤地狱的油锅里煮呢，那个舒服，那个快乐，怎么就当了佛以后都给忘了呢。
莲花生金像诵完经后，声音从上面威严八方地传下来：
“摩耶，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没了，快一点，投胎的路很长的，我还担心我在香巴拉国的驾照不一定在阴间还有效来着。”
“七格，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我只想结婚，结了后，哪怕一辈子在阴间开车抛锚也心甘情愿。”
莲花生金像静了会儿，然后告知摩耶，他已经给她驾照加持了阴间通用的证明，应该没问题了，至于我的婚姻大事，他建议我不妨就和摩耶在这里结婚算了，婚事和丧事一起办，这叫简约主义，外面流行的。不过现在仅仅是名义上结婚，要等我们俩全投了凡胎后，才有机会成为事实婚姻。
说完莲花生金像非常自信地深吸一口气，朗朗问道：
“七格，你愿意摩耶成为你的妻子，爱她一生一世，既使当她遭遇任何变故，仍愿意顷尽全力给予她关怀的照顾与呵护，爱她至死不渝吗？”
“我愿意。”
“摩耶，你愿意七格成为你的丈夫，爱他一生一世，既使当他遭遇任何变故，仍愿意顷尽全力给予她关怀的照顾与呵护，爱他至死不渝吗？”
“做梦。”
我感觉莲花生金像愣住了，就劝开说算了算了，就这样吧，可以了。
于是莲花生金像继续呼喊道：“心愿已毕，抬上山去！”
顿时洪亮的海螺法号吹起，我和摩耶被结成方阵的喇嘛高举到头顶，隆隆重重地向亚东卡山顶出发，一路上桑烟四起，当地居民还有更多外来人员群聚了过来，那些年轻的空行者空行母都激动地哭了。到了山顶，场面更是兴师动众，四周能站的地方站满了来自六道的生物，我甚至感觉到极乐世界也派来了观察员混在里面，只是他的佛场气息没有散发出来，没法分辨出是谁。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来看天葬？”我感到有些不安。
“昌都前天刚被批准为旅游区，所以四面八方的人要赶来看佛天葬，我们也不能阻拦。”抬我的一个喇嘛说话声音有些熟，我扭头隔布一看，正是那天我们和女骷髅交谈时插话进来的老喇嘛。
“这多亏了上周五的一个游客，竟然发现烧热的菜汤和山神躯体按比例混合后，所有塌方问题都能迎刃而解，还能造口温泉出来！现在好了，条条马路通昌都了！”另一个抬我的喇嘛补充说。
这些喇嘛纷纷议论起来，最后他们的总结是：开发天葬旅游资源，利国利民，别人不办，我们一定要坚持。
时辰一到，他们将裹我们的白布解开，于是我完全看清了头等天葬台。它们的确是两块美仑美奂毫无瑕疵的曼荼罗式方地，地轮、水轮、风轮、火轮和空轮均都做得一丝不苟，给我用的是中心守恒样式，给摩耶的是中轴守恒样式，这也分别符合我和摩耶不同的性格。
我无话可说地躺在了这绚丽的图案当中。为了防止待会儿用刀划我肉时，身子跟着刀一块儿跟着带下来，天葬师拿出塑料绳，想要把我的头颈绑在天葬柱上。但出乎意料的是，那边的摩耶突然不配合了，她说操刀的这两群天葬师看上去太猥琐，这绳子也土气，她需要更优秀更职业的天葬师。
莲花生金像也有些不耐烦，说这都是我们昌都地区最纯洁的天葬师了，他们和以前拉萨地区的天葬师不一样，是不收费的，所以刀技斧技可能差了些，但心诚是绝对没问题的。
摩耶一味摇头，一副不妥协的样子。
周围无数看客开始不满意了，有个阿修罗大叫道：换天葬师嘛，快点，我们还等着回去和天人打仗呢！
莲花生金像只好问摩耶，需要什么样的天葬师。
“要有男神味道的，最好是大威德金刚怖畏主本尊！”摩耶一语即出，四下一片哗然。
大威德金刚可是我们佛界里最男最男的神了，他是文殊菩萨的化身，皮肤蓝得让你睁不开眼，他不但手臂有三十四条，比我多了足足二十二条，而且腿多达也有十六条，全都发达得可怕，一般他右面八条腿用来踩踏天王，左面八条腿用来踩踏女明王，左右同时踩踏的话，场面十分火爆，以前摩耶每次谈及此处时，都会两眼放光，说自己就算被他活活踩成一地酥油也心甘情愿。她说自己前世在无量亿次劫中，可能和大威德金刚的肉身好过数次，那种欲仙欲死的境界，不是成佛之后能够领略的。
此时莲花生金像连连摇头，说摩耶摩耶，你也太调皮了，事到临头，你叫我们到哪里去念经求大威德金刚下凡呢，你要不愿意天葬，现在就可以回极乐世界，我们还是会供奉你的，决不会因此而轻怠你。
摩耶理都不理他，赤身跳起来，在四下一片惊呼中，她兴高采烈地指着人群中的一个男人叫嚷：
“你看你看，他来了！我就知道他回来，嗨，大威德，带上你的法器，快来把我分了！”
那个叫大威德的世俗男子一副三流电视剧演员的样子，除了长相漂亮和表情淫邪之外就再没什么优点了。他手上倒提了个充气女郎，由于长期使用，表面的医用PVC 软胶已经严重老化，不少地方都仔细贴上了创口贴，但大威德早看破贫富贵贱，他目无旁人地走上前来，一股威严刚猛的佛门场气四溢开来，把四周围观的全荡了十来米远。
“我，大威德金刚，又叫多吉久谢，也叫阎魔德迦，是天葬师的天葬师的天葬师的天葬师的天葬师的……”他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响，最后所有音节终于全部粘连在了一起，成了一个混合了无数语词的音节，块然吐出，只听得当的一声响，那枚沉甸甸的声音落在地上后，散开后成了三十四件法器，左右各一半呈扇形布开，它们分别是：高扬、月刀、白筒、杵、勾刀、标枪、月斧、剑、箭、勾刀、棒、人骨杖、**、金刚杵、椎、匕首、手鼓；象皮、人骨碗、天王头、藤牌、鲜左腿、长绳、弓、人肠、铃、鲜左臂、丧布、三尖矛、炉、颅器、人左臂、军旗、黑布。
摩耶连连赞叹，说这才叫真才实学，可比什么榛子葡萄巧克力强多了。
我一脸羞愧乖乖坐下，天葬台的台面很清凉，质地很坚硬，还略有凹形，一想到他来斫我和摩耶的骨头时，骨片骨髓会飞溅在色彩斑斓的曼荼罗图案上，我就感到一阵酥麻，伐木丁丁，绝对伐木丁丁。
大威德就在我神思飘忽的那一刻变化成了本尊形态，现在连端坐在莲花座上的莲花生金像都退了下去，满天的祥云突然流速加快了一百倍，这使得地面上的光线忽明忽暗，煨燃着的桑烟结成了一根结实粗大的烟柱冲天而立，上千头秃鹫攀在了烟柱上，一动不动，静静地等待着大威德金刚的口令。
大威德金刚走上天葬台，藐视了我和摩耶一眼，由于他把自己延展为身高十丈，又将握了法器的三十四只手臂全部展了开去，在背后黑色焰鬘的辐射映衬下，他看上去真的是威风凛凛，让我都没有心思看看他那个充气女郎此时是不是已经化做了妖媚万分的明妃。
“本来，因陀罗网的意思是叫我来收你们回去的。” 大威德金刚浑厚的男中音，让四周山谷的回音都低沉得令人肃然起敬。
“少了你们两个，所有的因缘关系以及其上的宝珠结点，无论是明度还是饱和度都受到了影响，变得不完美了。但后来呢，经过几次激烈辩经，认定因陀罗网也是结在因陀罗网中无数次，谁都无法在自身中证得自身圆满，所以就叫我来帮助你们逆超度，返回这个世俗世界。”
躲在一边的莲花生金像忍不住开口道：“这么说极乐世界无法证得自己是极乐世界吗？”
大威德金刚扭头看看那可怜的莲花生金像，点点头后又严肃和蔼地说，即便如此，相对你们来说那仍旧是值得向往的极乐世界。你们不要把理解误以为是证悟，不要把证悟误以为是解脱。
于是那莲花生金像就开心得哭了，液态黄金流了个滴滴答答。其余那些喇嘛们也跟着哭了。四下所有前来看天葬的生物，则无不欢喜踊跃得哭了。只有我暗自苦恼，恨自己错过了这么一场聪明绝伦的因明辩论大会，虽然我清楚这恨在因明上绝对是莫名其妙。
大威德金刚刚作势要上天葬台，摩耶却掏出她的那台四眼照相机，朝天上一抛，顿时照相机现出四眼骡子的样子，两个眼长脑袋上，还有两眼长左右臀上，它长得老老实实，看上去像个玩具，十分可爱。摩耶又取出装胶卷的红白两只袋子，手一抖，将它们变化做了红白两枚骰子，四下见到红白骰子，都齐齐惊呼一声，大家都清楚，这两枚骰子，红色主杀，白色主赦，生死予夺，存乎摩耶一心。
“去，把这些看热闹的都杀了！” 摩耶说完，橙色头发猛然张扬开来，她整个人凶神恶煞地悬在半空，亲身儿子的人皮裙猎猎作响，脐间的太阳旋起一轮光芒，将红骰子迅速串起后，往骡子鞍前啪的一下挂上。
四眼骡子立即凶性大发，它狰狞得瞪开前后四只眼睛，恶狠狠朝天葬台下扑了过去，碰到的第一个倒霉的家伙，就是那天排队时冲着摩耶笑啊笑就能高潮的天人，一个照面，四眼骡从天人腹部穿过，留下一个大洞，并且越来越大，那天人一个反应都还没做出，就汽化掉了。
“你这是干什么？”我和大威德金刚不约而同叫了起来。
“他们以为是来动物园看猴子耍把戏吗？竟然还带了照相机，我一个都不放过！”吉祥天女解下干湿两串人头捻珠，愤怒得双手同时数珠，一颗颗人头飞速被拇指用力掰入掌心，然后被屈起的四指挤压出去。
莲花生金像知道事情无法挽回，便跌坐在莲花座上，和他带领的一群喇嘛闭眼念经。
很快来围观的全部被四眼骡冲了个一干二净，无一幸免，也不知这些家伙买的门票里包不包括人身保险费。
等四眼骡办完事回来，吉祥天女将红骰子取下，拍拍它的脑袋，四眼骡又恢复了玩具的可爱样子，得意地昂昂叫了两下后，化做四道黑色光芒，投入到了天女身体里。
吉祥天女见大威德金刚还在为自己的杀生行为有些郁闷，就宽慰他说，反正你刚才也给他们讲过经了，他们既然朝闻了道，那夕死也没啥遗憾了。说完，她仰身躺下，并将身上剩下的披挂物件尽数褪去，只剩下蓝晃晃的身子在飞逝的流云下阴晴不定。
这时，吉祥天女不再看我一眼，从她渐渐失去光泽的眼光里，我知道她已经和因陀罗网脱离了关系，由于她的中阴过程是反的，所以不必经过地光明等阶段，很快，她的灵魂就超脱了。
大威德金刚跨上一步，将三十四件法器同步一抖，然后齐齐向天女尸体招呼上去，这些法器由于质地、形状、下手角度和力度等等都不同，所以在尸体上留下的割痕也是各不一样，但彼此之间又在他的手艺下具备了一定的秩序关系，加上他用力巧妙，根本不用什么绳子绑缚，尸体很听话地停在原地任他宰割。等他全部完工，我才观察出此时尸体浑身上下已经被割出了一副八吉祥图案：吉祥结在头部，妙莲在颈部，宝伞在左臂，右旋海螺在左乳，金轮在右乳、胜利幢在右臂、宝瓶在腰腹部、双鱼在左右腿部，刀口线条流畅舒展，使得天女尸体看上去像是紧紧罩了层曼妙的血网。
接着大威德金刚退下天葬台，双手一击掌，那段维持到现在的烟柱突然崩散开来，失去攀依的众秃鹫顿时全体向着天女尸体扑去，黑压压一片，我什么都看不见，只看见它们挤进挤出，没一会儿它们光秃秃的脖颈就全沾了血，红红的特别精神。
等大威德金刚驱散开它们后，那天葬台上只剩下一副残骸了，内脏自然早被吞食一空，就连头皮都被撕开了一半，只有右脚脚拇指还完整着，独自一个蓝蓝的，有些孤单。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吉祥天女肉身化后的骨骼残骸，带一些血迹，带一些残余肌肤和脂肪，在那一瞬间，我忽然感觉我并不认识她，因为这副残骸分明也可以是其他什么生灵。
还没等我想停当，大威德金刚已再次上了天葬台，他三十四只手一起工作，用手中的法器将还连着四肢百骸的肌腱一一割断，大腿骨之类的用月斧、金刚杵之类的砸，肋骨之类的用棒、椎什么的敲，头骨则用剑、匕首、三尖矛等凿一圈裂口，然后用力掰开，取出里面白花花的脑子，混入敲碎的骨片骨髓及不断割碎着的人皮中，并洒入糌粑，要不够粘就从人骨碗里倒些清水进去，最后，拉起垫在下面的丧布，把这一大堆灰扑扑冒着新鲜尸香味的食物堆拢，然后招呼散在周围的秃鹫二次进食。
由于脑子是秃鹫最爱吃的食物，所以即便混了不少小碎骨片，这次进食也很顺利，没一会儿，秃鹫就吃光了所有食物，最后飞走的那只秃鹫，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我，它的虹膜四周是一圈黄色，中间的瞳孔透明而空旷，穿过去，我又能看到另一只秃鹫的眼睛，如是者三，只要有时间有心性，我想迟早我会看到我自己透明的瞳孔。
大威德金刚再次动作，把我从出神状态拉了回来。他手又一抖，将三十四件法器上挂着的少许血珠骨渣悉数抖落，然后张嘴伸舌，对着空中打了一朵倒着盛开的莲花，将所有法器一下子打包成了个无声的声音团，吸入到莲心之中，最终整朵肉打的莲花全收进其口腔。
我再看了看如今已空空如也的天葬台。刚才吉祥天女还在那里生龙活虎杀人放火，忽然就只剩下看上去更加亮丽的一幅曼荼罗了，天上的流云正在不断提速，这使得投下来的阳光像是昆虫起飞时努力振动的翅膀，不但明暗难以琢磨，还带着轻微的嗡嗡声音，配合着我上下牙齿打战的格格声，大威德金刚向我靠近了过来。
“我想结婚。”我对自己说话，声音很低，低得把我头都拉耷了。
大威德金刚投在地上的影子告诉我，他把三十四只手同时向外摊开，表示他无能为力，同时他左边八只脚依次跨上一步，光影变幻细腻而奇特，给我留下类似视觉滞留的效果。
“我想结婚。”我再次重复。
旁边莲花生金像低声提醒我，摩耶已经走了，你就算要结婚，也要临时找，这里是丧葬场所，恐怕一时找不到愿意跑到这里来结婚的人。
大威德金刚也劝说道，因陀罗网都把一切计划好了，你现在要反悔也不是不可以，但感觉就不对了，你现在这样算什么意思呢，我们佛界已经把你除名了，六道你又没进去，你这样活着也算苟活。
“我想结婚。不想死。”这回我决定了，说话声音一下子宏大起来。
天上已经快赛过光速的流云一刹那停滞下来。阳光恢复了常貌，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你死了后投胎也能结婚！”昨晚负责接待的那个喇嘛按捺不住嚷嚷了起来。
“你能保证么。”我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他就不响了。他也清楚，所有远近大小的业投注在某一节点之上，谁也无法保证这个节点将临时凝聚出什么。
大威德金刚见局面陷入僵局，一时也不知怎么办好，就下了天葬台，和莲花生金像商量起来。我站直身子，做好和大威德金刚放手一搏的准备。虽然谁都明白，我们同为金刚，但我绝对不是这家伙的对手，就算我把时轮拨得再慢，让自己有充分时间出手，他也照样能破了我这小小的法术。
最后，他们商量的结果是：要是我能立刻当场找到未婚妻，那么，他们将成为我的证婚人，但要是找不到，那么，就得听从命运安排，接受天葬。
我就能估计到是这么个商量结果。我也想好了，便按下腰后侧的皮肤，将里面埋着的那块小肋骨挖出，两端一捏，骨片上的号码就亮了。半分钟不到，从山脚下的宾馆墙壁里就飘出一具骷髅，很快就到了我跟前。
“找我什么事？”她说话腔调依然是冷冰冰的，但听在耳里却有着亲人一样的温暖。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女骷髅的眼睛是两个黑黑的大洞，鼻孔是两个黑黑的小孔，她的骨头质地坚硬而细密，身材也非常好，臀位几乎和我一样高，肋骨群围出了个优美的胸廓，里面含着充满活力的空气。
“我愿意。”她的声音沉静而冰凉，像是天底下最纯净的蓝冰，将我整个身体紧紧冻起，厚如宇宙，坚如果核，任时光恒沙如何侵蚀，我永远保持绝对静止。
她整个骨架慢慢靠上来，绕到我背后，我感觉到她的肋骨群打开了，从后面将我的胸部围住，这是牢笼，也是城堡。她的骨盆紧紧贴着我的骨盆，肢骨也紧紧贴着，我头往后略微仰起，感受她前额头颅上刻着的六字真言。
在大威德金刚和莲花生金像他们的祝福声中，女骷髅带着我向山下飘去。飘走前她临空旋转一圈，唱起了一首很奇怪的歌，歌词是：“在我童年的时候，妈妈留给我一首歌，没有忧伤，没有哀愁，唱起它，心中充满欢乐。啊啊啊啊啊啊啊，啦啦啦啦啦啦啦，每当我唱起它，心中充满欢乐。”
那个老喇嘛第一个张开了嘴，接下来包括莲花生金像，地上所有喇嘛都惊讶地张开了嘴。在他们的口腔法线和我的视线重合时，我看到他们的口腔是中空的，透过那一个一个圆柱形的洞，我看到了他们隐藏着的所有前生后世的感情，正波涛汹涌在一个无名的黑色海洋上。大威德金刚在歌声中，情不自禁地化做了一只巨大蝴蝶，它扇起斑斓的翅膀，滑过这些喇嘛，飞走了。
路上她说，她想举办一个非常隆重的婚礼，要请好多人来喝喜酒，我说你要换三套衣服，一套洁白的婚纱，一套大红的旗袍，还有一套我希望是华丽的藏袍。她说她要有加长的彩车接，我说加长成一列火车都没关系，反正我有的是美丽元。最后她问我是不是我们也要收红包，我说红包不要，但参加者每人要献上一张DVD，因为我想整天抱着你在床上看DVD。她咯咯笑了起来，说不是你抱着我，是我抱着你，就现在这个姿势，我们抱一辈子。
但后来所有DVD我们还是自己买来看了，因为结婚那天，没有一个邀请的客人敢来，虽然我法力无边，搞了辆有五百米长的彩车，还强行把上海整个新锦江饭店都包了下来，但我无法让强行拉来的过路人笑起来，他们个个害怕得浑身发抖，虽然新娘子化了妆喷了香水很亲切的，但他们还是抖个不停，尤其是穿露肩旗袍时，两个在旁边帮忙的女傧相当场就吓昏了过去。最后服务员也一个一个偷偷全逃光。整个宴席就我和我妻子两个人剩下，我们俩接连吃了两个星期，才把餐桌上所有的菜肴吃光，嗯，真好吃啊。
然后我就被新娘用肋骨抱着回到了宾馆为我们开的洞房里，没人闹新房没关系，我们自己闹，但后来却被当地媒体诬蔑为这房间在闹鬼，弄得我很沮丧。好在我们的新家还是很不错的，建在太平洋的一个小岛上，一间大房子，四周邻居纷纷鸟兽散，我们落得清净。没人串门我们也不在乎，反正家里堆满了各种碟片，我们就天天躺床上看DVD，看饿了就起身用买来的黄金莲花锅炒菜吃，我掌勺，她拿锅，日子过得幸福死。
但每隔一百年，我都会向我妻子请假，请她打开肋骨牢笼，让我一个人化身为一万八千个教弗拉明戈舞的老师，在全世界各地同时开一万八千家舞蹈学习班，尤其对那些跳起舞来像演京剧的，没事就要喝热水的，学习完需要按摩的，牙齿错生成三排的，养的宠物前后有四只眼的，更是悉心教导，我总感觉摩耶要是转世的话，她的某些脾性是不会变的，如果这个无常的世界里什么是有常的话，我愿意相信是这些琐碎的细节。
- Re: 涓冩牸鏃ф枃銆婃懇鑰舵湰鐢熴��posted on 01/19/2007
其实，那个时期也是玛雅最天才的时期。玛雅最好的文字大概都是那时写的。 - Re: 涓冩牸鏃ф枃銆婃懇鑰舵湰鐢熴��posted on 01/21/2007
七格还真是王小波的门徒。
得<青铜时代>了吧？ - posted on 01/22/2007
七格的这篇文字年轻气盛,有才有勇.思维和想象很活跃.
这段话让我感动:
"我总感觉摩耶要是转世的话，她的某些脾性是不会变的，
如果这个无常的世界里什么是有常的话，
我愿意相信是这些琐碎的细节。"
我以为,人要作英雄并不难.在万千人群前登台讲演,
参加一个又一个大革命运动都不是困难的.
阿Q可以革命,赵四爷可以革命,乃至薛霸王
也可以革命.也可以作英雄.
我想,人的真正困境是在犹豫不决中独自生活下去.
譬如现实中的张纯如却活不下去了.
生活是由琐碎的细节构成的.
如果能从这琐碎甚至于无聊的细节中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的做人的温馨,也要感恩今生了.
玛雅妹妹也许正在第二次转世吧:),好好休息,不要感染.
心里记着你的妈妈,也许开车做事都会小心一些.
妈妈真的是这个世界最伟大的.妈妈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祝你早日恢复.慢慢写,我想你会写出更深刻的东西来.
另外,请把你的电子邮件每隔一定时间公布一次.
我有两个,好象都没有工作.
- Re: 涓冩牸鏃ф枃銆婃懇鑰舵湰鐢熴��posted on 01/22/2007
maya.cafe@yahoo.com
谢华姐姐鼓励。 - posted on 02/11/2007
2006中国玄幻小说年选初选结果公告
http://bbs.vclub.org/notice.php?fid=-1 花城出版社中国文学室主任 钟洁玲
选编者：黄孝阳
二零零六年十月十一日
---------------------------
入选篇目30多篇，其中：
《摩耶本生》作者：七格
入选理由：《摩耶本生》博大庄严，严谨简洁，让人敬畏。其气栗冽，砭人肌骨。语言密度甚大，填充有种种藏传佛教的知识——这是文本里所不可缺乏的知识，不是其他宗教所能替代的知识。它帮助我们了解藏传佛教里的生死轮回观以及欢喜。它表现的不仅是一种智性，还有博学。智慧、时空的迷宫、梦、荒谬或者游戏的态度……这些东西是从名利世界“遁去的一”。在这个文本中，我们能略见一二。它有坚硬的核。要找到这个核，必须了解作者的深刻。
-----------------------------
http://www.blogcn.com/user16/ren_xiaowen/blog/45471718.html 黄孝阳 (leanwang)- 2006-11-5 16:11:17
任晓雯好。有件事想烦你一下，不知道你是否知道SIEG的联系方式。我在黑蓝给他留过言，但一直没有回音。查一下登陆，似乎好久不见他上论坛了。
我替花城社主编了一个玄幻小说年选，收入了他的一篇《摩耶本生》。若是能与他联系上，能否告知一声？我的信箱是：leanwang@126.com
《摩耶本生》作者：七格
入选理由：（同上，略）
ren_xiaowen 回复：
已经和SIEG说了，并把你的EMAIL给了他。。
-----------------------
这“坚硬的核”是什么？ *_* - posted on 02/12/2007
钟洁玲就是惠眼识王小波的编辑, 现在又识出了七格. 呵呵, 和我眼力一样好. 多谢阿拉丁燃灯转贴.
阿拉丁燃灯 wrote:
2006中国玄幻小说年选初选结果公告
http://bbs.vclub.org/notice.php?fid=-1 花城出版社中国文学室主任 钟洁玲
选编者：黄孝阳
二零零六年十月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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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选篇目30多篇，其中：
《摩耶本生》作者：七格
入选理由：《摩耶本生》博大庄严，严谨简洁，让人敬畏。其气栗冽，砭人肌骨。语言密度甚大，填充有种种藏传佛教的知识——这是文本里所不可缺乏的知识，不是其他宗教所能替代的知识。它帮助我们了解藏传佛教里的生死轮回观以及欢喜。它表现的不仅是一种智性，还有博学。智慧、时空的迷宫、梦、荒谬或者游戏的态度……这些东西是从名利世界“遁去的一”。在这个文本中，我们能略见一二。它有坚硬的核。要找到这个核，必须了解作者的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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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blogcn.com/user16/ren_xiaowen/blog/45471718.html 黄孝阳 (leanwang)- 2006-11-5 16:11:17
任晓雯好。有件事想烦你一下，不知道你是否知道SIEG的联系方式。我在黑蓝给他留过言，但一直没有回音。查一下登陆，似乎好久不见他上论坛了。
我替花城社主编了一个玄幻小说年选，收入了他的一篇《摩耶本生》。若是能与他联系上，能否告知一声？我的信箱是：leanwang@126.com
《摩耶本生》作者：七格
入选理由：（同上，略）
ren_xiaowen 回复：
已经和SIEG说了，并把你的EMAIL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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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坚硬的核”是什么？ *_* - posted on 02/12/2007
我还以为就我自己独具慧眼识英才发现了七格这个尚未成名的牛叉作家呢，不想已经被不少人发现了，，，，，，
搜到了发现王小波的事，发在这里 http://www.mayacafe.com/forum/topic1.php3?tkey=1171221494
王小波是右派，张广天是左派，七格文采是王派骨子是张派，都是自由派，都喜欢，^_^ 。 当然，人也会变的，盖棺之前不能定论，呵呵，，，
- posted on 02/13/2007
刚看了这篇，感觉不很舒服。这篇文字可能“博大庄严，严谨简洁，让人敬畏。其气栗冽，砭人肌骨....语言密度甚大.... 藏传佛教的知识 ... 坚硬的核"，但贯穿故事始终的是对藏人天葬的臆想编造，渲染的是宰割肢解尸体的血腥，发泄的是畸形“肉欲”的快感（与性无关）。虽然包裹在佛教的气氛里，追求的似乎是心理和感官的刺激。
古今中外猎奇之心人皆有之。中国人什么都想看，从听窗闹洞房到死刑犯游街斩首。外国人也一样。几个世纪以来，西方人到中国探险猎奇，从太监小脚到三房四妾。更不要说那些蹲在茅坑里的窥阴癖了。
但世界上有些事情是不该窥探的，不仅别人的厕所睡房就不该看。清真寺，摩门教堂不欢迎外人参观。即使在基督教堂里，祷告的人也不愿被旅游者打扰。Wounded knee 印地安人的墓地是不让照相的（我照了，但至今觉得内疚）。同样，想要挤进别人的婚礼、葬礼看热闹的人永远都是不受欢迎的，无论什么风俗，什么宗教。
和水葬火葬一样，天葬是藏族人世代相传的生活方式的一个部分，不是为吸引旅游者的表演。如果真正喜爱藏文化，想入乡随俗，死后水葬火葬或天葬，我很敬佩。但如果只是一个好奇的外来旁观者，对天葬津津乐道只是为了追求刺激，满足猎奇心，或者给文章加点浓烈的调料，在我看来和窥阴癖窥淫癖相差不多。
渊博深刻是一回事，猎奇哗众又是一回事。两者兼有的文字自然会引起褒贬不一的评论。唱点反调决不是想得罪任何人，只是这些话如梗在喉，不吐不快。 - posted on 02/14/2007
Author:玛雅
七格最近情绪特别，把他的一篇旧文贴在这里。本来他是不打算发表的。摩耶、玛雅随便你怎样称呼了。这是我们一起去看天葬时他一个上午写就的。那个时候，他特别天才。
Replied By:guanzhong
刚看了这篇，感觉不很舒服。这篇文字可能“博大庄严，严谨简洁，让人敬畏。其气栗冽，砭人肌骨....语言密度甚大.... 藏传佛教的知识 ... 坚硬的核"，但贯穿故事始终的是对藏人天葬的臆想编造，渲染的是宰割肢解尸体的血腥，发泄的是畸形“肉欲”的快感（与性无关）。虽然包裹在佛教的气氛里，追求的似乎是心理和感官的刺激。
楼上批评的未必准确，我们读到的分明是情愫么。也许这篇文字，是暗合玛雅和咖啡归宿的籤语。
- posted on 02/14/2007
不同的人在同一篇文章读出不同的意思，再正常不过了。不是还有人从红楼梦里看出排满了吗？你读到情愫，我看到血腥，谁看的更准确分明，说不请也无所谓。
我的观点是，不管写什么，如果自己不是藏人，就别拿藏人的天葬说事。那是人家的祖辈相传的生活方式，外人最好不要去说东道西，臆想编造。若要维护藏文化的纯朴，就不要过多的宣扬猎奇，就该 leave it alone, let it be。
再说，谁家死了人，丧礼上有外人硬要挤进来看热闹，事后还要编出什么深刻的故事来讲给别人听，你愿意吗？也替别人想一想吧！
新来的，有所不知，什么是咖啡归宿的籤语？ - Re: 涓冩牸鏃ф枃銆婃懇鑰舵湰鐢熴��posted on 02/14/2007
" 那是人家的祖辈相传的生活方式，外人最好不要去说东道西，臆想编造。若要维护藏文化的纯朴，就不要过多的宣扬猎奇，就该 leave it alone, let it be。"
yes, absolutely agree. I have more arguments to support you, if needed. - Re: 涓冩牸鏃ф枃銆婃懇鑰舵湰鐢熴��posted on 02/14/2007
Yes, I am very much interested in hearing them. Come on. :-)
再加一句，什么时候可以买票看天葬，一千块钱看一回，藏文化就死了！ - Re: 涓冩牸鏃ф枃銆婃懇鑰舵湰鐢熴��posted on 02/14/2007
guanzhong wrote:
但世界上有些事情是不该窥探的，不仅别人的厕所睡房就不该看。清真寺，摩门教堂不欢迎外人参观。即使在基督教堂里，祷告的人也不愿被旅游者打扰。Wounded knee 印地安人的墓地是不让照相的（我照了，但至今觉得内疚）。同样，想要挤进别人的婚礼、葬礼看热闹的人永远都是不受欢迎的，无论什么风俗，什么宗教。
十分赞同这一观点。以及“什么时候可以买票看天葬，一千块钱看一回，藏文化就死了！ ” - Re: 涓冩牸鏃ф枃銆婃懇鑰舵湰鐢熴��posted on 02/14/2007
hey guys, don't blame qige. it was me who wanted to watch the Tibetan burial ceremony.
http://www.mayacafe.com/forum/topic1.php3?tkey=1091290089
http://www.mayacafe.com/forum/topic1.php3?tkey=1090206620
- posted on 02/14/2007
不同的人在同一篇文章读出不同的意思，再正常不过了
就像肖邦的女儿（？）说父亲饭后随手在钢琴上弹出的曲子最好听一样，这是一个有实力的人信手拈来、随手涂鸦之作，当然算不得什么庄重作品的，所以也完全不必太当真，非要分析出什么东西来。
但无疑的一点是，从中能透露出：
内容博大，文字简洁，语言密度甚大，博学……在这个文本中，我们能略见一二。因而让人敬畏。
一部玄幻小说，仅此而已。
至于说“坚硬的核”，我没感觉到。我感觉到的是一个柔软的核：七格小声地说：我想结婚……； 摩耶说：做梦！
不知我的理解对不对。
- Re: 涓冩牸鏃ф枃銆婃懇鑰舵湰鐢熴��posted on 02/14/2007
的确，这是七格的小说中最温柔的一篇。 - Re: 涓冩牸鏃ф枃銆婃懇鑰舵湰鐢熴��posted on 02/14/2007
it was me who wanted to watch the Tibetan burial ceremony.
别的不说，欣赏马雅的大度和仗义！ - posted on 02/14/2007
再加一句，什么时候可以买票看天葬，一千块钱看一回，藏文化就死了！
管仲（guanzhong）先生言重了。
其一，后来是否收费不知道，但天葬一直就是可以观看的。拉萨北郊的色拉寺附近就有一个天葬台，早上可以随便去观看的。但作为一个观看者来说，不能干扰人家正常的活动，就像人类学家不能为了观测而干扰人家的生活一样，这是起码的礼节和准则。
要说有些记者也真够恶心，以前有记者眼看着饥饿的非洲儿童要被老鹰吃掉，结果拍完照片后却转身就走了，这违反了起码的人类道德。在新疆我看到爱好摄影的汉子对着毫不认识的维族姑娘和老汉的脸拍个不停，相隔人家的脸不到一尺，事先不打招呼征求意见拍完了也不说声道谢转身就走，我就很反感。
天葬也是，遵守那儿的规矩，礼貌一些，别大声喧哗指手画脚、或者为了自己看清楚、拍照片档了别人办事的道就行了，藏族人除了少数一些尖刻的人之外大多还是很宽容的。 后来有一些驴友把天葬的清晰照片发到网上引起一片哗然，几有引起文化冲突之势，引起官方索性禁止报道天葬。这也是出于对少数民族习惯的尊重，不得已而为之。这时候不民主一些有点好处的。
总之要说的是，天葬是可以观看的，藏族人是普遍友好的；当然，如果将来哪一天外人太多了、参加天葬的人与观看天葬的人比例从10比1变成1比10的话，那恐怕参观者也要不受人家欢迎、要被往外赶的。
另外，除了麦加的圣地之外，绝大多数清真寺都是欢迎外人去参观的，当然你要礼貌，要脱鞋、不踩门槛、别开闪光灯照相、别出声、别喧哗、总之是不必虔诚但一定要尽量显得毕恭毕敬。如果你跟一个穆斯林说你们清真寺不欢迎外人参观他一定会纠正你，因为他们穆斯林觉得自己是开放的、好客的、友好的。你既对他们的文化感兴趣，又表现出尊重，他们也是高兴的。（可惜，遗憾的是这几年以来在国内似乎不存在这种氛围，汉回汉维关系都有些紧张；但在国外则一点都没问题）。
相反我听说印度教的一些寺庙明确规定非本教教徒不得入内；埃塞俄比亚的约柜也不给外人看，discovery去了也不给面子。至于东正教和天主教，其神秘兮兮和不欢迎外人入内则是显而易见的，远不如新教教堂那样友善。
其二，天葬并不是藏民族独有的，应该说是拜火教的发明，很久很久以后（至少1000年吧？）才在藏民族那里得到了传承---藏民族只是继承人。
要说保护传统文化，我看我们首先应该让联合国给伊朗发文，要求恢复拜火教徒天葬的权利----那才是人类学上真正宝贵的活化石呢。
三，附带想起一点：关于藏传佛教
很难讲这个文化遗产究竟是精华还是糟粕，要我说宁可说这是糟粕，就像轮扁告诉齐王他造车的精湛技艺无法传给儿子一样。
马丽华就说当时她认识的那些藏族知识分子大多对藏传佛教意见很大，恨不得咬牙切齿：它把一个生龙活虎的藏族变成了愚昧封闭的藏民族。同样的历程也在蒙古大草原上重复着。地球人都知道，当年强盛的松赞干布时期的吐蕃民众一定不是今天这个样子生活的的。（宗喀巴仅有几百年的历史，根本算不得久远；藏民族的精华应当追溯到松赞干布时期寻找去）
（ps：藏传佛教是严重异化的佛教，释迦牟尼倘若再世一定会不认其宗。）
藏文化的衰落并非由于外界文化（伊斯兰除外）的“入侵”或者“渗透”，而是自身文化的闭塞落后。
当我看到藏民族像纳西族一样，以向外界展示其“民族文化”作为主要生活方式的时候，我感到的只有悲哀。
如果100年前的人类学家来到今天的中国，他一定会哀叹：藏文化好好的，而汉文化已亡！
一个民族首先应当自强，无论是汉族还是藏族。
以此答管仲和曼陀罗。
- Re: 涓冩牸鏃ф枃銆婃懇鑰舵湰鐢熴��posted on 02/14/2007
玛雅 wrote:
的确，这是七格的小说中最温柔的一篇。
靠，看来我说对了，呵呵，，，^_^
不过玛雅在msn上不理我，靠，大大地不爽，， :o(
本来想问一事：那个“文星网摘”的主人似乎也常来这里，但他的网页上有病毒，每次打开都遭到木马病毒的警告，想在这里转告他一声，注意维护一下。 - posted on 02/14/2007
燃灯写得了当，我去年九月去拉萨，天葬是明文不让看了的。
我也不惋惜。因为也安排不出时间。
燃灯与马丽华的意见很相似，应该贴切。我一行发现汉人对藏人是很
歧视的，然而在纽约，似乎藏人又很歧视汉人。
唉。
至于藏传佛教，我欣赏宗喀巴的先显后密，重戒行。对宁玛派的阴阳
双修，后期印度教的人兽大战之类的胜境摸不着门槛。
连唐卡大合欢的第二卷都没敢买。
当年去塔尔寺时写过一首小诗，有我的一点心情：
http://www.mayacafe.com/forum/topic1.php3?tkey=1053701997 - posted on 02/14/2007
xw wrote:
燃灯写得了当，我去年九月去拉萨，天葬是明文不让看了的。
我０１年去的时候还可以随便去看的，至少外地随便的，只是拉萨的游客已多，据说看天葬已经不大受欢迎了；那天我懒床早上没起来，没赶上，，，汗，，，，
现在一些偏僻的地方也许还会通融一些吧。绝对禁看做的有点绝。这是中共一神教的风格，不是藏人的风格，：）
我一行发现汉人对藏人是很歧视的，然而在纽约，似乎藏人又很歧视汉人。
老毛的话老江给忘了。
毛主席说：我们的民族工作主要是反对大汉族主义，其次才是反对地方少数民族主义。
至于藏传佛教，我欣赏宗喀巴的先显后密，重戒行
佛教中人，我只敬释迦牟尼一人。正如尼采所说，所有的伟人死后都成了傀儡。
在我看来，大乘是婆罗门教的部分复辟，而印度教则是婆罗门教的完全复辟。（金庸的理解是大乘的妖魔鬼怪只是比喻，可惜一般 的佛教徒不这么看，都当成真事儿了）
最讨厌那个龙树， 我这燃灯的名字也是受一个叫“龙树”的网友的刺激起的。
越来越对拜火教感兴趣，佛教在其面前也只是个婴孩儿。这两天常听“龙的传人续篇”，看太阳日日夜夜，花儿岁岁年年…… - Re: 涓冩牸鏃ф枃銆婃懇鑰舵湰鐢熴��posted on 02/14/2007
燃灯，不要走火入魔了：）情人节可别放火
阿拉丁燃灯 wrote:
越来越对拜火教感兴趣，佛教在其面前也只是个婴孩儿。这两天常听“龙的传人续篇”，看太阳日日夜夜，花儿岁岁年年…… - Re: 涓冩牸鏃ф枃銆婃懇鑰舵湰鐢熴��posted on 02/14/2007
再加一句，什么时候可以买票看天葬，一千块钱看一回，藏文化就死了！
管仲（guanzhong）先生言重了。
其一，后来是否收费不知道，但天葬一直就是可以观看的 ......
我说的可是收费的啊。商业化了的活动就很难再说是民俗或文化了。我在藏人家吃手扒羊肉，几乎都是骨头少有肉，因为这里有了成本和盈利的考虑，自然和他们自家请客吃的不一样了。 如果看天葬收费，我怀疑他们会拿猪肉喂鹰。:-) - Re: 涓冩牸鏃ф枃銆婃懇鑰舵湰鐢熴��posted on 02/14/2007
guanzhong wrote:
我说的可是收费的啊。商业化了的活动就很难再说是民俗或文化了。
那我也坚决反对，，，，看来理解错了，不好意思哈，呵呵 :-)
燃灯，不要走火入魔了：）情人节可别放火
A?有道理喔，，，今天放火点灯去，呵呵，，， ^_* - Re: 涓冩牸鏃ф枃銆婃懇鑰舵湰鐢熴��posted on 02/14/2007
- Re: 涓冩牸鏃ф枃銆婃懇鑰舵湰鐢熴��posted on 02/22/2007
今天听了一首歌，也是前段时间反复听过的，感觉可能和我所理解的“柔软的核” 比较吻合，不知理解的对不对， ^_^
http://music.cqie.cn/7003/ngs/郭峰/甘心情愿.wma http://music.cqie.cn/7003/ngs/%B9%F9%B7%E5/%B8%CA%D0%C4%C7%E9%D4%B8.wma
- Re: 涓冩牸鏃ф枃銆婃懇鑰舵湰鐢熴��posted on 02/22/2007
今天听了一首歌，也是前段时间反复听过的，感觉可能和我所理解的“柔软的核” 比较吻合，不知理解的对不对， ^_^
http://music.cqie.cn/7003/ngs/郭峰/甘心情愿.wma http://music.cqie.cn/7003/ngs/%B9%F9%B7%E5/%B8%CA%D0%C4%C7%E9%D4%B8.w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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