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讀吳宓，解中國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劉自立
編者按﹕1949 年之後，中國大陸並非完全沒有清
醒者，吳宓教授就是其中之一。今日中國，自然已經
不乏覺醒者，但清醒的卻不是很多。本文作者算得上
是一個在覺醒中已經清醒了的人。請讀者認真讀一讀
這篇文章，你會從其中看到真正的良心和良知，還
有，就是比良心和良知更加重要的人格力量……。
一、
艾科說，“水果是結果”。（艾科 《波多里
諾》）這個話自有其哲學原則；一般而論，艾科的詮
釋學經常如此揭示詞與物的關係。）
按照這樣一個詩意詮釋學來解讀中國的事情，就
不那麼容易了。人們在反思1957 年反右邉拥臅r候，
往往把此年代說成是以後假大空災變的起因；這個解
釋有不完善的地方。因為，真正的災變不是發生在57
年，而是發生在49 年。也就是說，1949 年的中共易
幟，是一切假、大、空誅心之論，毀滅之論的開始。
一切謊言，假話和異化，開始於茲，而並非開始於57
年——否則，57 年鳴放以後，全國範圍的大反擊，大
檢討，大批判，就似乎是無所由來，好像很突然；其
實不然。這種大反擊，大檢討，大批判；告密，揭
發，兄弟倪牆，父子反目，老婆揭發丈夫，朋友出賣
朋友……已經成就了社會主義文化的大部分內容。這
個檢討和批判文化，成為所謂“事件發生兩次”說法
的應驗——57 年，大致上說，是中國人自虐和施虐的
第二次表演——更是毛式文化侵入中國以後，第二次
施行人性改造和人性毀滅。如果說，1949 年以來的國
民自戕和毛式迫害合郑形催_到57 年的明晰觀念，
那麼，那個初級觀念，卻已經產生且得到大致的“圓
滿”。
嚴格來說，這個人性改造和人性毀滅邉樱斎�
不是從49 年開始，而是從瑞金、延安開始，開始於整
風，打AB 團，殺第三黨等等邉印Ｈ粢缱肥觯�
這個社會主義邉樱瑒t開始於“馬列一聲炮響”，開
始於後來托名為54 的所謂新文化邉樱欠N前文革式
的大批判——諸如要毀滅漢字、燒掉孔孟、全盤西化
等等，及這些邉拥奈幕次幕宋铮蛯W衡
派、會通派堅持國粹之精神，傳統之原則的儒家學人
如王國維，陳寅恪，梅光迪，吳宓等人發生激烈衝
突。於是，中國的思想路線朝向了兩個方向、兩種命
摺Ｒ环N是，以吳宓為代表的學衡派陣地，以及蔣介
石等人發起的“新生活邉印保由纤退渭抑б�
基督教；另外一種，則是毛化馬列和革命道德的“崛
起”。這個過程，成為一種正好和中國儒家學說之人
則、原則完全相反的反文化和反道德——是禮儀廉
恥，仁義道德之原則的反向原則。這就是“革命”扭
曲道德，“革命”迫害道德或者說反道德之形成過程
之一瞥。這個反道德論，在馬列名號下盜用人民的名
義，實行民粹主義加毛式獨裁。這個歷史，有二、三
十年。這個二、三十年，竟然顛覆了中國幾千年的道
德基礎和人倫起點。一切進入革命正確和殺戮正確
說。一部毛式攪肉機，開始轉動。一場戰役，幾十
萬，上百萬中國人，就這樣死在攪肉機下。“解
89
放”，成為合法殺戮和毀滅的最好藉口。到了49 年，
攪肉機，變戰爭為鎮壓。其存在，就像馬列腐質一
樣，發出令人難以忍受的惡臭——這個氣味，貫穿全
國。報紙媒體開始連篇累牘地宣傳這個攪肉過程的偉
大光榮和正確。
在此意義上，我們說，57 年，只是這個黨文化鐵
鏈上的一環而已。這個“碩果”，其實是早先的“水
果的結果”，而非無中生有和僅僅開始——絕對不是
肇始篇。
這樣，我們也才可以說，57 年毛式鎮壓的到來，
是伴隨著全民的檢討和工農兵對於所謂右派的全國性
批判，而呈現，而完成，而“正確”的。也就是說，
毛在49 年，甚至更早，業已鋪墊完畢的檢討文化，人
人自危文化和人人反對人人的極權主義文化，截至57
年，宣告其完成，也就是對於國人馴化過程之完畢。
那麼，證據何在呢？
證據不勝枚數。
我們知道，甚至林昭，也在1950 年7 月寫出了自
我檢討式的黨文化文字，又何論其他！就不要說那些
一直毛附於皮之輩（準確說，是皮（中國知識份子）
附於“毛”——這也是中國字詞的“活學活用”）。
所謂社會主義心靈大改造邉樱y攝所有來自49
年到今天的一切邉印Ｆ渲杏绕湟晕母锖头从覟樯酰�
這自不必贅述。
那麼，吳宓先生作為一個在1920 年、即54 邉�
發生不到一年時間，就激烈反對之的大儒，他的1949
年和1957 年，是不是反映了我們所說的這個看法呢？
完全可以由吳先生言行作證，以言此表。
二、
吳宓大師1949 年日記被其友人“擅自焚燒”，付
之闕如。只剩下幾則。一則中談及蘇美抗爭。以為美
國是DECADENT IMPERIALISM 即衰落之帝國主義，
“文明覆亡，殆成定局”，云云（是其友人雲）；宓
言白璧德呈如是觀。那是1949 年12 月日記（所援均
見《吳宓日記》八卷本，從1949 年——1975 年）
此述始於1950 年元旦。宓在學校慶祝節日。人們
圍繞俄籍教授高呼“史達林萬歲！”“毛主席萬
歲！”――“無事不富督促改造投降之意味者”。那
時，對於地主的逼迫和經濟壓榨已經開始。宓敍述了
他的親屬被逼繳出“退押”金無能力跳河自盡。其友
“親見某地主（其戚——原為小號字，這裏代用括
弧——筆者）無力繳款者，男女均褫衣，罰跪盛水之
浴盆（木制），或更以冷水澆其身。又一人迫令裸膝
跪在地面玻璃碎片上，而頭頂木杠，兩端系石。如此
酷刑虐逼繳納，不問地主有力與否。概令工商業存款
一律凍結，於鬻宅雖價廉亦無人買，故地主咸苦莫伸
――（筆以階級為界，以報仇立義。……）。
第二天，宓參加學習會議。“勉強發言一次，以
雅典、斯巴達之戰為比，證美之必敗。”
可見，宓大師也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1950 年1 月4 日，宓寫下關於他對於女性革命化
的見解。並且說明，“眼看婉孌成豺虎”，避之，厭
之，俱之。事情是這樣。時值所謂抗美援朝。學生對
此必須表態。“此下為甲乙丙三女生，出身豪家名
門，畢業教會女學者之懺悔供狀。其中甲乙二生，雖
淡妝毀容，涕淚交頤，聲嘶力竭，仍可見其風神之
美、容貌之秀，與昔年之服裝風雅麗都，此真以美人
為犧牲品矣！”
宓大為感歎！
他繼續寫到——
“夫愛容飾，美衣服，趨勢尚，耽遊樂，甚至廣
交際，重愛情，乃中西古今少年婦女一般習性，綜有
悖閨訓，亦何傷乎大德。今必強行其在廣廳當眾自
白，認為奇恥大辱，自悔自責其所犯極深且重之罪
惡，幾乎求死不得，無顏立於人世也者。又以種種悉
歸罪於美帝，不談個人道德，（或性情）惟事政治宣
傳。”這個情形難道只是57 年晚些時候發生之司空見
慣之乎？否，那時是1950 年。宓以為那種做法有些清
教徒味道；但是和馬列比較，“目的和主要精神則正
相反。”
可見，宓知道馬列之偽宗教和真宗教之異同。
此為第一則關於美女革命化的故事。第二則馬上
出現——
在逮捕一個所謂特務以後， 師生開會聲討。
“……發言者多為女性，明眸皓齒，燕語鶯聲，而做
出猙獰兇悍之貌，噍厲殺伐之聲。宓久戀女子，後感
厭離，乃今乃歎為觀止矣。”
90
猙獰貌，殺伐聲，於是不絕於耳於整個49 年後歷
史，含57 年。我們略作回顧。57 年，著名美女子批判
著名美女子之事例很多。比如我們前此說明的，批判
彭子剛（原大公報著名女記者）時候，就有同樣著名
女記者楊剛，說彭是資產階級婦女和資產階級右派婦
女。也是噍厲之聲，兇悍之貌。文革時期，這個女子
野蠻更是有增無已。我們屢次言及之北京師大女附中
的寵倖世襲階層女學生，就不單是噍厲之聲和兇悍之
貌了，而是棍棒相加，拳打腳踢，致死校長！毛在接
見時候還說，“要武”——他們打死校長在66 年8 月
5 日，毛在8 月18 時候，就這樣鼓勵了殺伐——其
實，當時死人，當局，北京市政府和周恩來辦公室都
是心知肚明，毛絕對知道。這就是女人在革命時代的
故事。據說，婦女之解放是人類解放之前提——那
麼，婦女解放到獸行大發，又是什麼意味呢？女性的
野蠻，是不是也是毛研課題之一呢？也許，我們當另
闢蹊徑來言及這個課題。
短短幾天日記，極權主義之“人民”概念——加
上他們的妻子、女兒、情人、女生……這些慢扳樂章
中的人物，都變得疾風暴雨起來，“革命海燕”之概
念——已經似乎昭然若揭。人們在“解放”的蠱惑和
誘導下，以消滅敵對階級開始了消滅個人和自己的�
動——這個邉樱皇钦厥检�57 年，或者僅僅肇始於
57 年。難道不是這樣嗎？
女人不仁/人。此其一。其二是，學生不學。誰說
只有文革停課鬧革命，不是啊，1950 年就開了這個先
例。宓聲稱，“半年只上三周課”（見其詩）。且課
目還是經過篩選的——“今校中已無人讀書。姑不論
中西文史哲之學，敢有勸學生用功英文、數理化者，
亦將犯‘阻礙進步，破壞團結，反對參軍，援助美
帝’之嫌疑矣！”（1951 年1 月日記）
其詩證如次——“參軍助學議評頻，依樣葫蘆坐
夕晨。重矢忠粘鹈赖郏慈輵K死哭慈親。窺書買桔
皆為罪，破產無衣最樂貧。我已非人人性絕，專心服
務向人民。”
其三則是，親友不斷被捕，被槍斃。使得宓，不
甚其寒，恫徹脾骨。3 月份日記記載，“約4:00 宓訪
瑜詢南京瘋人院情況（為雪參考）。歐述昨見候風等
駢誅實況。彈自後洞腦，腦漿崩逸，眾復擊碎其頭
顱。有命，暴屍三日示眾，方許家人收斂云云。蓋數
月，或期年以來，中國人之一般習性，已變為殘酷不
仁，而不自覺。甚矣，移風易俗之易，而收功見效之
速也！”
又說，“晚蘭來，泣訴葬兄情形。屍頸上尚系鐵
鏈，用去百一十萬元。（棺薄劣，值八十萬元。連旬
受誅者多，棺缺，價驟增。）
最後， 援引宓揭示了毛化洗腦過程。他說，
“……即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共產黨之道理，蘇俄
之制度，中國人民政府之政令而已。此中有絕對之分
別，從我者生，逆我者死。同此為是，異此為非。**
之政令與學校之教育，無非強迫改造，使老少師生、
男女民眾，悉合於此一陶鑄之模型。其態度極嚴厲，
其方法極機械。而世界古今之大，歷史文化之深廣，
以及人性之繁複變幻，則不問。但以力服，以威迫，
世人莫敢不屈從，莫取不就範。嗚呼，生此時代之中
國人，真禽犢之不若，悉為犧牲。”(7 月11 日日記)
筆者看過，一是初覺吳大師之悲天憫人，悽愴寒苦；
更覺他明澈此觀，完全沒有以後人們所雲之，是不是
要幫助整風一類猶豫——他還猶豫什麼呢？他早就知
曉——從/逆之間，生/死之間，誘/迫之間的強迫和改
造之道（無道！）他完全知道此一模型之嚴厲，機
械；更是知道，這個模型容不得世界歷史之大，文化
之深，人性之繁複；只是讓人屈從，就範；國人實為
犧牲——祭祀，就是那些玩弄國人情感和理趣的毛氏
集團——常言說，人為刀殂，我為魚肉，是也。在這
個50 年代初葉的探索與發現中，人們難道可以讓宓來
幫助這個黨鳴放整風嗎？反之，只是因為完全不知道
宓之“秘笈”者，才會給捲入進去，進去了，又出不
來。
在另一個方面，宓追溯的歷史，當然不會是所有
民主世界之歷史。他的歷史觀察，自然涵蓋對於中國
幾千年無民主之歷史的觀察。那麼，這個千年歷史，
是不是“悉合於此一陶鑄之模型”呢？是，也不是。
一個最為簡單不過的區別是，政治（機構）和學校之
區隔。古代書院也好，科舉也好，近現代北大等大學
也好，沒有政令統一校方教學的模式。道統存在，學
統可查，卻不是正統之迫。蔡元培難道可以容忍“陶
鑄”嗎？學校半獨立的民間存在，幾千年來，還是存
在的。甚至在純粹的政治介面，比如歷史上，王安石
和司馬光等，還是可以發生爭執和討論的——蘇軾流
91
放，也不是完全不可以發聲、做事——彭德懷，就不
可以，劉少奇，更加不可以。北大，是一個例子。我
們以為，北大在49 年以後就不復存在了。宓所在的學
校，即西南師大，也是北大一般的、存在中的不存
在，不存在中的存在——那種批判老師，老師學習學
生和工農的原則，已經使得校不其校，師道尊嚴掃
地，文化死亡。
在一切文化樊籬被毛一舉砍翻以後，學校不學，
成為正常；學習本身，倒是不正常。這個狀況的出
現，是為了什麼呢？是不是為了讓學生學習王安石或
者學習司馬光，來一個大政治，大獨立，大討論呢？
完全不是。正好相反，學生成為一個陶鑄之陶品，千
人一面，萬調一律。你要不和諧，對不起了，就要掃
地出門。於是，這個1957 年的預演，極其成功。到了
57 年，這些陶品中人，就可以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可以今天榜上有名，明天就入槍斃簿——這難道還有
什麼不可以理解嗎？
有人說，反右是國際原因，是蘇共20 大；有人
說，是引蛇出洞；也有人說，是陽�/陰帧５牵�
宓，於50 年代初葉，既沒有看到20 大，也沒有看到
毛之致浴牵缇痛髲卮笪颍缇驼夏勘M
掃。到了1957 年，只是迫於淫威和無道，宓大師一變
而成了黑色幽默中人！
三、
在此之前，宓在其日記中自求速死，多達N 次。
多因為王國維式的絕望；絕望於中國文化道德的淪
亡，人格和家和的盡喪，苟且為奴的悲哀。可是，他
沒有選擇死，直到文革，造反派批孔，使他的確到了
忍無可忍的地步。
從1950 年到1956 年，宓大師像所有中國人一樣
經歷了很多邉印Ｋ啻翁岬降摹岸斑動，就是
批判胡適和批判《紅樓夢》。又在以後新中國施行漢
字簡化字的邉友Y，看到宓自言之“大憤苦”！但
是，人格的分裂和黨文化、黨官僚對他的逼迫，使得
他只好躲進日記和古籍，以事隱遁逃逸——“但求速
死”、“有遲早自沉嘉陵之心”、“宓但祈速死而逃
之爾”、“惟祈早死，免為人民教師而已”……，皆
為吳宓原話，日記於各時各地——這不能不讓人想到
王國維之死——但是，他卻堅毅地活了下來。由於各
種原因，宓未得到陳寅恪和毛澤東達成“互不干涉條
約”帶來的世外桃園——以後，六十年代，吳先生造
訪陳先生，才確實發現世界上果然有生活在毛秩序以
外之人，不禁大為驚羨。言及於此，都是要說明宓大
師的悲痛和悲痛中，他洞徹天地的智慧和明達；悲哀
和扭曲，沒有妨害他的人格和尊嚴。他的深厚而廣博
的才學和靈智，不可以、也不可能使他相信毛式邉�
發生的任何誘惑力，不管是龍的誘惑力，還是蛇的誘
惑力。
在他看穿胡風邉颖举|以後，一言蔽之，凡是和
毛的《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不合者，都必遭
其難。
至於批判胡適，宓則有更多的看法。因為他對於
胡適的理解、甚至批判，要早於毛不知道多少年。在
毛還是一個小人物的時候，宓就已經對於胡適之政治
觀點、文化觀點和白話文之提倡，提出尖銳批判——
並且連帶否定了胡適觀點的外國來源、杜威等人的實
證主義哲學——他引述的、他的西方文化資源，則是
來自其尊師白璧德這個文化保守主義者。這樣，在宓
看來，距離馬克思主義較近距離者，是杜威和胡適，
而不是他自己和白璧德。他說，蘇聯專家在重慶宣講
列寧――後涉及批判胡適。“宓由是方知，今中國批
判胡適（以及俞平伯、胡風思想之風靡全國之邉�)，
亦由蘇聯之所發縱指示，攻詆胡適，實攻擊美國而
已。”他說，“若以學術之異同、典籍之考證，吾先
師白璧德先生五十年前早已攻辟之；胡適之狂妄，吾
友梅光迪等及宓三十餘年前亦已繩糾之。然我輩之所
惡於詹姆士、杜威、胡適者，正以其學說主張有近似
於馬列主義唯物論社會主義等爾。”
他還做了一個比喻，“其父殺人，其子行劫”，
“子之攻詆其父，嫌父之但殺人而不行劫，故不滿
意。若宗教、道德、法律，於殺人者猶必嚴科其罪，
則於行劫者更將如何？彼行劫之子，雖惡其父，固不
若其痛恨宗教、道德、法律之甚也。噫嘻！此宓所以
艱於成篇，不能做出批判胡適文也！”他還說，“頃
聞馮友蘭又攻擊梁漱溟。……今後若攻擊至宓，只求
速死一法。”
胡適是不是接近馬列？要到54 時期去找證據——
起碼不可以在胡適1948 年自由主義演說中去找。至於
92
白話文課題，自然起事於新詩討論，完結於政治遮
蔽。雖然不敢說吳宓之於胡適之軒輊理盡在宓，但是
至少筆者在關於54 邉诱n題上，在白話詩爭論問題
上，都是為宓大師所是從。白話無詩，至少無歌，拆
散了詩與歌的有機結合。這些話題，以後，聞一多、
朱光潛等人多有論及，不便悉說。只是我們在這裏考
量白話何以為宓所厭惡，痛恨和鄙視。多者不言，只
是言及新中國之文體。所謂新華體和毛體，本是宓日
記問題自覺抗衡之的東西；不單如此，他尚有卓見如
次。他批判了中國報紙上扭曲漢語的醜陋文字，說它
們是蘇俄式的句法結構，生硬地套用在漢文中——是
可忍，孰不可忍！——他說：“宓近年半讀俄文，方
知今日中國流行之語句，如‘英明的領導’‘……
和……是分不開的’‘為……創造了條件’以及奇異
荒謬之文法修辭，如以‘坦白’‘明確’‘瞭解’作
動詞，不曰‘演講’而曰‘報告’，不曰該篇而曰
‘社論指出了’等，其例不勝舉，全悖漢文文法及中
國一般人民之習慣。”
是故，“宓讀之大憤苦。夫漢字改革之謬妄，吾
儕言之已數十年。”他列舉出漢字改革之謬。在舉例
說明何以文字改革之謬以後，他說，“昔日胡適自詡
為教育部長，俾得以白話文著為功令，通行全國各
校。”遭宓反對。“嗚呼，吾儕今方受命批判胡適、
攻詆胡適，寧思今政府所主持公佈之方案、厲行之辦
法，乃為胡適所未曾為、所不敢為、所不忍為者耶！
亦為趙元任、黎逦跛茨芷蠹罢咭 笔前。斈�
叱吒風雲者，如今夾起尾巴者，何止宓大師。大公報
社長王芸生就說，……這是不把我們當人啊！（指毛
要知識份子“夾尾巴”）。所以，吳宓說下去，當年
吾儕可以罵胡，“在今則如何者，吾儕乃如犬之搖首
擺尾於主人之前，主人指某人為盜，犬即向之狂
吠……”。然而，這難道不是一種悲觀主義的大徹大
悟嗎？雖然，宓稱己為犬，王芸生說，毛不把我們當
人。都是大徹大悟——就是說，沒有自以為是當家作
主之人，還要鳴放和提意見乎？！
四、
白璧德主義的內涵是什麼，和宓大師關係如何？
這首先要從關於科學和民主談起。白璧德說，
“民主”和“科學”不好；——這是筆者的苟簡之
復——何以如此？並不是一般性而論可以解決。這裏
只是指出關鍵。上述字詞帶了引號，是因為關於白璧
德之說，不可以一般而論。他的民主＝盧梭。他叫做
濫情主義。（這個濫情就是白璧德批判的浪漫主義。
“由盧梭到柏格森的這場邉拥囊粋�特點……旨在懷
疑分析智性（analytic intelligence）”。“獲得結果的偏
面焦慮，導致了我們看到的那些過度行為。”）他的
科學＝培根。他叫做“科學（擴張）主義。（他在精
神上的“無法無天”，導致了培根雖然放棄了全知全
能的欲望，但是，卻“用一種想像的方法將其轉化為
整個人類的行為。”（均見段懷清 《白璧德與中國文
化》）這樣，德先生和賽先生，被白老師給批判了。
白老師的學生陳寅恪和吳宓，則堅持老師的主張。這
裏的奧秘何在？我們說，白璧德超前，但是並不荒
謬——陳獨秀不超前，但是其科學、民主之未來，卻
剛好被白璧德言中——而且言中的是一個大革命、大
災難、大破壞、大荒唐。
事情是這樣看法——在20 世紀初葉，中國和美國
國情不同；一個是正在崛起，一個是行將覆亡。覆亡
的，要振興；崛起的，要保守——這是兩家不同。所
以，中國人要學習科學民主。美國人要抑制科學民
主——或者說要抑制濫情、浪漫和自然主義——都是
培根、盧梭產物。科學異化，被西方人逐漸看重，實
行科學指涉的工具說，以區隔道德本體論。在中國，
情形完全相反。科學不單是本體，而且是萬能，差一
點就是科學＝上帝。馬克思主義者說的生產異化，其
實，差一點就是科學異化，卻被置若罔聞。也許，時
間差，在回避這個問題。在問題的另一個方面，我們
早就指出，中國人的科學熱，與其說很正確，不如說
很不正確。俾斯麥告訴李鴻章，你們不搞政治改革，
不搞人的教育，……你們的改革不成功——日本的改
革成功——這個話，好像是說給21 世紀中國人聽的。
在民主和濫情之間，盧梭是一個明確的指標。盧
梭的社會平等說，是以招致法國革命為“實踐經驗’
的。這個經驗來自其“總意志說”。總意志說，根據
羅素的說法，就是在革命登場後，人民退場——那種
遊戲。理論上不必較真。看看希特勒和墨索里尼，看
看毛和史達林，就知道何謂“總意志”——就是人民
93
＝獨裁者之意志。這個人民翻身得解放，就是濫情主
義的開始。戰爭和斷頭臺時期，如此，革命後文革和
肅反時期，更是如此。一個獨裁者揮手，下面是人對
人的屠殺。
白璧德以什麼方式驅除這個德先生和賽先生呢？
就是他的文化保守主義；也就是道德本體論和文化歷
史本體論。雖然，本體論，這個說法，已經不再時
興，自現象學問世以來——在中國，道德本體論，則
一直以來，和“莊生曉夢”之概念衝突——誰為本
體？蝴蝶、還是莊子？——但是，宓大師的道德追
問，卻是發現中共更加不容道家（見其日記）。
於是，一場開始於20 世紀初葉的白璧德主義追
問，被國人忘記，或者根本就不知道。一切發展，於
是真的科學和濫情了。文革模式和57 模式，正好是這
樣的民主變成民瘋的悲劇大試驗——總意志指導者，
就是偉大領袖毛主席。呵呵，這可真是怕甚，甚來
也！而且，這種濫情，只是據說在發掘原始人祭祀儀
式的基礎上，成就了吃人和殺戮的現代版——筆者並
不完全認可此說。但是，盧梭的四肢主義，確乎變成
了小學生和中學女生之四肢野蠻的格殺勿論主義。道
德本體說，在這個基礎上，成為道德毀滅的合法依
據。在科學方面，“社會主義科學”夾雜在自然科學
裏，成為一對“無法無天”（培根的、加上毛的，共
成兩個“無法無天”！）——科學擴張的無法無天和
文革集權的無法無天。那麼，科學無法無天和政治無
法無天，是不是一對屔钒椋炕卮穑菏恰�
我們看到白璧德引用愛默生的詩歌說法——
“天地有二法，彼此相分離；
一法是為人，一法是為物；
後者鑄城池，港灣與河流，
但其有野性，反主人為奴。”
也就是說，“如果這種道德的無政府狀態與不斷
增長的對於自然法則的掌控捆綁在一起，或者與此相
當的不斷增長的機械的物質的功效捆綁在了一起，那
將更為危險。”（《白璧德與中國文化》）我們看
到，德國社會民主主義者羅莎﹒盧森堡，曾經在選擇
革命塗炭道德，和革命是否成功二者上，說，即便革
命失敗，也不會選擇以扭曲道德為前提的革命成功。
（見阿論特）其實，白璧德對於歐美的擔憂，應該轉
移到對於蘇聯和中國。道德的無政府狀態，正好是革
命道德趁機而入之機會；不斷增長的對於自然法則
（包括毛對於人性法則）之掌控，正好滿足了人們不
斷增長的革命需要和殺戮需要——他們說，是不斷增
長的各種需求。這樣，人法和物法（“法”該帶引
號！），二者得兼，用之很爽。在中國，什麼不是與
天鬥、與人鬥呢，其樂無窮也？叫做人定勝天，天毛
合一 —— 天人合一也！美國不可能無法無天到這個程
度，他們是有上帝和憲政看守的——在中國，情形就
是“天翻地覆慨而康”了。革命時代，可以講人則，
叫做造反有理；在和平時期，可以講物則，叫做鐵姑
娘精神，王鐵人精神……現在，叫做什麼精神，科學
發展觀精神——這些人，當然不懂白璧德。
那麼，吳宓大師又是如何承接其師長之遺教呢？
他首先就對54 邉诱归_批判。他在會通精神的含
義上，對54 引入馬克思和易卜生，頗為不滿。說，為
何不引入西方主流的柏拉圖和亞理士多德？為什麼要
批判孔子而不批判法家……我們多次援引過吳宓此
據。他的看法在今天，還是一目了然，就是要中國結
合西方主流文化和接受普世價值，也就是源自希臘羅
馬之民主法治元型，且接合中國之孔教，實行法、教
分治，文化承傳，道德復興。其間，很多課題繁複艱
巨，卻是一指明辨，大儒若星。換言之，儒家文化，
只要接合民主憲政的制約機制，反對超越文化的政治
主宰和民粹、集權領袖思維，還儒於民，猶如還政於
民，儒家復興，不可說無望也！這就是他至死不批孔
之要害所在。
二是，他主張白璧德的反對培根和盧梭主義，但
是，卻並不反對施行西方主流文化和中國儒學之相
容——這個前景，卻一百年來，在中國革命和中國統
治方面，反其道而行之——以至於到了57 年以前，宓
幾乎完全絕望。
重復而言，吳宓追求的白璧德主義，並不完全顯
示其正確性，因為，他在顯學上，批判了美國當時之
科學和消費主義。但是，美國人發明的憲政訣竅，正
好彌補了白璧德發現的不足——而中國革命帶來的全
盤蘇化，使得不但美國文化被批判，中國傳統，也被
盡掃一空。難怪吳宓幾乎痛不欲生也！所以，在他的
多卷本日記中，他只能以嘲笑和自責的態度，施行對
94
於文化邪道的、幾乎是逐日的反思和批評。這個日記
寫作本身，也就成就為他的一種偉大儀式——對於毛
氏時代文化凋敝、人倫堪羞的日子的三醒和獨慎——
幾十年、一輩子不曾中斷。這該是多大的胸懷和多大
的毅力方可支撐啊！他的閱讀，上至羅馬歷史，四書
五經，下至人民日報和熊複、柳湜等人的文章。讀寫
聽，也許不太和諧，他厭惡政協委員的帽子和任何官
位……而對於尚可在傳統中漫步倘佯，時時莫名以
喜！這許是他堅持生活之一大庇護所。但是到了他的
晚年日記，進入七十年代，他這個文化巨擘，也只好
日日毛語錄，夜夜語錄毛了。我們和宓大師一樣，見
此聞此嗅此，也只好欲哭無淚，欲笑無顏，絕望，必
然走向幽默——我們在吳宓1957 年的日記中，也許因
為極度的荒誕而破涕為笑。
（補之。日前又讀德國人君特﹒格拉斯之《我們
的世紀》。那種有意的幽默，和吳宓之甚至是無意的
幽默，並構成為東、西方兩大人文奇觀——一個是絕
望後的嘲諷和希望；一個正好相反，是嘲諷和希望後
的絕望也！
但是，君特可能不知道，他的德國文學，雖然幾
經嬗變，卻不能想像出來一個文字割斷、質變、蛻化
的過程。簡化字和白話帶來的中國文學的墮落，是西
方文學界無法瞭解的文化塗炭邉印Ｋ麄冄驖u變的
文字，和54 戛然而改，完全不同。這是德國人和西方
人很少瞭解的。這是他們的世紀和我們的世紀，表面
趨同，實質有異之處。）
五、
我好像走到一座聖山面前，只有敬畏和仰望之
則，之情，之志；雖然我們並不完全贊同大師的政治
理念和政治主張。但是，對其文化關懷，我們額手稱
慶，高呼很好——持有絕對支持的態度。簡單而言，
宓大師關於他“贊成一種開明專制”制度的說法，是
很有道理和根據的——在政治理念裏，他提出了“先
秦為希臘，漢為羅馬”的看法（均見其日記——“宓
按先秦中國如希臘，漢如羅馬（晉如東羅馬，佛教如
基督教）。羅馬之取於希臘而傳於後世者，固亦是綜
合各家而歸於實用也。近讀希臘、羅馬史，覺其可與
中國史比論之處甚多，惜無暇秉筆抽思。”（55 年6
月6 日日記））”
“宓惜固主張開明專制。按古今國家，專制之
極，而形式上極端民主，未有如今*****（原為空格—
—筆注）者也。”（57 年7 月4 日日記）
——說明，他排除了秦制與法家，主張封建和百
家－儒家；同時並不認為希臘、羅馬的民主、（有
限）憲政制度對於中國文化的異質和區隔。這一點我
們不同意。原因很簡單。西方文化中，一個耶穌，一
個民主，並未出現在中國之先秦和漢；中國更加不具
備1200 年代英國之大憲章以來發展之系列自由主義政
治理念和政治主張，以及由此產生的政治制度和理念
結構。
而西方近代、現代哲學對於極權主義和柏拉圖之
哲學王的關係，也多有中肯的分析和反思。哲學王
中，關於一切可以操縱和瞭解之說法，也不啻是培根
全知主義類型的根源。所以，給予了批判。人之存
在，全知主義對峙之，欲望之，桎梏之。全賴所謂人
民代替真理和領袖命名真理。到了史達林、毛，這些
個“哲學王”施行帝師合一，君臨天下，就變成“爹
親娘親不如毛主席親，天大地大不如黨的恩情大”—
—這種亙古未有主義和亙古未有思想。這就是吳宓無
法容忍的現實；也是毛氏時代和幾千年孔孟偉大，君
王次之、之歷史秩序迥異之處。換言之，任何帝王或
可以存師，存文，存人；毛帝王，卻是要廢師——他
自己才是師，廢文——一本紅寶書，廢人——他把吳
宓，廢到欲生不得，欲死亦不得之地步！這個現實迄
今不改。中國人好像也很習慣。他們的對應之道就是
有學人所言，施行裝傻文化，裝聾作啞，惡搞一切，
既不要哲學王，也不要哲學家——但是，這種一無所
有的精神財富，並不能啟動吳宓大師心中的開明化和
古典化——相對於浪漫主義和全知主義。一個喪失了
歷史感的民族，竟然有著三千年古代文化。這個消滅
文化的黨文化瞬間，難道真會持續發展乎？吳宓心中
只有孔子——但是，他也許不知道，中國特色們已經
挾孔子以害文化——這個招術，宓已不知。他說，你
們可以打死我，孔子，不能批——現在，他們開始不
批；非但不批，還要待孔子為上賓呢。因為他們現在
需要孔了，需要孔子文化中――那些需要拋棄的東
西。
95
這個現象，剛好對比西方的文化，君主和革命。
在英國，革命既要君主，又要憲法的框架下，和在法
國，革命後，既不要君主，又不要革命的主張下，西
方民主之母體，在美國民主的啟示下，席捲全球，使
得中國文明之一極，迅速落寞和式微。但是，這並不
等於可以枉顧我們的文化承傳和文化精神——這不是
一個批判傳統說，可以簡單結局的。其中緣故，中外
學者多有討論。雅斯貝斯之文化歷史“軸心說”，涵
蓋千年前，包括中國文化之孔孟在內，波斯文化查拉
絲圖拉在內之文化主流組成的多元文化，形成上、下
結構，古今結構的文化輻射說。這個觀點，不可能還
原西方文化（加其“東方學”——一個中心主義，而
是還原多中興，多復興主義，中心，上、下，古今，
都是在哲學的相對論中發展和變化的。其中，就包含
宓大師之上述，漢－羅馬；先秦－希臘——這樣一種
思考結果——這個水果，是嫁接於全球化文化效應
的。其中，宓和中國保守主義如辜鴻銘等人的革命排
除論，警惕民主變民瘋論，正好是企圖繼承英國式建
構，來一個慈禧新政如英倫，而不成。但是，他們反
對痞子邉樱瑓s是板上釘釘，不可更改。而且，這種
政治主張，從反面證實了痞子邉訋淼摹白C偽”—
—暫用我們並不同意的用詞。舊制度和大革命之關
係，本來十分明確。中國是不是適合革命，現在看
來，不適合——毛氏革命，已經證明了一切——而
且，完全是從反面證明之。
一切宗旨，唯此唯大，是要排除和批判馬克思主
義和蘇俄體制。宓大師在1919 年以後不到一年，就對
這個“炮響”，施行炮轟了。他說——
“……今新文化邉樱宰g其名為New Culture
Movement 是固以文化為Culture 也。Mattew Arnold 所作
定義曰：‘文化者，古今思想言論之最精美者也。’
（原文略——筆者）按此，則今欲造成中國之新文
化，自當兼取中西文明之精華，而熔鑄之，貫通之。
吾國古今之學術、德教、文藝、典章，皆當研究之，
保存之，昌明之，發揮而光大之。而西洋古今學術、
德教、文藝、典章，亦當研究之，吸取之，譯述之，
瞭解而受用之。若謂材料廣博，時力人才有限，則當
分別本末輕重，大小精粗，擇其尤者而先為之。中國
之文化，以孔教為中樞，以佛教為輔翼。西洋之文
化，以希臘羅馬之文章哲理與耶教融合孕育而成。今
欲造新文化，則當先通知舊有文化。蓋以文化乃源遠
流長，逐漸醞釀，孳乳熙育而成，非無因而遽至者，
亦非搖旗呐喊、揠苗助長而可至也。今既須通知舊有
之文化矣，則當於以上所言者四者——孔教，佛教，
希臘羅馬之文章、哲學，及耶教之真義，首當著重研
究，方為正道。”
“……吾之所以不慊於新文化邉诱撸且云湫�
也，實以其主張之道理，所輸入之材料，多屬一偏，
而有害於中國人。如言政治經濟，則必馬克斯；言文
學則必莫伯三、易蔔生；言美術則必Rodin 之類也。
其流弊所在，他日當另詳之。總之，吾之不慊之新文
化邉诱撸云鋵崳且云涿病！保ā稌ㄅ扇缡�
說》/ 《論新文化邉印罚�1920 年）徐保耕編）
也就是說，吳宓之主張西方主流，不主張西方偏
流，不主張中國馬克思化，是“炮響”之反，很偉
大、很及時的呼籲和論證；可惜，中國人施行反對，
施行負篩選，選擇了毛和民瘋。悲哀與荒誕齊飛，赤
俄與共產一色。“托名54 的新文化邉印笔鞘颤N？就
是一股邪流，衝破百花齊放、百家爭鳴，來一個惡之
花邉訛榻Y局，荼毒國人一百年。所以，宓大師前言
成讖，全部言中。他的立論，還涉及這個邉雍歪醽�
革命，文革之關係——卻幾乎是百年前言——
“近年國內所謂新文化邉诱哐桑涑终摚瑒t務
為詭激，專圖破壞。然粗溨囌`，與古今聖賢之所教
導，通人哲士所述作，歷史之實跡，典章制度之精
神，以及凡人之良知與常識，悉悖逆抵觸而不相合。
其取材，則惟選西洋晚近一家之思想一派之文章。在
西洋已視為糟粕，為毒鴆者，舉以代表西洋文化之全
體。其行文則妄事更張，自立體裁，非牛非馬，不中
不西，使讀者不能領悟。其初為此主張者，本系極少
數人，惟以政客之手斷，到處鼓吹宣佈；又握教育之
權柄，值今日中國諸凡變動之秋，群情激擾，少年學
子熱心西學而苦不得研究之地、傳授之人。遂誤以此
一派之宗師，為唯一之泰山北斗，不暇審辨，無從抉
擇，盡成盲從，實大可哀矣。”
說57 年以後，一切就假大空了，不對。54 前後就
假大空了。文革有54 遺風，卻無54 之多元化。人們
這樣說。多元化問題，要看如何發展，內在結構如何
演繹——百花齊放，百家爭鳴，54 產物—— 一下子，
變成共黨一家，一花，一鳴；57 年，如法炮製，二
96
百，成一毛，悲劇變笑劇，變鬧劇，混蛋王八蛋統治
百花、百家——這個邏輯，難道還要如何解釋嗎？仁
義禮智信，溫良恭儉讓，早就從54 開始解構。我們現
在反觀吳宓，真是覺得所言皆中，又所言全部落空！
就像孩子不幸違逆和背判父教，只好聽從讒言和毛
惑，深入骨髓，毒不可拔也！我們看到莎士比亞的名
言，所謂“父親的屍骨已成珊瑚，不可辨識”；國人
文化傳統，業已不可辨識，是也！我們只有看看宓大
師的言詞、文字，才有如夢方醒之效——但是，走到
街上，一看，還是假大空，就以為假大空是真實和本
質。這個極權主義氛圍，很是有點感染性！於是，就
像我們說過，用荒誕，不可能解釋荒誕。整個20 世
紀，在世界，在中國，都變得不可理喻——從希特
勒、墨索里尼、佛朗哥、史達林到毛，瘋狂，像是現
代查拉絲圖拉，更像安倫﹒斯皮戈爾的惡作劇，且所
謂20 世紀之知識份子，如德國弗來堡的海德戈爾們，
為虎作倀——加上中國的57 年勇士們，都一股煙，跑
到毛主席中南海。難道這個荒誕，只是在解釋民主之
多少、有無之問題嗎？不是，他們是數典忘祖，完全
忘記了吳宓、辜鴻銘警惕“德莫克拉佟钡木妗�
於是，很可悲，警告無效，到了57、58 年，荒誕，已
經不是說說而已，成為中國人生活的現實。“再過若
干年後，來源已絕，彼時真成沙漠荒田，只能聯繫步
伐、口令（借喻）所謂教育雲乎哉？學問雲乎哉？”
（55 年2 月23 日日記）
六、
名言曰，“寧鳴而生，不默而死”——但是鳴而
死，默而生，則是1957 年或者58 年，或者文革，或
者文革後時期的生活政治寫照，也是國人存活之法律
和原則。其中國之活色生“臭”，不堪其辨；就是
說，細則一下，連宓大師，也不能免俗，免毛，免
共。是為一。默而生者，不是心中不鳴；鳴而罪者，
則是心中已默——他們鳴了，放了，遭罪了，甚至死
掉了；默者如吳宓輩，卻生活下來，生如活屍，如行
走地獄之人，之詩人，之維吉爾——但丁說的，地上
的天堂，確乎存在在毛主席國家裏。那麼，鳴、默之
間的辯證法，究竟有些什麼意思呢？什麼意思也沒
有。因為，鳴，不是鳴，是鸚鵡學舌——那個聲調，
調性，曲式和結構，甚至命名，都是毛陶鑄，毛坯
子，毛試驗室產物。鳴，不鳴也，沒有什麼本質可
言，異見可言，都是毛式黨閥早就言過，食言過，欺
惘過言。就像一個大師對待暴君的牛彈。不要說是塞
內伽對待尼祿，就是伯嚭對待夫差的可能性，都沒
有，況論伍子胥乎！默模式，又當如何？我們看到，
宓，就是默模式。這個模式，叫做陽奉，陰不為——
豈止是不為，不配合，不服從（心靈不服從），不效
忠，甚至，像他一直以來祈求速死一樣，他的也許超
過薩特的“大憤苦”——變成了大厭倦，大厭惡，就
像跑到索多瑪，在那裏度過違背耶穌之日，實在痛不
欲生也！於是，他日記裏，又出現了祈死錄幾則——
《學衡》已成死老虎，辨無可辨，於是宓言，
“‘知我罪我者，其為春秋 乎？’；……今固不敢自
以為功，然若以此科宓之罪，則宓只有一語作答：
‘我在1958 年死，或1963 年死，或1968 年死，在我
看來皆毫無分別，毫不足輕重矣！”（1958 年6 月27
日日記）
此為一則。
另一則——
宓在57 年一則日記中遵命學馬列，廢漢字，苟工
農，‘不偶語，無私議，’苟全，免難，“殘年枯
生，何益何樂？……生已如死”，優生樂死。（57 年
7 月27 日日記）
用當時的語言來復製之，就是說，吳宓對於毛式
模式，看得一清二楚；有詩歌為證——
階級為邦賴鬥爭，是非從此記分明：
層層制度休言改，處處服從莫妄評。
政治課先新理足，工農身貴老師輕。
中華文史原當廢，仰首蘇聯百事情。
唯其一清二楚，才會表露出幻覺的死亡徹底性—
—不是什麼期待黨內有一個包青天或者胡青天什麼
的。他在極其明確和清楚的情形下，為了活著，就要
實現一個玩偶和假面的各種功用。於是，這個一清二
楚之人，就滑翔到最高的地獄境界和最低的天堂境界
裏，成為20 世紀五十年代，知道索多瑪之義，卻不可
以有任何抗辯的信仰、精神和文化之奴隸。這個奴隸
唯一的價值，就是把他的一清二楚，在世紀半過後，
97
還給我們這些基本一不清，二不楚之集權人民群類—
—這個東西，成全了毛、從人肉戰爭到戰後攪肉的全
部過程。
但是，宓大師做為一個智商高企，知識結構和儒
士氣度，大大大於和高於毛者，也許在不自覺中，還
是可以玩玩他忽悠毛的政治文化遊戲的——只是他本
人，對於此中無規則遊戲，並無多少用心。何以這樣
講法，有據如此。一則日記寫著，政治學習時，宓發
言，“略謂……毛主席講話未印布前，宓鳴放之內
容，猶能暗合於其中六條標準，未嘗越軌。”也就是
說，他後來批判了毛的前後揚抑，雲雨為禍——他說
過，毛如如實講出標準，當時“戈，鳥”局面，不會
如是——但是，他的真實心跡，卻不是玩毛、鼠遊
戲，他說，“此次鳴放與整風，結果惟加強黨團結與
思想改造，使言者悔懼，中國讀書人之大多數失望與
離心，而宓等亦更憂危謹慎與消極敷衍而已。”（57
年6 月24 日日記）又，此前幾日，他說，人間何世！
“政治、道德、文學、皆不容我等稍參末議矣。”
也就是說，共黨對於吳宓這樣的大師和大才，必
擱置，拋舍和整死而後快也。正經事情不讓作，但
是，改造之役，免不了。這個改造之役，分成兩種。
一種，就是體力勞動。一種，是毛式操演之逼迫儀
式——寫大字報。宓寫大字報，不是1957 年，而是58
年年中。那時，是要進行又一輪思想改造或者什麼改
造。於是，徹悟之人，並不能逃脫做為一個笑面人和
玩偶之人的滑稽悲哀憤苦之命摺Ｋ枷耄緛砭褪遣�
存在的，只有物質是存在的——偉大的無神論者開始
遙控吳宓的身體，使之轉動起來。這個轉動是什麼
呢？看看宓之自告。58 年中，當局開始要求寫大字
報。“全系會。……每人寫1000 張（大字報），500
張問題，多快廣透。”“晨續寫大字報五張，連續昨
晚共得十二張，8.A.M.派桂送往史系。”（6 月10 日
日記）“晨寫大字報三四張，上午，在教研室共寫大
字報”。（6 月11 日日記）“下午3－5:00 史系寫大
字報（No.81-96）十六張。……
“會散後，章又責勸宓必完成500 張之指標；宓
牽章臂曰：‘宓唯有投嘉陵江而死，請君陪伴我往可
也’，云云。平、章一路同行，又再三責勸宓必完成
500 張指標，宓答如前，即‘盡力為之而已’。
晚飯前，宓告豫：宓實欲自殺，投江而死。”（6
月13 日日記擇）
“陰，雨。涼。夜3：20 起寫大字報，至今晨7
時，寫成No.97-111 十五張。上午，雨。在教研組8－
12A.M.寫成（No.112－122）十一張。……宓以123 張
居最末。”（6 月14 日日記）
“下午3－5 復在教研組寫大字報（No.152－160）
九張，今日共交人三十八張”。（15 日日記）“下午
1－2：30 教研組寫大字報至No.200。”（16 日日記）
“……晚在家寫大字報至少30 張。……十五日內，每
晚寫30－50 張（每張80 字）。”（18 日日記）
6 月21 日日記，“晨5.AM.起，寫大字報No.260
－270 凡十一頁；合昨晚所寫，共二十二小頁，足昨日
應寫之數。”
6 月22 日，“陰。晨寫大字報No.271－274 凡三
張……以宓寫大字報……凡三冊，交付整理室”。
宓共寫大字報274 張。大師都了寫什麼呢？！
9 月22 日日記，“5：40－6：40 史系勞動。宓同
托（吳宓同事——筆者）共抬糞尿一巨桶至同人所營
田，然後隨眾尋除蓮花白中之食葉小綠蟲。”
這是毛式儀式完成以後，宓又被勞其筋骨之證
明——58 年秋，他參加了勞動懲罰——被加入中文系
“石粉研磨組”。58 年10 月11 日日記，“今夕宓破
大石塊，一時不慎，砸右手四指尖，未破，但內有淤
血，血管破裂矣。又石粉入眼，微痛。”
10 月22 日，“上午會議後9－12 劈柴、並烘柴使
幹，宓專做咻敚瑏K接洽分配。”
諸君，看到這裏，我們難道還要分析和辯論什麼
問題嗎？
難道古今中外，有過這樣對待名家和教授的施虐
遊戲嗎？
上帝懲罰的索多瑪，難道，變成了宓大師所居住
之城市乎？要對他實行霹靂般之打擊！
……嗚乎，默乎；此時此刻，我們回顧宓大師悲
劇至此——尚未寫到文革之更加“幽默”——卻已和
宓大師一樣，感歎之——若國人不思改革，前途無著
無落，文道愈塗愈黑，亦惟有速死之祈乎？
- posted on 10/08/2007
It might well be said that under the dictatorship of tyrant MZD, the period from 1949 to 1976 turned out to be one of the darkest eras in Chinese history. Legal private properties were robbed, human dignity insulted, brains whitewashed, comrades persecuted, the best part of Chinese tradition and culture damaged. The most unfortunate things is that Mao’s ghost has not left China’s mainland yet. His legacy has been inherited by his CPC successors. Democracy and freedom seem still to be in a remote dream for most of Chinese people. - Re: 鍧�?瀹擄紝瑙ｄ腑?posted on 10/08/2007
自立这篇好文字，资料也详实。
暴君是一回事，国际政治怕也影响不小。象杨建利引的那份资料：
http://www.mayacafe.com/forum/topic1sp.php3?tkey=1114703904
这些也是许共产国际的一步步行动所需。
有时我就这么绝望。 - Re: 鍧�?瀹擄紝瑙ｄ腑?posted on 10/08/2007
五四是祸首。中国的共产主义运动是五四运动产下的怪胎。我也是这个看法。 - Re: 鍧�?瀹擄紝瑙ｄ腑?posted on 10/08/2007
看来大家都是一个看法. - Re: 鍧�?瀹擄紝瑙ｄ腑?posted on 10/08/2007
Waterfield wrote:
看来大家都是一个看法.
不知道谁是大家。是否包括我们老百姓。
五四新文化运动奠定了现代中国的一切意识形态。不只是文化，更是西方科学和民主意识的大众化。五四一般认为是必然事件，没有五四，也有六四、七四、八四和九四。
没有经过那个年代，不知道社会是否腐臭。想来好不到哪里去。 - Re: 鍧�?瀹擄紝瑙ｄ腑?posted on 10/08/2007
中国现代化启蒙的是严复吧？严复是反对五四学生运动的。
我的看法：五四是病急乱投医。 - posted on 10/08/2007
八十一子 wrote:
中国现代启蒙的是严复吧？严复是反对五四学生运动的。
我的看法：五四是病急乱投医。
那病急了该怎么办，难道就坐以待毙吗？不看医生，难道出家就能治病吗？
人心思变，社会就得变。该革命的时候就得革命。投医，总归有希望。碰来碰去，碰见了江湖郎中土老冒，是国运不昌。以后有病，还应该抱着希望去投医。
当初要是不投医，我们今天可能就都说日语了。也许说了日语，还能过上更好的日子，没准能有象今天日本一样的社会，但也许我是个老朽，call me old-fashioned，我觉着那有点恶心。 - posted on 10/08/2007
令胡冲 wrote:
八十一子 wrote:那病急了该怎么办，难道就坐以待毙吗？不看医生，难道出家就能治病吗？
中国现代启蒙的是严复吧？严复是反对五四学生运动的。
我的看法：五四是病急乱投医。
人心思变，社会就得变。该革命的时候就得革命。投医，总归有希望。碰来碰去，碰见了江湖郎中土老冒，是国运不昌。以后有病，还应该抱着希望去投医。
当初要是不投医，我们今天可能就都说日语了。也许说了日语，还能过上更好的日子，没准能有象今天日本一样的社会，但也许我是个老朽，call me old-fashioned，我觉着那有点恶心。
这位（是令狐冲吗）听着有点红卫兵辩论的劲头。您慢慢玩。不陪。 - posted on 10/09/2007
社会变革，难免矫枉过正。人总是两条腿走路，一左一右。社会总是两条腿进步，左右交织。在大趋势在进步。当今的中国，除了政体和文字，哪一方面不是拿来主义，吃穿住行，上至吃饭烧火的煤气，下至抽水马桶和城市下水道系统，哪个是老祖宗给咱留下来的，哪个不是拿来的？政治体制眼见得也到头了。
总有弱势群体，总有不幸的人群，总有所谓受难的真先知和假先知，但治病，就难免有副作用。我们尊敬和同情他们的观点和遭遇，可却无法否定变化和各种各样的“革命”。中国的文化基因早就不纯了，杂交所以才优化。为什么别人都不纯，中国就一定要纯，要单性繁殖，近亲结婚？ - Re: 鍧�?瀹擄紝瑙ｄ腑?posted on 10/09/2007
八十一子 wrote:
这位（是令狐冲吗）听着有点红卫兵辩论的劲头。您慢慢玩。不陪。
唉。我要早生20年，即使不当红卫兵领袖，也得是造反派头头。老八才知道啊。有我在，你甭指望着出国买地，邀请切尼去打猎。:) - Re: 鍧�?瀹擄紝瑙ｄ腑?posted on 10/09/2007
呵呵红卫兵和造反派可不是正面角色啊:) - Re: 鍧�?瀹擄紝瑙ｄ腑?posted on 10/09/2007
Waterfield wrote:
呵呵红卫兵和造反派可不是正面角色啊:)
在当时他们可是根正苗红，社会的楷模啊。还是说我被他们的精神给误导了？:) - posted on 10/09/2007
文中吴宓谈及土改的文字，让我想到张爱玲的“秧歌”与“赤地之恋”
的笔触，都与传说中的一模一样。
这世界有一种模式，原是训练特别人才的，铁、血、硬。象哈德良回
忆录中说到他从小见血祭小羊而不变色，成为有出须的皇帝。
曾经有一位台湾朋友跟我说，训练高级文官之威：在烈日海滩下，勒
令五千名官兵下跪。。。
我与自立颇能合的一处就是，绝大多数人的人性。最好不被萌灭。至
少限度的“存异”！这也是人文最紧要的东西。柯勒律治说：
最后，诗的天才以良知为躯体，幻想为外衣，动运为生命，想象力为
灵魂－－而这个灵魂随处可以，深入事物，并将一切合为优美而机智
的整体。
Farewell, farewell ! but this I tell
To thee, thou Wedding-Guest !
He prayeth well, who loveth well
Both man and bird and beast.
He prayeth best, who loveth best
All things both great and small ;
For the dear God who loveth us,
He made and loveth all.
The Mariner, whose eye is bright,
Whose beard with age is hoar,
Is gone : and now the Wedding-Guest
Turned from the bridegroom's door.
He went like one that hath been stunned,
And is of sense forlorn :
A sadder and a wiser man,
He rose the morrow morn.
谢谢自立的大作！ - Re: 鍧�?瀹擄紝瑙ｄ腑?posted on 10/09/2007
酒逢知己千杯少，和FALL，九九，象罔，一干！
令胡兄，我也敬你一杯。只是大师早就说了，要引进西方主流而非邪门歪道，马列——就像陈寅恪说唐朝，是佛儒结合。和西方主流结合，为要。洋火，灯泡，汽车，是也。而非以俄为师。现在呢，就是要正视皇帝体制不除文化，且又辉煌。问，49以后有什么文化。这是关键。民主要以文化为前提，政治，要以政治学为前提——现在这些名堂何称为学？ - posted on 10/09/2007
zili wrote:
酒逢知己千杯少，和FALL，九九，象罔，一干！
令胡兄，我也敬你一杯。只是大师早就说了，要引进西方主流而非邪门歪道，马列——就像陈寅恪说唐朝，是佛儒结合。和西方主流结合，为要。洋火，灯泡，汽车，是也。而非以俄为师。现在呢，就是要正视皇帝体制不除文化，且又辉煌。问，49以后有什么文化。这是关键。民主要以文化为前提，政治，要以政治学为前提——现在这些名堂何称为学？
昨晚，我又看了一遍歌剧Andre Chenier，一位真诗人，法国大革命，
多明戈唱的。当然，不比卡勒拉斯演的更象诗人。
这部戏是演法国大革命的。法国大革命的戏很多，还有一部普朗克的
Dialogues des Carmélites也很有名。
虽然里面的场景与土改很象。但社会文化结构依存，宫廷、教堂、审
判、爱情都还有一些影。最后贵族反叛的革命领袖还懂得承权诗人与
自己最钟爱的女人的“刑场婚礼”。
这一点，土改到文革都很难遇，因而谱戏也很难。
…………
有空把张爱玲土改残忍之笔点摘一下，即明。
- posted on 10/10/2007
ZT——
今年（05年——自立注）過年上各大唱片行逛逛的朋友，或許會發現EMI 又發行四張Callas全本歌劇演出。基本上，唱片公司一再在這些亡靈身上押寶的動作，在現今的唱片市場上早已是見怪不怪的事情，而且還不怕自己打自己，明明已經為Callas重製了 "夢遊女" ， "假面舞會"與 "米蒂亞" ，EMI 說什麼也要多推出一個版，擺明想在Callas身上再撈一票。
原本對這些唱片已經有點興趣缺缺，看到 "安德列˙謝尼耶" 時有一點興奮，但是看到背面的簡介，我立刻把唱片丟回架上，不想再看它第二眼。
Callas何辜，或許，但是，在這簡介中被狠刺一刀的Tebaldi 與Del Monaco又何辜呢？
標準的本位主義，而且，連屍骨已寒的的人也不放過，真的是有失厚道。簡介中毫不保留的把Callas與Tebaldi 五十年代的爭鬥搬上檯面，還說是 "敵方的計策" 云云，把當時的Callas說得是四面楚歌，說得不明究裡的人會以為Tebaldi 是一位Battling Diva --好戰的歌劇女高音。
這個名號，配在EMI 身上，或許還比較恰當。
本來已經不想再提過去的這段歷史，畢竟，兩人之間的爭鬥，隨著1968年Callas對著Tebaldi 的那一抱，也早已雲消煙散，但唱片公司似乎不滿意這種結果，將近三十五年後的現在，還要炒這種冷飯。可鄙的是當代許多樂迷不知道這段過去，以現在EMI 相對於Decca 的強勢，以及Decca 在文宣上一貫的表面平和，Tebaldi 可以說根本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很早就不喜歡看唱片側標的簡介，只是這一次真的太讓人下巴掉下來，推銷自己的錄音成果的確是重要，但是需要搞得這樣煙硝味十足，套句我們這裡的政治行話， "挑起族群爭端" 嗎？
這幾年逛唱片行到現在，最 "唯恐天下不亂" 的中文側標與內文英文解說，首推EMI，特別是這一套Callas重製的系列，EMI 好似挾天子以令諸侯，其側標說明的霸道堪稱天下第一。其實，Callas並非萬能，不是每一個角色都適合她。以這一套Andre Chenier 來說，劇中女主角嚴格說就不是Callas的型，一生中她也只唱這一次五場，這就說明Callas明白自己的侷限在哪裡。而這次的受害者Tebaldi ，曾經有機會挑戰Callas的名角Norma，而且是幫助Callas以此角站穩國際舞台的老大師Serafin 親自說項，但你知道Tebaldi怎麼回答這位老大師的？ "Callas這個角色已經唱得太完美了，而且我不是那個型，沒有理由去唱這一種角色。"
中文側標說明的確可以幫助台灣樂迷找唱片，但是沒有必要弄得明槍暗箭你來我往的。儘管一直想找一套真正出色，有完整解說與劇本，以及一流cast的Andre Chenier ，這套錄音甚至可能是唯一一套符合這個標準的 (RCA Domingo 那套很棒，可是沒有完整解說，只有劇本--RCA 這套中價歌劇最失敗的地方) ，但我被這個中文側標說明搞得是胃口倒盡，碰都不想碰一下了。可以想見裡面的英文解說，有更多不堪入目的字眼會出現，還是不碰為上。
————————————————————————
这部歌剧我还不熟悉，当拿来听听。我是卡拉斯绝对盲目崇拜者。黛波有点圆润，饱满，温和——不是我的选择。
看了一个DVD，是萨塞兰在悉尼唱的《诺玛》。她已经垂垂老矣，声音也不好，是不是盘不好？还是如何？但是，萨塞那一曲《圣洁女神》和卡拉斯绝对不是一个当量，太差。我在人大会堂见过萨塞，已经是十几年前。那时她太胖，却是中年。
近期音乐活动，就是观察朗朗和巴伦波伊姆。9/22，我在保利剧场目睹朗朗的畸形怪状，大不以为然。台风很差。演奏过于表面，触键很不稳定，谈不上内涵——和我鼓吹的钢琴演奏之“波粒二重性”不可比。波拉姆斯第一钢协，在他手里变成了帕格尼尼，表面，散乱。尤其第一，二乐章（他无资格弹慢板），太差，第三尚可，他帕格尼尼一番，到也凑合。
巴伦波伊姆的贝三很保守，严肃，拖沓。也没有大将之风。
巴伦和萨义德很友谊。他们合出过一本关于巴以和解和音乐哲学的书。书本涉及很多问题。尚有趣。巴伦在以色列搞了一个混合乐团，担任老师。有点苏格拉底之风，只是和古人比，很浅薄。
北京，音乐生活基本死亡。只是所谓国际音乐节有几个星点节目让我等鹜之，失望和希望并存。
和象罔一报，呵呵。
再聊了！
- posted on 10/11/2007
zili wrote:
令胡兄，我也敬你一杯。只是大师早就说了，要引进西方主流而非邪门歪道，马列——就像陈寅恪说唐朝，是佛儒结合。和西方主流结合，为要。洋火，灯泡，汽车，是也。而非以俄为师。现在呢，就是要正视皇帝体制不除文化，且又辉煌。问，49以后有什么文化。这是关键。民主要以文化为前提，政治，要以政治学为前提——现在这些名堂何称为学？
我喝酒是海量。不过在英国这些年很少沾过白酒，人到中年，不知道酒量还在不在。烟也没沾过。基本上是清教徒乡下人的隐居生活。
我抽烟多少都不上瘾，喝酒多少都没有感觉。抽了跟没抽一样，这肯定是一件人生憾事。明年奥运若有时间回北京，倒想跟自立兄量一量酒量。话不投机，那就闷头喝，才算真酒量。
54运动那没得说。至于49年以后，也不是一无是处。虽然愚蠢了一些，但社会总有一种精神、一种理想、一种追求。社会虽然象抽了毒品一样莫名地兴奋，但主观意识的社会公平也达到了一种相当的程度。我很欣赏红卫兵造反派揪斗国家主席的壮举，古今中西非战争年代少见的奇观，至少在意识上彻底打破了传统社会阶层意识。不是西方的民主精神，是一种中国特色的民主精神。
也许是过去媒体不太发达，有时乱得彻底，有时掌控又很严，但当时，49年以后，好象没有过煤窑童工的悲惨报道。前两天，我看Times报称，中国每年有几十万儿童被偷，被卖。不知道过去有没有这种事情。
社会总要两条腿走路，该出左腿就得往左前方迈，该出右腿就得往右前方。不必犹豫不绝。个人的命运总听从于时代的召唤，赶上哪条腿是哪条腿，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该讲精神的时候就讲精神，该搞实惠的时候就搞实惠。社会大流恐怕还得是无怨无悔。社会要往前跑，并不一定知道前面是哪里，理智也并不一定总占上风。
读什么吳宓，难道真能解得了中国吗？
- posted on 10/11/2007
令胡冲 wrote:
我喝酒是海量。不过在英国这些年很少沾过白酒，人到中年，不知道酒量还在不在。烟也没沾过。基本上是清教徒乡下人的隐居生活。
我抽烟多少都不上瘾，喝酒多少都没有感觉。抽了跟没抽一样，这肯定是一件人生憾事。明年奥运若有时间回北京，倒想跟自立兄量一量酒量。话不投机，那就闷头喝，才算真酒量。
54运动那没得说。至于49年以后，也不是一无是处。虽然愚蠢了一些，但社会总有一种精神、一种理想、一种追求。社会虽然象抽了毒品一样莫名地兴奋，但主观意识的社会公平也达到了一种相当的程度。我很欣赏红卫兵造反派揪斗国家主席的壮举，古今中西非战争年代少见的奇观，至少在意识上彻底打破了传统社会阶层意识。不是西方的民主精神，是一种中国特色的民主精神。
也许是过去媒体不太发达，有时乱得彻底，有时掌控又很严，但当时，49年以后，好象没有过煤窑童工的悲惨报道。前两天，我看Times报称，中国每年有几十万儿童被偷，被卖。不知道过去有没有这种事情。
社会总要两条腿走路，该出左腿就得往左前方迈，该出右腿就得往右前方。不必犹豫不绝。个人的命运总听从于时代的召唤，赶上哪条腿是哪条腿，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该讲精神的时候就讲精神，该搞实惠的时候就搞实惠。社会大流恐怕还得是无怨无悔。社会要往前跑，并不一定知道前面是哪里，理智也并不一定总占上风。
读什么吳宓，难道真能解得了中国吗？
令胡确实有大侠风范 - Re: 鍧�?瀹擄紝瑙ｄ腑?posted on 10/11/2007
abc wrote:
令胡确实有大侠风范
唉。自立兄要是这么想就好了。秀才遇到红卫兵，有理说不清。一起这里上网这么多年了，他没有改变了咱，咱也没被他绕晕。:)
您要是浮生就更好了。:) - posted on 10/12/2007
令胡冲 wrote:
zili wrote:我喝酒是海量。不过在英国这些年很少沾过白酒，人到中年，不知道酒量还在不在。烟也没沾过。基本上是清教徒乡下人的隐居生活。
令胡兄，我也敬你一杯。只是大师早就说了，要引进西方主流而非邪门歪道，马列——就像陈寅恪说唐朝，是佛儒结合。和西方主流结合，为要。洋火，灯泡，汽车，是也。而非以俄为师。现在呢，就是要正视皇帝体制不除文化，且又辉煌。问，49以后有什么文化。这是关键。民主要以文化为前提，政治，要以政治学为前提——现在这些名堂何称为学？
我抽烟多少都不上瘾，喝酒多少都没有感觉。抽了跟没抽一样，这肯定是一件人生憾事。明年奥运若有时间回北京，倒想跟自立兄量一量酒量。话不投机，那就闷头喝，才算真酒量。
自立可是烟酒高手，爱抽三五，这点很昆沙，也合吾意。令胡见自立
把那免税的两条都送了他吧。
烟酒无敌，不能在网上吹。这酒有无底的吗？那武松李逵也一样烂醉
，酒不醉人酒精毒人。
54运动那没得说。至于49年以后，也不是一无是处。虽然愚蠢了一些，但社会总有一种精神、一种理想、一种追求。社会虽然象抽了毒品一样莫名地兴奋，但主观意识的社会公平也达到了一种相当的程度。我很欣赏红卫兵造反派揪斗国家主席的壮举，古今中西非战争年代少见的奇观，至少在意识上彻底打破了传统社会阶层意识。不是西方的民主精神，是一种中国特色的民主精神。
这令胡确实是Mother's Baby，生来也幸。自立可是初三就是现行反革
命。文革有文攻武卫，令胡说的是“文攻”？
我知道那“武卫”可不得了。法国大革命有一首歌：
一切都会好，一切都会好，
贵族吊在路灯上，
我们要把贵族都上吊！
也许是过去媒体不太发达，有时乱得彻底，有时掌控又很严，但当时，49年以后，好象没有过煤窑童工的悲惨报道。前两天，我看Times报称，中国每年有几十万儿童被偷，被卖。不知道过去有没有这种事情。
我是生在底下的。底下很可怜，但精神稍好。关健，还是可以把“贵
族吊在灯柱上！”
社会总要两条腿走路，该出左腿就得往左前方迈，该出右腿就得往右前方。不必犹豫不绝。个人的命运总听从于时代的召唤，赶上哪条腿是哪条腿，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该讲精神的时候就讲精神，该搞实惠的时候就搞实惠。社会大流恐怕还得是无怨无悔。社会要往前跑，并不一定知道前面是哪里，理智也并不一定总占上风。
管他左脚右脚，非战争年代，基本社会结构，公检法，人权是要的。
读什么吳宓，难道真能解得了中国吗？
那人文都可以免了，让令胡设计一套电脑，一劳永逸！
- posted on 10/12/2007
xw wrote:
令胡冲 wrote:我是生在底下的。底下很可怜，但精神稍好。关健，还是可以把“贵
zili wrote:
族吊在灯柱上！”
小时候广州暑前路一号汽车总站街心花园灯柱上吊了个人（不知是贵族还是何方“牛鬼蛇神”），我牙医的诊所窗户就对着这街心花园，下面有我最喜欢的冰室（冰淇淋店）。母亲说我很久都怕去那个地方。在家里所在的那条很安静的小街，红卫兵或者造反派开着车撞进马路对面那家的车房，哪年头车房都被分给做人家住房，好在当时没人在里面。母亲说我很久都看到开过来的车怕。这种文革经历，比起许多他人自己、家里亲身体会的，根本不足道，离能上台面来比还差很远很远。对于他人所历凡种赤色白色恐怖，没有亲历过，不好妄加评判。不过所有苦痛的过去，越忆念越疼。故而很倾佩自立的献身探索精神，多保重。 - posted on 10/12/2007
My granduncle had been hanged once. They gave him a small bench underneath that he could barely touch with his toes, and left him alone. If he lost balance, then for all the evidence can tell, he simply committed suicide and there is nobody else to blame.
For all the hours he was hanging there, waiting for someone to discover him, he pondered if it was simply easier to just let go. What saved him was the thought of his newly born grandson. He tried very hard to hold on to that thought.
He was not a 贵族. He was a junior official in the National Army.
我是生在底下的。底下很可怜，但精神稍好。关健，还是可以把“贵
族吊在灯柱上！” - Re: 鍧�?瀹擄紝瑙ｄ腑?posted on 10/12/2007
谢谢苏珊和RZP鼓励。只是一天我真的被捕或者被枪毙了，恭请诸位为我墓献上一根献草。呵呵。
令狐如果来京，倒是可以推荐吃一点北京小吃，豆汁，抄肝，卤煮火烧，炸酱面......喝酒就是二锅头了。昨天听评书，陆小凤在北京吃烧鹅和鱼翅，真是奢侈了。我还是在广州吃过烧鹅，胜利宾馆的，在沙面。记忆犹新，犹香也！ - Re: 鍧�?瀹擄紝瑙ｄ腑?posted on 10/12/2007
自立不要说这种话。如果可以的话，出国来住一阵子，也清静些。请多保重。
zili wrote:
谢谢苏珊和RZP鼓励。只是一天我真的被捕或者被枪毙了，恭请诸位为我墓献上一根献草。呵呵。 - posted on 10/12/2007
zili wrote:
谢谢苏珊和RZP鼓励。只是一天我真的被捕或者被枪毙了，恭请诸位为我墓献上一根献草。呵呵。
令狐如果来京，倒是可以推荐吃一点北京小吃，豆汁，抄肝，卤煮火烧，炸酱面......喝酒就是二锅头了。昨天听评书，陆小凤在北京吃烧鹅和鱼翅，真是奢侈了。我还是在广州吃过烧鹅，胜利宾馆的，在沙面。记忆犹新，犹香也！
唉。我看Susan的计策可能比较管用。自立要是因为呼吁民主、人权和反省过去被捕了，我们这些国外隐居的家伙也不惜弃明投暗，联名上书美英政府，不惜晚节不保，当一回真正的汉奸。直到自立被自己的祖国驱逐出境，来到美国和英国。我并不富裕，但打扫出一间客房给你住还是有些可能的。Susan给出旅行费，到时不要反悔。
要知道，我六四的时候也没有上街参政去，也没有跟着那帮混混喊过一句口号。希望你不要被捕，那我可真要晚节不保了。中国政治过于愚蠢，非吾个人所好也。所以我希望你永远都没事。
枪毙不至于吧。又不是搞军情工作和台湾问题的。您也不可能出卖重大军情机密，把国家民众利益拿来换个人小钱。枪毙的可能性不大，除非如今的中国已经不是我过去知道的中国了。:)
咱们明年秋天要是见面，就冲咱这里穷聊这么些年的交情，也得喝一盅。
- posted on 10/12/2007
xw wrote:
自立可是烟酒高手，爱抽三五，这点很昆沙，也合吾意。令胡见自立
把那免税的两条都送了他吧。
烟酒无敌，不能在网上吹。这酒有无底的吗？那武松李逵也一样烂醉
，酒不醉人酒精毒人。
这令胡确实是Mother's Baby，生来也幸。自立可是初三就是现行反革
命。文革有文攻武卫，令胡说的是“文攻”？
我知道那“武卫”可不得了。法国大革命有一首歌：
一切都会好，一切都会好，
贵族吊在路灯上，
我们要把贵族都上吊！
我是生在底下的。底下很可怜，但精神稍好。关健，还是可以把“贵
族吊在灯柱上！”
管他左脚右脚，非战争年代，基本社会结构，公检法，人权是要的。
读什么吳宓，难道真能解得了中国吗？那人文都可以免了，让令胡设计一套电脑，一劳永逸！
唉，这个xw，咱俩同年，倒好象来自于两个时代，两种经历。你过去国内上学、出差、做项目、同学聚会不喝酒吗？每每大伙儿围坐一圈，但有一人喝醉，或吐了，或闹个酒疯，大伙儿就散了。年轻时我喝酒比别人只多不少，所幸都是全身而退，从来没有醉过被人扶走的时候，这在当时的笑话，就叫不知自己酒量倒底有多深，还没有量出来。这当然是吹牛，但也是一种说法。唉，看来你比我还修道士。:)
贵族不挂在路灯上，就是煤工童工井下亡，贫家儿女被逼成白毛女。贵族中也不是没有好人，贫下中农也不全是懒惰的坏蛋，自愿遭罪，生来命中注定不是上山就是下井。难道穷人就是自愿得吗。
我也不知道右派死得人多，还是被生活逼得走投无路去卖命的人死得更多。不知道谁的命更惨。人权谁都知道，可公平地保证所有人的人权做起来确实不容易。国家存在的意义就是要建立社会公平体制，保障公民利益。两条腿自调节吗。美国英国也是一样，左两届、右三届。不过幅度没有那么激烈。中国以后相信也会缓下来一些的。
虽然程序无法仿真中国，但文人瞎子摸象，读遍了也不一定知道人间是否真有个象存在。要了解中国，恐怕还得靠你我自己的本心、本性和朴实的个人感觉和经历。 - posted on 10/13/2007
苏姗这两节发人深省！
Susan wrote:
My granduncle had been hanged once. They gave him a small bench underneath that he could barely touch with his toes, and left him alone. If he lost balance, then for all the evidence can tell, he simply committed suicide and there is nobody else to blame.
For all the hours he was hanging there, waiting for someone to discover him, he pondered if it was simply easier to just let go. What saved him was the thought of his newly born grandson. He tried very hard to hold on to that thought.
He was not a 贵族. He was a junior official in the National Army.
我是生在底下的。底下很可怜，但精神稍好。关健，还是可以把“贵
族吊在灯柱上！” - Re: 鍧�?瀹擄紝瑙ｄ腑?posted on 10/14/2007
rzp wrote:
小时候广州暑前路一号汽车总站街心花园灯柱上吊了个人（不知是贵族还是何方“牛鬼蛇神”），...
那人，人称为“Qiu Hong”，其因拟为开炮声。文革前常见其在东川路口作打高炮状，且口中念念有词，故疑为精神患者。其人来历不详，但坊间曾传为有功之人。其死是因夜游，被七中红卫兵开枪击伤，当作劳改犯吊死示众。
文革之恶，何堪回首。 - Re: 鍧�?瀹擄紝瑙ｄ腑?posted on 10/15/2007
谢retro！这么多年没有想到要问问上一辈。请问那是哪年？
retro wrote:
rzp wrote:那人，人称为“Qiu Hong”，其因拟为开炮声。文革前常见其在东川路口作打高炮状，且口中念念有词，故疑为精神患者。其人来历不详，但坊间曾传为有功之人。其死是因夜游，被七中红卫兵开枪击伤，当作劳改犯吊死示众。
小时候广州暑前路一号汽车总站街心花园灯柱上吊了个人（不知是贵族还是何方“牛鬼蛇神”），...
文革之恶，何堪回首。 - Re: 鍧�?瀹擄紝瑙ｄ腑?posted on 10/15/2007
rzp wrote:
谢retro！这么多年没有想到要问问上一辈。请问那是哪年？
大约在67年的秋天。唉，几十年过去了，就是这种人物忘不了。我说RZP，历史的远去，意味着生命的永别。忘记了过去，也就没有了良心上的折磨。现在幸福的人们，正是如此快乐地活着。于此，历史于我何用？鉴史于我何益？
既然大江东去，泥沙俱下，你我终究是浮游微生物，归于大海而茫茫不见。我等无需自求责问，严苛人生。只不过，常常在掩卷，网游之后，一息轻叹，一丝惋惜，尽道心中遗憾。 - posted on 10/15/2007
拎胡葱老前辈益发牛逼了。你是什么人物, 称得上隐居? 不妨说些来听听? 你除了网上吹吹牛, 自我满足一下空虚的内心, 别无他长。说穿了, 网上小混混耳。
什么左右腿走路? 什么美英左两届、右三届? 中国自1949年后一贯的一党一人专制, 怎能与美英相比?! 拎胡葱老前辈切莫以己昏昏, 令人笑笑。
顺便向自立兄问个好! 钦佩自立兄不泯的良心及探索精神。
令胡冲 wrote:
xw wrote:唉，这个xw，咱俩同年，倒好象来自于两个时代，两种经历。你过去国内上学、出差、做项目、同学聚会不喝酒吗？每每大伙儿围坐一圈，但有一人喝醉，或吐了，或闹个酒疯，大伙儿就散了。年轻时我喝酒比别人只多不少，所幸都是全身而退，从来没有醉过被人扶走的时候，这在当时的笑话，就叫不知自己酒量倒底有多深，还没有量出来。这当然是吹牛，但也是一种说法。唉，看来你比我还修道士。:)
自立可是烟酒高手，爱抽三五，这点很昆沙，也合吾意。令胡见自立
把那免税的两条都送了他吧。
烟酒无敌，不能在网上吹。这酒有无底的吗？那武松李逵也一样烂醉
，酒不醉人酒精毒人。
这令胡确实是Mother's Baby，生来也幸。自立可是初三就是现行反革
命。文革有文攻武卫，令胡说的是“文攻”？
我知道那“武卫”可不得了。法国大革命有一首歌：
一切都会好，一切都会好，
贵族吊在路灯上，
我们要把贵族都上吊！
我是生在底下的。底下很可怜，但精神稍好。关健，还是可以把“贵
族吊在灯柱上！”
管他左脚右脚，非战争年代，基本社会结构，公检法，人权是要的。
读什么吳宓，难道真能解得了中国吗？那人文都可以免了，让令胡设计一套电脑，一劳永逸！
贵族不挂在路灯上，就是煤工童工井下亡，贫家儿女被逼成白毛女。贵族中也不是没有好人，贫下中农也不全是懒惰的坏蛋，自愿遭罪，生来命中注定不是上山就是下井。难道穷人就是自愿得吗。
我也不知道右派死得人多，还是被生活逼得走投无路去卖命的人死得更多。不知道谁的命更惨。人权谁都知道，可公平地保证所有人的人权做起来确实不容易。国家存在的意义就是要建立社会公平体制，保障公民利益。两条腿自调节吗。美国英国也是一样，左两届、右三届。不过幅度没有那么激烈。中国以后相信也会缓下来一些的。
虽然程序无法仿真中国，但文人瞎子摸象，读遍了也不一定知道人间是否真有个象存在。要了解中国，恐怕还得靠你我自己的本心、本性和朴实的个人感觉和经历。 - Re: 鍧�?瀹擄紝瑙ｄ腑?posted on 10/15/2007
尔即敢称造访，余缘和不能称隐居。听着你也很牛逼。要是有个网名，尔就会更显牛逼的。
如果49年后就是一人一党专政，一人一党就能搞你40年，那你也就只配这个命。愚蠢是无药可治的。还称什么“佩服人家的探索”，那不成糟蹋别人了。倒是网上幽默笑话的好例子。
- Re: 鍧�?瀹擄紝瑙ｄ腑?posted on 10/15/2007
令胡也是提出自己一点的看法，可以批评，但对事不对人。
我只认识咖啡里的令胡，就咖啡里来说，还是一位令我尊敬的大侠。
批评令胡一句。别人讲的话，你都当耳边风。你可以以为尼禄一把火
烧了罗马城很“幽默”，但你要说那些替罪羊－－受难的基督徒也很
“幽默”，或者活该，那就有点幽过度了。
自立谈的许多令人深省，我就一直受影响，也与他有争论。
怕是令胡平时心杂，读贴如扫描仪，未入耳，何入心？
- posted on 10/15/2007
令胡冲 wrote:对，大家都是奴才命。
尔即敢称造访，余缘和不能称隐居。听着你也很牛逼。要是有个网名，尔就会更显牛逼的。
如果49年后就是一人一党专政，一人一党就能搞你40年，那你也就只配这个命。愚蠢是无药可治的。还称什么“佩服人家的探索”，那不成糟蹋别人了。倒是网上幽默笑话的好例子。
区别仅仅是，有的奴才还知道自己是奴才，有机会的话还是要哼哼两句；有的奴才以当奴才为荣，因为和奴隶比起来已经上了个台阶了。
你就是后头那种。咖啡里奴才优越感最强的人就是你。 - Re: 鍧�?瀹擄紝瑙ｄ腑?posted on 10/15/2007
唉。废话。连锁都没有的一个小网站，您都不敢用个固定的破网名出贴。还跟谈什么优越感，那不是笑话嘛。有您在，我优越感能不强嘛。最强倒不敢说，还挺会捧人的。
我看您还是潜水最好。不要老搞笑话。三句半话都说不利索，倒也爱指手划脚最这最那。好象您还真懂个最字是的。还什么前头后头。:) 除了前头后头最优越最自卑，往往还有中间一大片。
二元化、二进制的思维，是机器。人脑子要这样，就麻烦了。还是多潜水好。千万别露头啊。
- posted on 10/16/2007
xw wrote:
批评令胡一句。别人讲的话，你都当耳边风。你可以以为尼禄一把火
烧了罗马城很“幽默”，但你要说那些替罪羊－－受难的基督徒也很
“幽默”，或者活该，那就有点幽过度了。
自立谈的许多令人深省，我就一直受影响，也与他有争论。
怕是令胡平时心杂，读贴如扫描仪，未入耳，何入心？
唉。我们江湖中人读书不多，联想更少。不明白为什么我会认为尼禄一把火烧了罗马城很“幽默”？受难的基督徒很幽默，或者活该? why? 最近怎么都想把话往他人嘴里放。:)
话又说回来，2000来年的事了。我猜想当时的人性和社会性，基督如果掌握世俗权力，那受难的就是Pilate或罗马人，至少会是Caiaphas。总有得势而遗臭前年的人，也总有受难而成为殉道者的人。想来这里没有什么幽默，只是社会本性。
读贴入心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读书尤其不能门户大开。人近中年，读书尤其不愿意夜不闭户。更不用说读贴了。:) - posted on 10/16/2007
不伦不类的头一句就出了俩个错字, 还什么隐不隐居的, 倒是提拱了一个现成的笑话. 希望这些是笔误吧.
我也许很牛逼, 也许不. 没说出网名, 是怕吓着你-- 很牛逼吧?
你无端指责别人愚蠢, 却不知道这愚蠢中又有多少份无奈. 你自以为聪明, 却不知道正因为你这份所谓的” 聪明”, 一人一党就搞了中国人(包括你自己)40年. 你爽吗?
你的卑劣之处在于你不同于一些选择沉默的聪明人, 你喜欢跳出来取笑, 鞭挞那些殉难者以显示你的所谓” 聪明”.
令胡冲 wrote:
尔即敢称造访，余缘和不能称隐居。听着你也很牛逼。要是有个网名，尔就会更显牛逼的。
如果49年后就是一人一党专政，一人一党就能搞你40年，那你也就只配这个命。愚蠢是无药可治的。还称什么“佩服人家的探索”，那不成糟蹋别人了。倒是网上幽默笑话的好例子。
- Re: 鍧�?瀹擄紝瑙ｄ腑?posted on 10/16/2007
呵呵。碰上连网名都不敢有的真牛逼了。还怕把别人吓着。满体贴的牛逼嘛。
一人一党搞的是你，不是中国人。你的一党一人很不幸也是中国人。听您一说倒象是在讲自己手淫。这样的牛逼倒不太多见。:)
唉，原来我很自信，觉着自己不含糊，能当红卫兵领袖和造反派头头。现在一看您这身手，我的自信和优越感开始动摇了。唉，愚蠢容易，最愚蠢可不容易。再来一次文革，还得是这样拎不清的货色冲在前头。上网久了，倒是什么货色都能见得着。:-)
- posted on 10/16/2007
总算露出真面目了: 牛逼+无赖.
被人奸了还自鸣得意, 那倒是不大多见.
令胡冲 wrote:
呵呵。碰上连网名都不敢有的真牛逼了。还怕把别人吓着。满体贴的牛逼嘛。
一人一党搞的是你，不是中国人。你的一党一人很不幸也是中国人。听您一说倒象是在讲自己手淫。这样的牛逼倒不太多见。:)
唉，原来我很自信，觉着自己不含糊，能当红卫兵领袖和造反派头头。现在一看您这身手，我的自信和优越感开始动摇了。唉，愚蠢容易，最愚蠢可不容易。再来一次文革，还得是这样拎不清的货色冲在前头。上网久了，倒是什么货色都能见得着。:-)
- Re: 鍧�?瀹擄紝瑙ｄ腑?posted on 10/16/2007
唉。愚蠢、性压抑和妄想症。Stockhausen Syndrome。知道这种病的症状吗？:)
把这里当诊所，不定期造访，免费就医，您当然要露真面目喽。:) - Re: 鍧�?瀹擄紝瑙ｄ腑?posted on 10/16/2007
将美国英国与中国相提并论, 又把6.4等同于文革; 岂非愚蠢两字可及.
身披破马甲, 上网充老充大, 真是斯徳歌尔默症的集中表现. 想必你的网下生活颇有问题--- 同情ing.
令胡冲 wrote:
唉。愚蠢、性压抑和妄想症。Stockhausen Syndrome。知道这种病的症状吗？:)
把这里当诊所，不定期造访，免费就医，您当然要露真面目喽。:) - Re: 鍧�?瀹擄紝瑙ｄ腑?posted on 10/16/2007
Stockhausen Syndrome, not Stockholm Syndrome. But the bad news is, yes, you may have both.
However, the good news is, I may get u cured if u are lucky. And u would appreciate it.
- posted on 10/16/2007
令胡冲 wrote:确实不敢和你谈优越感，你那破网名用得多顺畅，你也真配。
唉。废话。连锁都没有的一个小网站，您都不敢用个固定的破网名出贴。还跟谈什么优越感，那不是笑话嘛。有您在，我优越感能不强嘛。最强倒不敢说，还挺会捧人的。
我看您还是潜水最好。不要老搞笑话。三句半话都说不利索，倒也爱指手划脚最这最那。好象您还真懂个最字是的。还什么前头后头。:) 除了前头后头最优越最自卑，往往还有中间一大片。
这多亏你了，没有你的最强优越感，我们还真不好理解最字。
二元化、二进制的思维，是机器。人脑子要这样，就麻烦了。还是多潜水好。千万别露头啊。
就是，露头露成你这样，到处劣迹斑斑，羞死先人啰):) - Re: 鍧�?瀹擄紝瑙ｄ腑?posted on 10/16/2007
潜水 wrote:
Well, the bad news for you is, sorry, stupidity doesn't have a cure.
We will see how it goes with you.
:) - Re: 鍧�?瀹擄紝瑙ｄ腑?posted on 10/16/2007
还真不出所料, 学会了几个英语单词就来显摆?
你何不先去弄清Stockholm syndrome 的真实含义, 测试一下你的忠诚度和被奸后的快感度, 再来充当江湖医生? 如还是搞不清, 我就只好多来几次了, 虽然此非吾意.
令胡冲 wrote:
Stockhausen Syndrome, not Stockholm Syndrome. But the bad news is, yes, you may have both.
However, the good news is, I may get u cured if u are lucky. And u would appreciate it.
- Re: 鍧�?瀹擄紝瑙ｄ腑?posted on 10/16/2007
不定期造访者 wrote:
还真不出所料, 学会了几个英语单词就来显摆?
你何不先去弄清Stockholm syndrome 的真实含义, 测试一下你的忠诚度和被奸后的快感度, 再来充当江湖医生? 如还是搞不清, 我就只好多来几次了, 虽然此非吾意.
Stockhausen Syndrome - Symptom 1. - Re: 鍧�?瀹擄紝瑙ｄ腑?posted on 10/16/2007
令胡冲 wrote:
潜水 wrote:Well, the bad news for you is, sorry, stupidity doesn't have a cure.
We will see how it goes with you.
:)
你的聪明大家都看着的，嫌少的话再给你俩最字吧：最聪明的、最有奴才优越感的、最喜欢到处露头的。 - Re: 鍧�?瀹擄紝瑙ｄ腑?posted on 10/17/2007
潜水 wrote:
嫌少的话再给你俩最字吧：最聪明的、最有奴才优越感的、最喜欢到处露头的。
That are 3 最字, not 2.
I don't know what else I should say - you are a special . What did I say - we will see how it goes with you. :) - Re: 鍧�?瀹擄紝瑙ｄ腑?posted on 10/17/2007
二位，这推手再继续，累不累啊。上海人会这样鼻子眼儿哼一句：“咖啡喝多了，人戆掉了。”
来两大碗水酒，干了吧。
- Re: 鍧�?瀹擄紝瑙ｄ腑?posted on 10/17/2007
:-)
Old people also need young excercise. Sometimes. Leave it there. :) - Re: 鍧�?瀹擄紝瑙ｄ腑?posted on 10/17/2007
令胡冲 wrote:
潜水 wrote:That are 3 最字, not 2.
嫌少的话再给你俩最字吧：最聪明的、最有奴才优越感的、最喜欢到处露头的。
I don't know what else I should say - you are a special . What did I say - we will see how it goes with you. :)
看你骂人也就这水平，也就在这耍耍横，不奉陪了。可惜了自立的帖子。 - Re: 鍧�?瀹擄紝瑙ｄ腑?posted on 10/17/2007
潜水 wrote:
看你骂人也就这水平，也就在这耍耍横，不奉陪了。可惜了自立的帖子。
Do you really want other people 骂你? :) If so, you prefer "you are F***king stupid" or "Sorry, man, Stupidity has no cure" ? which one got more 水平 in your mind, let us know:)
可惜了自立的帖子? Why. we help it floating up all the time, what's the complaining? :)
Please paste HTML code and press Enter.
- 鑷珛
- #1 fall
- #2 xw
- #3 鍏崄涓�瀛�
- #4 Waterfield
- #5 浠よ儭鍐�
- #6 鍏崄涓�瀛�
- #7 浠よ儭鍐�
- #8 鍏崄涓�瀛�
- #9 浠よ儭鍐�
- #10 浠よ儭鍐�
- #11 Waterfield
- #12 浠よ儭鍐�
- #13 xw
- #14 zili
- #15 xw
- #16 鑷珛
- #17 浠よ儭鍐�
- #18 abc
- #19 浠よ儭鍐�
- #20 xw
- #21 rzp
- #22 Susan
- #23 zili
- #24 Susan
- #25 浠よ儭鍐�
- #26 浠よ儭鍐�
- #27 xw
- #28 retro
- #29 rzp
- #30 retro
- #31 涓嶅畾鏈熼�犺鑰�
- #32 浠よ儭鍐�
- #33 xw
- #34 娼滄按
- #35 浠よ儭鍐�
- #36 浠よ儭鍐�
- #37 涓嶅畾鏈熼�犺鑰�
- #38 浠よ儭鍐�
- #39 涓嶅畾鏈熼�犺鑰�
- #40 浠よ儭鍐�
- #41 涓嶅畾鏈熼�犺鑰�
- #42 浠よ儭鍐�
- #43 娼滄按
- #44 浠よ儭鍐�
- #45 涓嶅畾鏈熼�犺鑰�
- #46 LingHuChong
- #47 娼滄按
- #48 浠よ儭鍐�
- #49 rzp
- #50 lhc
- #51 娼滄按
- #52 浠よ儭鍐�
(c) 2010 Maya Chilam Found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