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由<<书鱼知小>>到小知书鱼
朱小棣
流沙河这个名字耳熟能详，却不记得曾读过他一纸半页文字。这回读了原江苏古籍出版社现名凤凰出版社2003年替他出版的<<书鱼知小>>才总算把笔名和名笔对上号。老作家以书鱼自称。书鱼又名银鱼、白鱼，实则书蛀虫也。“读书之乐乐如何？陶醉南窗门不出”。在书海潜泳大半生之后，老先生冒出海面一连吐了几串气泡，在阳光下显得色彩斑斓，给不是儿童的人带来一点童趣。
例如，从<<说文解字>>里的蛇，终于弄清“什么”究竟是什么。原来上古先民蛇咬为患，路上见面总是问：“没蛇吧？”久而久之，问话变成了“没啥吧？” 答曰：“没啥，”或是：“没什么”。所以，“什么”就是蛇，是像声，是问候。同类的考据论证还有“丁”是蜻蜓，“工”是独木桥，钱是一种农具。“弄璋之喜”一开始玩的也是农具，由石锹铁锹而发展为笏，又名朝王片。儒家就是要男孩子从小立志做官。而“弄瓦之喜”玩的则是陀螺，来源于纺车上的转轮。始终朝着一个方向转，从一而终。我们走路的步子也早就规定好要先迈左脚，因为“步”字上头的止是左脚的像形，底下的才是右脚，是反止。
另外书中提到宋朝便有了牙刷，<<梦梁录>>里就有记载。还说南宋时期杭州城百家著名商店中就有两家是刷牙铺，一家姓凌，一家姓傅。可是不知为什么<<红楼梦>>里竟无人刷牙。宝玉也只是以茶漱口而已。可见一般人之牙口不洁。还说商业汇款最早起于唐代。宪宗时京城商人到外地进货就可以不带银两，只需将货款交给各地方政府或军区驻京办事处，换取一纸券契，到地方凭条取款，堪称方便。到了宋代，京城设置专店办理汇款业务。<<梦梁录>>载，杭州惠民药局前面有两家这样的汇兑店，一姓沈，一姓张。让我奇怪的是后来怎么又把功劳归于近代的至少是清代的晋商。说他们如何了得，创办了钱庄。中间怎么隔了一大截，上下好几百年呐。牙也不刷，钱也不汇，整个一个历史倒退。中国人在干啥呢？
因为做了书鱼而知道一些小事，这是流沙河先生自谦。但在一篇叫做“愿做职业读书人”的代序中，作者倒是挑明一个实情，说是不断地读书“不过是读成更肥的一条书虫而已，还能读出个啥名堂？”接着又发感慨，说是“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一句讲得真好。“为己就是充实自身、完善自身”，“为人就是卖给权贵，货与帝王家”。看来这老书虫也不糊涂，对当今知识分子看得很透。还又加上一句，“不要一看见‘为人’就认为那是为人们服务”。“只有为他人读书者，才说十年寒窗苦”。
对这条书鱼有了一点小小知识以后，我又想起来最近读过的另外几条书鱼的话。杨绛在散文“读书苦乐”中把读书比作隐身的串门儿，随心所欲，“不必事前打招呼求见，也不怕搅扰主人。翻开书面就闯进大门，翻过几页就升堂入室，而且可以经常去，时刻去，如果不得要领，还可以不辞而别，或者另找高明，和他对质”。不过，读书的乐趣也不是每人都有，个个乐在其中。吴鲁芹在小品文“我和书”中就说过，“爱书也要几分天赋”。他还说“常常希望自己是爱书成癖的人，或者，等而下之，是爱钱成癖的人。能两者都是当然更好--那就雅俗共赏了”。在我来说，恐怕是俗而不成求其次，只好雅了。不过，和吴鲁芹一样，我之爱书，也是“若即若离”，有钱宁肯买大饼也不买书。说到底，我还不是一条书鱼，还不配。
2007年8月29日
zxd